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车前贼 不知各位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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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尤雁瞬间松了口气，但一直紧绷着的心弦一崩断，他顷刻间又觉自己昏了头，所幸万璲捏了把他的手臂，警告说：“别掉链子。”
“我要说什么？”但他仍然犯懵。
眼见周遭人都看着他们，万璲恨铁不成钢地狠狠掐了把郑尤雁：“我看你真是稀里糊涂惯了，这一出大事更是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楚。”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时，人群中有人上前来：“莫不是二位是从宫里来的？”
“你是？”郑尤雁蹙眉。
“这位是东方先生。”有人代他介绍，“二位有所不知，这位东方先生可是断案的一把好手，陆知州有时碰上拿不准的案子都得来请教他呢。”
只见这面容清秀的青年待人说完后，这才对着他们行了一礼，朗声道：“在下东方耀胜，见过二位贵人。”
万璲与郑尤雁相视一眼，郑尤雁将人上下打量了一番，开口疑道：“你当真能查？”
“虽然万事都不能保证一定，但在下坚信，恶人恶事是万万藏不住的。”
万璲揣起手，若有似无地将马车一挡：“这毕竟事关皇家，你且说说你要如何查。”
东方耀胜道：“可二位还尚未回答在下的问题。”他又将问题复述了遍，“在下方才问，不知二位是否是宫中之人？”
“是。”万璲点头，“但，是又如何？”
“是宫里的何人？”
“天子跟前的红人。”万璲道。
东方耀胜一笑：“阁下之胆量着实另在下佩服，敢自称是红人的怕是整个大北朝都难再找出一人来。”
万璲冷了脸色：“陛下器重于我，我为何不敢。倒是你，口口声声说要让天下恶人恶事藏无可藏，却是里里外外都先纠着皇家不放。怎么？莫非在你眼中，这皇家人与这天下百姓多有分别。”他一顿，突然阴笑一瞬，“又或说是，在东方先生眼里，陛下就不配做人了？”
“你！”东方耀胜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只道眼前之人说的话直让他不知该如何接。
万璲漫不经心地开始替马顺起毛来。他倒是咪咪摸惯了，眼下摸马也下意识地去挠它。等了又等，听无人说话，他给郑尤雁递了个眼色：“你看，这人这会又不急着要还人公道了，怕不是在等陆知州来吧。”
京州府知州陆冬生此人，万璲还是知晓的。他要是没记错，这人年轻时应该还在离州做过知县，因政绩卓然后而被破格拔擢，应当不至于会沦落到如今要靠他人相佐的地步。莫不是老了？但他也是看过各地长官递交给吏部的考历的，对其中京州府的印象尤为深刻。毕竟一个人能七八年来都一直无功无过的，怎么也得有几分真本事在才是。
“陆知州——”郑尤雁眼尖地一眼就瞧见不远处有一蓄须的微胖中年男人被人簇拥着走过来，忙挥手招呼。
众人听言，当即给这伙新来的人散出了一条道，唯有那叫东方耀胜的仍在前头站着。
“东方见过陆知州。”东方耀胜侧身行礼道。
万璲没发话，不过看那陆冬生微微向后退了半步的动作，像是有意要避着面前人一般，心下瞬间了然几分。
“东方先生多礼了。”陆冬生嘴上说得客气，但却是一眼都不想瞧那人，直将视线朝万璲这头偏来，当即神色大变。
眼见着陆冬生抬手，郑尤雁忙上前把住他的胳膊，道：“出了人命大事，陆知州就别费功夫做这些有的没的了。公公还在那头等着回去跟陛下复命呢。”说着他又走近些，看似是压着声音讲话，实则说的话却让在场的几乎都听清了，“你也知道在他手底下做事可得仔细些，否则被他在陛下那告了状，到时可有你的苦头吃。”
陆冬生虽不知这两青年人究竟在搞什么名堂，但他怎么也是在大朝会上见过万璲的几面的，眼下自然也一眼就认出了这靠站在马车前的人是谁。谁让那人的样貌虽生得是独一份的俊美，但气质颓靡，似秋日清晨枝头挂着的一粒要掉不掉的露珠。要掉不掉的露珠自然掉不下去，就好比这皇帝坐得要倒不倒的才最难倒。
“公……公？”他试探着一唤，见那青年向自己看来，他连忙躬身，“下官已将仵作带来，不知公公方不方便让其……入内验尸？”
“验尸难道还分方不方便？”东方耀胜在旁却道，“知州大人，今日就算这车里是皇帝陛下，那也是该验得验的。”
万璲眯了眯眼，更是挪步将车子挡得严实，笑道：“这不知道的，还以为东方先生是多正义凛然之辈。可要我说，你怕不是太过心急了吧。”
“公公这是何意？”东方耀胜挑眉瞪来，“我可听闻这马车里头的可是陈美人。这陈美人刚有身孕便遭人行刺，但公公你非但无心彻查，还当街拦人，莫不是仗着自己有几分陛下偏爱就敢为所欲为了！”他倒是说得义正词严，身板笔挺得站在天子近侍跟前，让那些不明真相的都不得不佩服得赞他一句好一个书生无畏。
可陆冬生却是知情的。他蹙着眉头与之拉开了些距离，也不出声劝阻，就让他将这些大逆不道的话全数讲给这面前的天子听，自掘坟地。
只见那车门被人推开一道缝，一只手扒在了车门上，随即一道女声响起：“只会说漂亮话的东西，你若真有几分本事，方才就已经闯上来了。”
万璲闻言，似是等来了自己的靠山般，那神情竟还多了几分挑衅意味，光明正大地将步子向一旁一迈，抬了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想来是东方先生想多了，我从头至尾可从未有过不让你进的意思，倒是你，把好大一顶的帽子往我头上扣下，像是生怕陛下治不死我。不知我这个宫里头一向仰人鼻息而活的苦命阉人究竟是如何得罪了你，竟叫你非要把我往死路上引。”
一番话让陆冬生听得冷汗直冒，他身子又躬了些，悄悄抬眼之际就听那青年点了他的名：“陆知州。”
“臣——”听郑尤雁在旁猛咳了声，他连忙改口，“下官，下官在。”
万璲道：“叫人去把吉满楼四面的三道街……不对，五道，五道街全给我围了，包括吉满楼上下，一个人都别想出去。”
“下官遵命。”陆冬生忙应下，一挥手赶着手下人去办，“还不快去！”
“等一下。”万璲扬声，招手喊陆冬生过来，垂眼，在他耳边轻声说，“你亲自去帮我找把弓弩过来。我只要吉满楼里的弓弩，可明白？”将才马车里齐盼就给他指了位置。他要是没猜错，那刺客杀了人多半还会在人群里探虚实，自然也不可能带着显眼的东西来，定是早早地抛了。
“明白明白。”
万璲满意地拍了拍陆冬生的肩，陆冬生当即浑身一僵。他身上的常服已经是几年前做的了，如今早已被洗得发白，因这几年劳累发胖，这衣服也因此牢牢地如同箍在他身上一般，让他小跑起来时摇摇晃晃。
万璲忍不住出声提醒：“陆知州可得慢些跑，小心回头交不了差。”
郑尤雁忙喊道：“陆知州！公公叫您别摔着自己！”
“就你多嘴。”万璲瞪了眼一旁的人。说到底，他这身份还不是拜他所赐，眼下竟还好意思得了便宜还卖乖。
东方耀胜的脸俨然是黑透了。他往后望了眼陆冬生跑去的背影，向前迈了一步：“难道公公这是打算不验尸就直接毫无根据地追拿凶手吗？”
万璲正要开口，却听身后的车门动了动，他转身，轻声问：“要出来？”左不过在陆冬生的回来之前，他们都能全心全意地和眼前这书生耗上一耗。他适才看得明白，光凭陆冬生对此人的退避之态，他就能推定这所谓的断案好手多半是自己贴上去的。且他也试过那陆冬生，人聪明，也懂得忍耐，但最重要的是知道如何让人自己挖坑再自己跳下去。居然还是个狠心肠的。
齐盼露了只眼睛：“透点风，里面太闷了。”
万璲向她伸了只手：“那你要不要出来。”
齐盼看了眼身后，见万锦环点了头后，将门开至正好能让外头人看到里面情形却又瞧不清楚的位置，带着一身的血，猫身出来：“也难怪陛下喜欢公公，公公倒真是懂体贴人的。只是婢子身上脏，不好脏了你。”
“份内事罢了。”
齐盼下车时已将头上珠花拆下，通身装扮简单，但这满身的血却还是让众人倒吸了口冷气。
东方耀胜见状忽而冷笑：“好一个忠仆，主人出了事，你却是半分心急都没有，竟还有心思与太监眉来眼去。”
话音刚落，人群当即吵闹起来。
“真是够不要脸的。”
“皇帝可别是被他们给骗了！”
东方耀胜闻言挺直了腰板，掷地有声道：“陈美人尚在马车中躺着，你们一不验尸，二拦公道，不知是何居心！敢情是陛下养了你们这群臭虫在身边，才叫这天下不得安宁。”
“不得安宁？”万璲冷下脸来。
“北夷的仗打了三年，如今齐王重伤失踪，皇帝却不闻不问。只怕是有你们这群罔顾他人性命的在他身边，哄得他只知自己享乐，全然不顾手足亲情，君臣礼义，害无辜人白白丢了性命！”东方耀胜越说越起劲，说到后来，甚至面向人群振臂高呼起了“还天公道”。
郑尤雁无奈耸肩，看向身旁的两人，不屑地向下一撇嘴，点了点自己的头直摇头。
万璲与齐盼相视一眼，拿眼神指了指那仍在高谈阔论着的书生，拉着齐盼向后退了退。
郑尤雁会意，微微欠身，一副“承让”的姿态，旋即向前一迈步，就在东方耀胜说至兴头时，他重重地拍了拍手：“东方先生说了这么多，是不是也该轮到我说几句了？你真是，也不嫌口渴。”
这话说得好不正经，吊儿郎当得一点都不像正派人物。万锦环正悄悄打量，就见郑尤雁转身指了指他胸口的位子。万锦环会意，忙将被她掰断了一半的箭杆竖起，用手指夹住好让它不会因不稳掉下，而手指又被她的宽袖盖着，如此外人瞥见也只会觉得这箭头已深入她体内，她走得痛苦。至于带了箭头的那段，早就被她踢到了角落里，顺带地将“连”字也一并丢了。
只是眼下她真是后悔听了齐盼的话，也不知玉枝趁事情没闹大前要来的是什么血，这味道简直是腥臭得让她直发懵，好在眼下开了车门，这才让她好受些。
郑尤雁收回视线，深吸一口气，不住合了合眼，从而让那赖在他眼前那股子鲜红好消淡下去点。好在是假的。他心道。
“实话和你说了，我呢，也不是什么宫里人，只是碰巧做点皇家生意的商人罢了。””郑尤雁今日的打扮甚是豪横，倒是有几分财大气粗的样子。
“商人？那你同阉人走得这么近是为何？”
郑尤雁不禁嗤笑出声：“我呢，没读过什么书，也说不出什么大道理。但想来你也不是个多聪明的。”他说着看了圈四周，见众人皆面露不解之色，他继续说道，“我都说了，我是做皇家生意的，你说我为什么能和公公走得近？东方先生，虽说你是个断案高手，但在下说句真心话，就你这脑子，怕是断出来的也都是冤假错案吧。”
只道今日这条街好生热闹，这看客陆陆续续地皆围了过来。
“你休要胡说，东方先生可是帮陆知州抓过贼的！”
“抓贼？”郑尤雁只见那人群里多了个熟人，他笑道，“不知各位可听过一个词，叫，贼喊捉贼。”
作者有话说
第81章 车前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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