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说梦话 走了也得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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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硬着头皮问：“你只说你猜到了齐王的事，也不说别的，这让我怎么猜回来。”
“全猜到了。”万璲道。
齐盼警觉回头：“你该不会是在诈我吧。”
“你也不必这么防备我。”万璲直迎上齐盼的视线，实是有些无奈。“自从我不管事以后，我那镖局平日里也就做做自己的生意。我也是今日问了才知道，徐家父女这几个月没少通过它往来。”
齐盼盯着面前的白纸，犹豫着发问：“那你这算是在和我保证你不会动他们吗？”
“他们父女间彼此挂念也属人之常情，何况，北夷还有仗需要徐有年打。”万璲一顿，“但是你和齐家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齐修远的位子不好坐，他虽负责盯着百官，但百官同样也在盯着他。他和徐有年最大的不同便在于，一个是我离不得，一个是北朝离不得。因此……”见齐盼神游，他停下来，言语间竟多少有些苦口婆心之意，“既然都学会了那些不乐意学的，刻意不去用才是傻的。你自己也明白那道理，靠谁都不如靠自己，可眼下我正教着你，你却又不乐意听了。”
也不是齐盼不乐意听，实在是瞌睡劲不合时宜地找了上来。她打了个哈欠：“不就是齐家能动，徐家动不得嘛。”
“那为何会有人要动齐家？”
“因为要动我呗。”齐盼心不在焉地说，“到时候一家人可以直接连坐。但是如果和开岁宴有关的话……”她转头问道，“为什么不能先动齐家，而是要先给我下毒呢？”
万璲拿过齐盼手里的笔搁到笔架上，也不同她说，只道：“困了便去睡。等明早清醒了再好好和我讲。”
“你怎么就不愿意直接和我说？”
万璲抬手捏了下齐盼的鼻子：“靠我，还不如靠你自己。”
因夜里又飘起了雪，翌日清晨时，雪已经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
齐盼坐在台阶上，用随手捡来的树枝依照昨夜里万璲教给她的那一套在雪地上写写画画了起来。
“昭仪今日起得也太早了些。”冬露将小厨房新做的五白饮端给齐盼，“只是昭仪的身子还未大好，这天又冷，您何不到屋里去？”不过见齐盼的精气神颇好，便也放下心来。
齐盼摇头：“也幸好我醒得早，不然又得在里面闷一天了。”见冬露这紧张样子，所幸她是并不全然知道齐盼如今这身子的状况的，否则只怕和万璲相比，只会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昭仪这是在画什么？”冬露见地上一堆圈圈线线，要不是反应快，差点就要一脚踩上去。
“昨夜欠下的……功课。”齐盼道。她端着五白饮起身，正巧见多吉捧着一盘糖出来，于是向他招了招手，把碗递给冬露后，依着地上的圈数数了把糖出来。
“昭仪这是要做什么？”冬露捧着汤碗问。
偏巧这时六顺也从外头来，看样子应当是来找万璲的。自从齐盼搬进太宸殿后，太宸殿中的日常起居便多由撷芳宫的人盯着，原先太宸殿的几个就多派到外头管事去了，活比从前少，但担子却重了。“昭仪，陛下可醒了？”六顺小声问。
“应该……”但因齐盼业已起来好些工夫，实是有些拿不准。不过见六顺一副犹豫害怕的模样，心知这是在怕挨了那人逢人就发作的起床气，故把糖交给他，叫他将这些糖替她摆进圈里，自己则进屋去帮他瞧一瞧。只是正当她要进屋时，就见冬露似是有意要避开六顺般，故意往别侧挪步，抬头去看天上。齐盼顺着她的视线一瞧，只见今日的天灰蒙蒙。她没见过多少雪天，但依照她来此见过的几场来看，今日多半是出不了太阳的。不过六顺也是奇怪，明明见冬露躲着他，却又要赔着一张笑脸，硬生生地贴上去遭人嫌。彼时冬露已然是转过身，重新低下头了。
齐盼将门推开了道缝，小心地挤进屋里，再轻手轻脚地绕过屏风、穿过珠帘，终于是走到了床边。屋里铺了地毯，是以她的步子声闷闷钝钝的。
她撩开床帐子，只见床上的人面朝里睡着，怀里则是抱了只自己为爬出床悄悄塞给他的枕头。她小声唤了这人的名字，等了等，没有动静，只有幽幽的呼吸声。正打算放心退出屋子时，床上的人却忽然丢了枕头，翻了个身。不过看他两眼闭着，应当只是翻身而已，齐盼心里想。
“齐盼。”突然有个声音道，“不可以走。”
齐盼蹲身，却一个没蹲稳，一屁股坐在了脚踏上。但她也懒得再起来，往床边坐了坐，凑近点看，床上的人确实是还闭着眼的。
“不准走。”
“没有走。”齐盼没忍住，伸手去勾了勾男人的手指。
“走了也得回来。”
“那我只要回来，是不是就能走了？”齐盼笑着问。
万璲“嗯”了声，也不知他究竟是在应梦里的那人还是床边的这人。
齐盼笑盈盈地与他拉勾：“那我走了。”她说着保证，“但保证回来。”说完，她翘开手指，本想再盯几眼床上的人，但生怕自己会笑出声惊到他，还是快快地走出了屋子。
“昭仪，陛下他可还睡着？”六顺刚摆好糖，见人出来，问。
齐盼点头：“睡着。”但想到万璲说梦话时就如同是吃醉了酒一般，软黏得像是溺在梦乡里，她就忍不住地发笑。
六顺看了看天，掰着手指算了算：“今日司务局事少，那奴婢便在此等陛下醒来吧。”
“正好。”齐盼从地上捡了颗糖起来，“一会他醒了见我不在，你就让他根据我在地上留的这东西来找我。”
落霞宫里如今只有王芙清一人住着。
原先陈义云还在时，两人虽偶有争执，不算和睦，但不想才好了没几天，这宫里竟是空了。只是寂寞归寂寞，前天大清早陈义云偷偷摸摸来寻她的时候，她就同人讲好了，以后这两间屋子全都归她用。可是她一天都在清点东西，倒是没什么可以放到那头去的。
“想当初，妾的那些小玩意儿都能堆成山了，只可惜那时不知珍惜，并没想过要带来，如今是什么都没了。”王芙清鲜少能与人说起这些话，眼下再和齐盼说起来时，只觉在说自己上辈子的事。她问起齐盼的身子：“陛下说您前日得了风寒，今日看着倒像是好了？”
齐盼轻咳了声：“还有些咳嗽。”她说着叹了口气，“我也是一个人憋得慌，这才想来和你说说话的，应该不打扰吧。”
“昭仪这说的什么话。你位分在妾上头，你就是要把妾打杀了，妾也无话可说的。”王芙清笑道，“妾在家时也常感风寒，倒是记得一副方子，昭仪要是信得过，妾这就写了叫月儿拿给你？”
月儿在旁咳声，轻声提醒：“美人，这已经不是在洛州了。”
王芙清反应过来，心知自己这又是摆上了从前家中大姑娘的架子，遂自嘲地笑了笑，摇了摇头：“昭仪恕罪。”
她的屋子不大，摆件倒各个精巧。齐盼听万璲说过，洛州王氏，清贵世家，明明是在江南，偏偏给族中子女养出了一身冷傲骨，只认死理，也好在只执着于一个“理”字。
听齐盼不追究，反而问起是什么方子，王芙清遂打发月儿先去研墨。
“其实照你的家世……”
“昭仪是想说我的美人之位可惜吗？”王芙清猜到齐盼话里的意思，“确实可惜。想当初，我也是能和周昭容平起平坐的。但后来哥哥出了事，王家蒙了难，我这个王家的女儿哪还担得起那位子。我去找了陛下，请他降我位份。起初他都不理会我，是我搬出了王家，我说王氏获罪，我却安然无事，岂不让天下人议论，他这才肯答应。于是叫人来问我想要哪个位份。”
“所以这位子是你自己挑的？”齐盼倒是没听说过这些。
“王家以前总办诗会，每回诗会，我们都会给自己取个名号用以代称。我记得那一次大哥哥起的是兰草仙人，我跟着大哥哥取，便给自己起了个月华美人。小弟弟取的最有意思，叫逍遥神人。既然有位份可挑，我为什么不能选自己想要的。美人……倒像是还在家里一样。”王芙清从没和人说起过这些事，今日也是因齐盼来问，她这关了几年的话匣子终于开了，管它什么尊卑礼节，就让这些年滔天的不如意一并冲了吧。
“受委屈了吧。”
“不委屈。”
那日各宫的人被喊到御花园时，齐盼就见人对王芙清多有避讳，反而是走远了，才会驻足回头再看上几眼。“他那时候该替你说话的。”
“谁稀罕？”想到当初那个将后宫之事视为瘟神、成天到晚都唯恐避之不及之人，王芙清一个没忍住，竟是翻了个白眼，“他那勤心殿的门可太难进去。我拢共找了三次，一次说是头疼，一次说是肚子疼，还有次说是腿疼，要不是我最后和蒋公公借口说我是以王家的名义要见他，怕是他能将全身上下都痛一遍。没想到他后来还真大病一场。那时我们都以为要跟着他一起死了，幸好最后是活下来了。”记起当初夜夜胆战心惊的情形，她不禁深叹了口气。为备不时之需，如今她的柜子里还放着收拾好的细软，以待来日真要殉葬便见机行事地逃了。“宫里日子不错，陛下不管事也就不多事。我如今呢，也算是上天入地地活过一回，无憾，无憾。”
“王大姑娘胸怀广阔，实在叫我敬佩不已。”
“敬佩吗？我这才哪到哪。”这话让王芙清听着高兴，她笑了笑，托着下巴看向屋外，只不过屋门紧闭，她也看不到什么，倒是她心里头那些不再见了的人、事，还有景眼下她仍记得清清楚楚。“听说人吊死的时候，是很痛苦的。人的脖子不听人的，但人却能知道自己的脖子正一点一点地要被一根绳子勒坏了。他当初到底是哪来的胆子呢？”
作者有话说
第99章 说梦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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