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第 60 章 “你回去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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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到陆长枫，皇帝沉默了很久很久，在抚掌叹息，在思考，更多的是在辗转。
陆长枫不像他的母亲沈星，更像他的父亲，皇宫里所有的人都这么觉得，逝去的皇后娘娘这么觉得，建元帝接触得不多，却打心底觉得陆长枫就是他爹的翻版。
陆长枫，人人都说那是个可怜又可惜的孩子，自幼没了娘，在皇宫和陆府辗转，要不是因着皇后娘娘的阻止，恐怕早不知多了几个兄弟姐妹争夺着他为数不多的父爱，陆尚书不是个老实本分的人，沈星看人的眼光不好，每每提及此事，沈皇后都在垂泪。
建元帝见不得皇后伤心，遂提议等沈星生下孩子，可以将她们带回皇宫来。
沈皇后同意了，沈星也同意了，不同意的是她的婆母，千奇百怪的理由说了一大堆，沈星婆母别看她是个女子，力量着实不小，那段时间皇帝晚上又要照顾生病的太子，年幼的三皇子，又要处理白日那些老官员上书弹劾的奏折。
老臣管天管地，尤其是个别胸怀大义的臣子，连皇帝的家世也要掺合一把，其实这些不好的言论皇帝独自承受，瞒就瞒下来了，过段时间就会好，可不知怎么的，话传到了皇后的耳朵里，皇后也是疼惜自己的丈夫。
思来想去，把沈星接回来的提议也就作罢。
其实在沈星怀上身孕之后，皇后也动过这个念头，最后的结果也不了了之，委实是沈星的婆母过于厉害，厉害起来连皇后都可以不放在眼里。
沈星那时也是思念在皇宫的日子，在临盆前的日子，沈皇后去探望过一两回，两人还如从前那般，彻夜长谈，仿佛回到了曾经无忧无虑的时光，沈皇后也是见她消瘦衰老苍白了很多，无论她的婆母如何厉害，沈皇后都要把人带走了。
计划是很完美的，沈星的婆母再怎么厉害，也得给皇后面子，可就是这么不碰巧，中途横插进来一个人，正是沈星的那位堂妹孙玥茹。
此人三番五次来陆府，都是有目的的。
沈星婆母很不待见此人，可这个时候陆府还有更不待见的事，自然而然的，婆母给了孙玥茹一个面子，孙玥茹替她办了件事，这件事使得沈皇后接沈星回去的计划彻底落空，虽然不明白沈星婆母为何执着于把沈星留下来。
可联系到她的儿子陆尚书当时的处境就晓得了。
那时天公不作美，外加各种的人害，千里粮仓的江南闹了场极为要命的洪涝，皇帝震怒，下层民不聊生，哀鸿遍野。为了解决这些问题，皇帝派了个人去平息这场祸患，派的人就是陆尚书。
其实皇帝给他的是美得不能再美的美差，主意不是陆尚书提出来的，是当时初出茅庐的一个年轻人提出来的，皇帝有自己的私心，把功劳安在了陆尚书的头上，相应的，陆尚书所要做的就是执行，把那个完美的解决方案执行下去，流芳百世都不算问题。
可问题是，陆尚书委实不算个出色的政治家，如果严苛些，其实连个政治家这三个字都够不上，充其量就只能算个蠢人。
财政拨下的赈灾粮拨了不少，也预料到了中间各层官员有所盘剥，到百姓的手上，这笔粮其实是够得不得了的，然而当陆尚书下到江南，那里的子民才晓得什么是地狱。苛捐杂税，为了狠狠捞一笔，又借着背靠皇后这个亲家，很是无法无天，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陆蠢人捞了很大一笔，等回到朝廷复命，自以为能瞒天过海，在皇帝面前夸夸其谈、无所不用其极地大放阙词，坐等着漫天铺地的奖赏时，他还未觉察到，身后的大门正缓缓打开，进来的是手持镣铐的刽子手。
陆尚书原本是要被斩首的，可活下来了，是沈皇后求的情。
沈星婆母也就是陆尚书的亲生母亲，正是因着这个原因，迟迟不肯让沈星离开陆府，却不是多么多么得爱这个儿媳，只是因为沈星在她眼中是块闪闪发光的免死金牌。
可这个免死金牌很快，就再也不能发光了。
沈皇后和沈星立了个约定，等沈星诞下孩子，便立马回去探望她，沈星笑着答应了，皇后也笑着走了，可这个约定终究只能以一种迫不得已的缘由失约了。沈星死了，难产而死，接生婆说，是在孕期间波动大，心情不好，伤及胎儿，导致胎位不正等云云的理由导致的。
简简单单的几个字眼，拼凑起来，就简简单单地终结了，一个即将临盆的女人，响彻了整晚的撕心裂肺的哭喊和嚎叫。
沈星最终就是死了，尸体放凉变硬了以后沈皇后才赶到的，从皇宫到陆府的脚程有些距离，可不算远，尤其当时快马加鞭，也就几刻钟，仅此而已。可沈星的确是嘴唇都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了，沈皇后想摸摸她曾经总是干燥热乎的脸，可此刻却摸了一手寒冷的冰，冻得她下意识缩了回去，缩回去的当儿她才缓缓醒悟，这是沈星啊，是可以为她上刀山下火海，是那个总是笑意吟吟为她摘来时令鲜花的沈星啊，怎么会变得这么冷了？
皇后喃喃，四下寻找，却找不出任何理由。
人已经死了，什么理由也不管用了，可突然的一声婴儿啼哭又把她的思绪给拽了回来，那个尚且包裹在襁褓里的婴孩，还未睁眼，嘹亮的啼哭，温热的脸蛋，在某一刻，皇后觉得，沈星又回来了。
不管任何人的阻拦和拉扯，沈皇后把孩子带回了皇宫，给他取了那个沈星同她说过的名字，陆长枫。
愿他遇到困难既能乘长风破万里浪，又能如枫叶般，即便是解决不了这个困难了，也要做这世间最为璀璨耀眼的存在，来证明他来过，也热烈过。然而到最后，这个孩子，终究还是没能如她所愿，毕竟陆长枫一点都不像她，彻彻底底的不像。
三四岁能走路说话时，陆长枫就表现出了常人难以企及的智慧，一度让当时的建元帝大喜，甚至民间都小有神通的称呼，可古话古话并不是没有道理的，任何东西，任何事包括人都是需要沉淀的。
没有经过时间的沉淀，到头来，幸运的，便是一场空，糟糕的话，赔得血本无亏。甚至把自己的命搭进去的，也不在少数。偏偏这个陆长枫有不错的命，就是没这么好的运，就如再快再好的宝马走崎岖的山路，也会沦为平平之辈。
陆长枫就是那个从云端跌下来的人。
龙生龙凤生凤还是有一定道理的，陆长枫跌落云端的方式和他父亲的简直是如出一辙。事情发生在一个秋高气爽，瓜果飘香的季节，为了欢庆丰收，民间会举办宴会，在皇宫中，为了热闹，但更多的应当是建元帝为了让皇后开心。
因为自从皇后去世，劳什子的聚会，歌舞会，欢庆会，庆功宴等等都没了，甚至于有时候连除夕夜的家宴都可免除，整个皇宫自从皇后去世，冷冷清清，萧萧条条得仿佛这个世间的热闹自动略过了皇宫般，寂静得骇人。
陆长枫作为当时小有名气的神童，在那样盛大的宴会当中，必然是要和往常那般，大出风头的，可中途不知怎么回事，陆长枫耍了个小手段，当场让一个老者西下不来台，如果是普通的老者便也罢了，事情过去了就过去了。
偏生这位老者是个影响力极深的文人。
天下读书人都以他为上进的榜样，更是潮流的风向标，有时候皇帝说的话都不管用，要他首肯了，认可了，那某件事才能真正地拍案立论，这位鹤发老者是皇帝三顾茅庐才请出山的，为人也是颇有点傲气和脾性的。
陆长枫得罪谁不好，偏偏得罪这么个人物。
此后如何，想必猜也能猜出了。
神童二字悄无声息地，在谁也没料到的时候便换了人，陆长枫毕竟是在皇后跟前长养着，那时太子年幼，也在皇后跟前养着，有些个别大臣看不过去，说什么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那陆尚书就不是个正派角色，他儿子也好不到哪去，为了未来的帝国着想，必须把他们分开养育。
沈皇后听了，沉默着不做声，可皇宫里人人都知道这个陆公子，此后怕是难得圣宠了。
其实当时的陆长枫也不过是个四五岁的小孩子，小孩子不懂事做错了事，大人包容包容，也不是什么无关紧要的大事，可能让温柔敦厚，颇有贤德之名的皇后都失望，想必陆长枫做出来的蠢事不是一件两件的了。
不知在什么时候，陆长枫成为了皇宫里无关紧要的角色，寝宫变了，底下的随从也换了一波又一波，正巧那时陆尚书的母亲去世了，需要子孙丁忧三年，于是就把陆长枫接回去了，直到后来皇后身子不大好，陆长枫只在皇宫住了半年，就彻彻底底地离开了皇宫。
沈皇后走了，天也就变了。
其实建元帝难以开口的不是这个陆长枫，是沈皇后，他知道沈皇后一直以来心存愧疚，即便不是她给沈星挑选的夫家，可她都时常在怪自己，要是早一点察觉到陆尚书的不好，是不是就能及时地遏制这个悲剧。
可世上之事没有如果，沈星死了便是死了，怎么也换不回来。
也因着这层愧疚和思念，沈皇后生前发誓定然要好好养育沈星留下来的孩子，起码不让他吃亏，也不让他受苦，可慢慢地，陆长枫这个孩子，委实不够机灵，得罪了太多人，即便是身为一国之母也难以保全他，沈皇后恍然醒悟，自己似乎又食言了。
层层叠叠的愧疚念头压在心口，沈皇后当时生下四皇子本就身体不好，这样一来便更差劲了。建元帝为了让她好起来，不惜找各种好话安慰她，沈皇后的确是好一些了，可也只是一些，过了几个月，沈皇后便彻底閤眼了。
在沈皇后临终的遗言当中，便有护着陆长枫这个要求。
建元帝尚在悲痛之上，什么都没说，应下来了。
都说君子一言九鼎，驷马难追，建元帝自认为自己算不得君子，可客观的身份摆在这里，他是皇帝，一国之主，倘若他的话都做不得数，又怎能让天下人信服，况且答应的那个人还是他在这个世上最爱的人。
并非是陆长枫的身份有多么得特殊，也并非是沈星有多么得重要，这些人对建元帝来说，连皇后的头发丝都比不上，他在意的，只是自己作为皇帝的言而必须有信，更是他作为一个丈夫的，对妻子的承诺。他很爱他的妻子，可惜走得太早，徒留他一人在这世上苟延残喘，倘若连她最后的愿望都不能维护，那么他怎配做她的丈夫，做这天下的主人。
盛璟元不知道，也不必知道。
皇帝沉思着，长长地叹了口气，“你回去吧。”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第 6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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