《在书院的日子》银河粥

66、第 66 章 “这个人为

　　约莫有八个人将铁笼拉了上来，铁笼的四角被比手臂还粗的铁链牢牢地锁着。

　　吱嘎吱嘎的轮子在转动，发出嘶嘶嘶的摩擦声令在场的所有人下意识捂住了耳朵，但这都不是什么，比起那笼中的凶兽来，笼子用一块巨大的黑布罩着，看不清里头究竟有什么，可一声接一声的怒吼却已让人能够猜出里头物什的凶悍。

　　盛望衡有可能就是在这样的地方，沈因竹焦灼地想。

　　“请诸位拭目以待，这可是我们这里顶顶好的，顶顶凶悍的，倘若诸位有看中的，切莫犹豫，买下便是了！”那带着张狐狸面具的男子敲钟说道。

　　众人伸长了脖子，就待一睹那笼中之物的真面目，黑布被缓缓揭开了，露出里头狰狞的野兽面孔来，竟然是只活的，白色的老虎。

　　毛发很光滑柔顺，漂亮，四肢粗壮有力，若是忽略那双极具侵略性的眼睛，买回去养着当宠物也不错，然，随着灯光的转换，视线下移，最先惹人注目的是它的前爪，纵横交错的伤痕遍布，还有臂上一条触目惊心的伤疤。

　　“嗷！”

　　白虎大喊一声，虎啸犹如排山倒海，在顷刻间压倒在场所有的看客。

　　是猛虎，又是稀有的白色品种，很快，被拍卖走了，听声音应当是个不大的姑娘，众人在私底下交头接耳，内容大致是在猜想这位年轻姑娘的身份。

　　沈因竹没有过多的心思去猜一个陌生人是谁，她在静静地等待着下一件拍品的到来。不出所料，第二件的拍品是个人，是个年纪不大的男童，身上的伤口还未好，碗口大的伤疤烙在脸上，根据沈因竹的经验来看，应当是被主人家卖出来的。

　　斗兽场的流程便是先拍卖再斗兽，最终选出优胜者，成为这斗兽场的冠军。

　　冠军也无非就是个称号，还是不能对外宣扬，言说的那种，与之同样的奖品也是平平无奇，一碗鲜热的野兽之血，能进入斗兽场的都是富人，什么东西没见过，什么没吃过。然而为何还有如此多人趋之若鹜。

　　大抵就是人人都有的猎奇心。

　　为了能让斗兽场的战斗更具观赏性和刺激性，往往斗兽场的东家并不会将所有的拍品都设置为一样的战斗力和一样的耐力，通常中间就会穿插个别的弱者，往往这个弱者也很快就被买走，不是因为别的，存粹是富人为了满足自己变态的心理。

　　台上那个瘦弱的男童很快就被买走了，出价甚至比刚才的白虎还要高。

　　至于最后那个弱者是生是死，想必随便动动脑筋都知道，自然是头破血流，死得很彻底了，可若是要问官府会不会追究，台上的那些人可以肯定以及确定地摇头，并不会，因为能上台进行拍卖的那些拍品，很大一部分都是不正规渠道流入的。

　　包括不仅限于老爷和丫鬟厮混生下的孩子，被老夫人察觉后卖出来的，通常这类孩子年纪不大，懵懂无知，有些因为长期被人在暗处养着，东躲西藏，连话都说不全，更别提会不会暴露买家和卖家的信息什么了。

　　即便是死了，老爷因着愧疚心，不敢声张，自然不会追究，丫鬟无依无靠，性子又柔，更不会大声喧嚷，只能默默地咽下眼底的泪，当作无事发生了。

　　往往这类的孩子卖得最快，出价也最高。

　　还有更甚者，是有婚约的男子和女子偷会生下的孩子，往往这类孩子不是姑娘送来的，是那个凉薄的负心汉背着姑娘送来的。

　　都说无毒不丈夫，可见，没能历经十月怀胎的男子，不晓得骨肉相连的滋味，能做得比女子狠毒，是有可能的。

　　大多数情况下，女子天生的有种悲天悯人的慈悲心，买下这类孩子的不会是女子，是男子，各式各样的都有，肥头大耳的，骨瘦如材的等等。总而言之，在这里，简直就是观赏奇人类的百科全书，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你见不到的。

　　陆陆续续到最末的拍品完成，在座的所有人手头上就算没有，也领了个名额，只有沈因竹，茫茫然的，不知所措。随着人流，沈因竹穿过拍卖场，来到了真正的目的地，斗兽场，即便是沈因竹不想走，可时间到了。

　　拍卖场的大门即将关闭，沈因竹不得不走。

　　真正的斗兽场是个露天的看台，有些人来得很早，等沈因竹坐下时，早就没位置了，可不知哪来一个好心的姑娘，把自己的位置让给了她，沈因竹没多想，道声谢就坐下了。位置很好，是正中间的位置，视野几乎可以涵盖斗兽场场内的每个角落。

　　“感谢诸位的到来，请各位预备，我们的战斗即将开始！”

　　一个男子在场地上边挥舞着手上的旗帜，边大声叫喊，别看这位男子短小精瘦的，可人的嗓门的确是大，即便没有喇叭之类的物什，声音也能穿得很远很远，在场几乎所有人基本上都能听到这位男子说了什么。

　　絮絮叨叨都是些冠冕堂皇的客气话，男子说完了，说完了，比斗就开始了。

　　率先走出来的是一只黑色豹子，还有一只棕色老虎，看着平平无奇，很快就比试完了，优胜的是老虎。兴许是那指挥的男子看大家的兴致不高，便在第二次开始时唤出了实力稍微有些悬殊的两个对手。

　　高大威猛的男子和鬣狗。

　　男子率先出手，占了优势，鬣狗没男子灵活，很快便被男子耍得团团转，大家翘首以盼，心里都在为这男子喝彩，觉得他定然能战胜这只鬣狗，夺得胜利，可下一秒，不知男子踩到了什么，脚下一滑，鬣狗瞄准时机，张大嘴巴，对着他的头一扑。

　　坐到离场地近的人，脸上有了斑斑点点的血迹。

　　“鬣狗！胜！”精瘦的男子兴高采烈，不似作伪。

　　浓浓的血腥在风的裹挟下，朝沈因竹扑来，沈因竹避之不及，狠狠地吸了一口，就一口，当场让她干呕了好久。身旁也有和她同样觉得不适的，可更多的是觉得再正常不过，甚至于有个别的，还伸长了脖子，仰头品味这这空气中涌动的血液的味道。

　　沈因竹想走了，可盛望衡还没找到，这个念头又把她劝回来了。起码要找到盛望衡再说，毕竟来都来了。

　　锣鼓敲响，又是新的一轮吃人的战斗，人的体力自然是不如野兽的，更何况，斗兽场的东家为了让这比赛更好看些，特地把那些凶兽饿了几天几夜，一旦被放出来，站在它眼前的人，就是最好的食物，下场有多血腥，看斑驳的地面就知道了。

　　沈因竹不忍看到这样的场面，却又不得不睁眼看着。

　　直到比赛快接近尾声，该死的人也死得差不多了，被凶兽撕扯得七零八碎的尸体铺在地上，中途有人过来收拾了一次，推着小推车过来，那些肉块被他徒手抓着丢进去，眼睛都不眨，仿佛自己丢的是猪肉，鸭肉。

　　肉块收拾干净了，那人又推着小推车走了，是从矮矮的小门走的，至于那个小门通向哪里，沈因竹趁机问了旁边的一个人，据说斗兽场的东南角有座山，山后有个崖岸，下面一望无际，是个深渊，那些肉块应当就是到那里去了。

　　沈因竹点点头，听完后什么话都没说，就这样静静地坐着，坐到有个头戴帷帽的人出现。

　　“这个人为何如此特殊？”身旁有人发出疑问。

　　的确，全场看下来，大多都是素面朝天，以真面目示人，再不济就是穿个护甲，绝不会出现这样遮遮掩掩的人物的，能这般出现，只能说明此人的身份特殊。

　　沈因竹在那人出现的刹那便注意到了，很多人也注意到了，底下窃窃私语，喧嚣一片，都在推测这个人究竟是何种身份，为何会独得这般特殊的待遇。在众人殷切的期盼中，那个精瘦的男子又出现了。

　　他回视一圈，清了清嗓子，“大家是不是在好奇这个人的身份呢？不瞒大家说，我也好奇，可惜此人除了能打便别无所长了，听说还毁了容，丑得很呢！也是害怕这个人吓到各位，当然也害怕吓到我，所以他就贴心地把自己罩起来了。”

　　大家点点头，“毁了容？那就没什么好看的了。”

　　男子很满意大家的态度，可不妨碍也有一些人好奇心旺盛，势必要看看这是个什么样的角色，到底丑成了什么样，便赞同的也有不赞同的也有，可对于那些好奇想看看的声音，男子大多便直接忽视了过去，当作没听到了。

　　锣鼓敲响，带着帷帽的男子身后，大门缓缓打开，深黑的洞口仿佛怪物的野兽，正往外头哈着气。那洞口中，缓缓走出只庞然大物。

　　是老虎，那只被拍卖的白虎。

　　白虎威风凛凛，强壮有力的前爪迈出的片刻就仰起头，对着天空怒吼了一声，声音的辽远和弘大，不禁让所有人都为之一冷，寒意好似从脚底猛地蹿了上来，直逼肺腑。沈因竹也不外如是，可令她感到害怕的不是老虎，是那个带着帷帽的人。

　　“快！冲上去咬他啊！”

　　斗争才开始，风向就在悄然之间转变了，大家好似乐于见到更激烈的场面，更血腥的场景，都在纷纷呐喊着，呐喊着另一个同胞的去死，目的就仅仅只是为了他们的猎奇心理和看热闹的兴致。

　　斗兽场是社会中最黑暗的存在，大抵也就是这般，人性的丑陋和阴暗面，在这里显露无疑，若是有那样不同流合污的人存在，在这么个环境当中，那股子清流劲和坚信的操守，也很快被消磨殆尽，成为和他们那般别无二致的生物。

　　沈因竹觉得自己快要坚持不下去了，纷纷扰扰的声音在她脑中打转，肉和肉相撞击的声音无时无刻不在敲击着她的大脑。

　　因着那股子信念，沈因竹到底还是坚持下来了。

　　“白虎——胜！”

　　沈因竹猛地抬头，那个戴帷帽的男子早已不知去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