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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贺新婚 抢新娘,我 ...


  •   “婚礼马上开始了,各舞台各部门各就各位!”

      “诶顾老师,脸怎么这么红啊,准备上台了。”

      “嗯,嗯。这就来。”

      婚礼地点很奇怪,与会的人都差点找不到来路。

      谁会把自己的婚礼设置在天台上呢,又请一大帮过气的港台明星在小巨蛋演出,新人和来宾却折腾着不到现场去看。

      晚宴现场设置在离演唱会现场最近的一间老小区的天台上,顾知微爬那些老式楼梯时都差点踩到裙摆摔跤,她摇摇头,真是拿这个闹腾的小蚊子一点办法没有。

      成片的火烧云。

      低垂在远方高耸的电视塔和低头目之所及的小巨蛋之间。

      体育馆的舞台上扫过了光怪陆离的镭射光线,备场的DJ为了预热气氛,已经开始放起了04年火遍大街小巷的电子舞曲。

      一切的一切都和记忆里十七岁时,那场偷偷逃离人群,躲到丽华小区二栋,老旧居民楼的天台上看演唱会时一模一样。

      顾知微还记得那个时候——

      她们把校服围在腰上,露出白嫩细瘦的手臂,并着肩膀在摇晃的轻轨上大笑,又一路畅快地狂奔,最后一口气爬上六楼,在汗水和被夕阳染红的天色中爬上了天台。

      天台上刮起了一阵阵太阳风,把两个人围在身上的校服吹得鼓鼓囊囊。

      十七岁的顾知微大声冲萧闻栀喊道——

      “萧闻栀——”

      “你说什么?音响太吵了我听不见——”

      “我说,闻栀——”

      “鼓鼓囊囊的校服,在我们背后——好像宫崎骏电影《魔女宅急便》里那把天地任遨游的飞行扫帚啊——”

      “是啊是啊。”

      萧闻栀废了老大功夫也没听清楚,她们脑袋贴着脑袋,顾知微细软的手臂靠着她的肩骨。

      萧闻栀在想什么?怎么一动也不动。

      怦怦…

      真是糟糕啊。

      顾知微的心跳声好像比电子舞曲还要吵闹。

      萧闻栀凝着她看了好一会,才在舞曲间隙时轻声问道:

      “那你要飞去哪儿?”

      下一秒传来了更剧烈的鼓点。

      人群的欢呼声震耳欲聋。

      “————”

      顾知微都差点忘记自己回复了些什么,要飞去哪儿呢?

      通往婚礼现场的楼梯好漫长,老旧的踏上去就会嘎吱嘎吱响,顾知微戴着纯白色的手套,定制的头冠,一身凸显身段的玲珑长裙,她身边的、即将成为妻子的女人,和她穿的一模一样。

      “不能扶,会弄脏的啊。”顾知微暗暗想。

      “怕就抓紧我。”萧闻栀握着她的手,笑地温和。

      “要推开那扇门了,没有回头路可走,你想好了吗?”

      顾知微还以为是萧闻栀在说话,可闻栀走地如此笃定,她只能看见她一往无前的背影。

      那个人像天上的一捧雪,在这个冬季降临人间。

      是她自己在问自己啊。

      “嗯,想好了。”顾知微在心底默默点头。

      原来十七岁的时候她就已经给过回答。

      要飞去哪儿呢?

      “暂时哪里都不想去,就停在这里。”

      萧闻栀回身望她,眼底水光一片。

      她们携手推开那扇门,走向宾客满堂,喜祝盈门。

      “让我们欢迎这对新人!”

      **

      “这门怎么都推不开?乔安,乔安,你在里面吗?”乔念奋力拍门。

      这几天姐姐烧退了些,医生建议回家静养,乔念把人送回江澜天元四十二层,刚进去就被吓一跳,毛坯房,里边最精致的装饰大概就是贴满了一屋子顾知微的照片。

      根本就不能住人啊!

      乔念把姐姐接回家,安排护工照顾。

      年底了校训队里事儿也多,乔念要忙着联系顾知微——且没回音,还得忙着置办家里的年货和准时训练,简直不可开交。

      今天母亲还没回信,乔念恨得牙根痒痒。

      铺天盖地是世纪婚礼的甜蜜直播通知,乔念堵得心烦意乱,她不相信母亲和那位是来真的,可瞅着烦闷,拿小号控评还被粉丝一通围剿。

      乔念索性下楼散散心,正走着呢,护工打电话突兀来说安小姐让她先回去。

      乔念一时诧异,再上楼来,密码锁也打不开门,她的姐姐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乔念对水的声音相当敏感,她贴着耳朵细听,家里传来很轻的水流声。

      别是洗澡缺氧晕过去了——游泳队有好些运动过后高温冲淋晕眩摔倒的案例。

      “姐姐——你在吗?”

      “乔安,开门!”

      **

      天台望去,小巨蛋内港星唱着千禧年前后的劲歌金曲,众人起哄声热闹不绝。

      萧闻栀单膝跪地,望着顾知微,深情款款:

      “有时候人类在这片星云上生活的经历真的很奇怪,明明都在东八区,统一使用北京时间作为标准计时,可北城和江城的生活习惯却总好像有时差。”

      顾知微眨了眨眼,脑中回忆起昨日她被一场冬夜的冷雾侵略周身。

      “在北城中午12点看到太阳升到至高点时,江城大约需要等到12:15分,才会看到相同的景象。”

      很坏啊,说着让人体贴疼惜的,求着让人宠爱的那个人,原来是那样温和又过火。

      顾知微想到十七岁时沙发旁一盏昏黄的落地灯,萧闻栀家过分按照喜好购置的hifi音响装置,《Saving face》里彼此触碰的女孩,在奶油泡泡包裹的甜膻气氛里变成了她们。

      只是青涩的过分,敏感的过分,像早春的晚枝,想要崩溃地伸展,却被温柔地呵护。

      咬在肩膀上。

      顾知微盯着萧闻栀跪地时还犹存显眼的红痕,昨夜也是如此。

      闻栀仰头时嘴唇湿润地过分,不要啊,很脏的,都听不见了,什么都听不见了。

      “北城的天,亮得更早,我始终在想,还好还好,那只是15分钟的时差而已啊,努努力,可以追上的吧。”

      被温柔地珍爱着,被温柔地爱着,有不舒服吗,我弄痛你了吗,原来这种时候有这么多的话要说,接吻的时候被亲了个遍,单手捧住下颌,腮肉也被吸啜着变形了,像棉花一样,真空,好热,飘飘然地升空了。

      离太阳耀斑最近的一刻,美好的让人想哭。

      可是哭的却不是顾知微,而是讲着笑话,固执又谦和的萧闻栀。

      哭什么呀?

      顾知微手足无措去亲吻那些由她而起的眼泪。

      “日行月弛,我花了五千九百二十一个春夏秋冬,才能追赶上的十五分钟。”

      萧闻栀是那样说的吧,和现在天台上单膝跪地,小心翼翼替她戴上戒指,真挚又笨拙,热诚且郑重的女人,笑着说出来的那句话一模一样。

      她说她哭是因为——

      “正午的阳光终于准时照耀我。”

      **

      原来皮开肉绽也不过如此啊。

      没有想象中刀刃终于刺破的痛觉,只有轻松,只有解脱。

      手臂放进温热的流水里,这样血液就不会凝结。

      那些流曳的血液在温水中汇聚成一缕缕的丝线,是脐带吗?

      如果我是她生的,那就是她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死亡不过是偿还她赋予的二次生命。

      考不到第一,连画画也学不会。

      失落不是母亲的巴掌,是吝啬于多给一分的眼神。

      乔晚舟不爱我,甚至称得上是恨。

      那些恨体现在我画烂每一张画,乔晚舟抬起手又无所谓的放下。

      她招呼招呼让我和妹妹快点到生长树下用铅笔画条线吧,叹气怎么长这么高了,怎么不能再长高点?对了,你怎么长也不会像她。

      她是谁?

      乔晚舟喝醉了,我想抱妈妈,却只得到一句滚。

      六岁生日,我向老天许愿,拜托拜托,可不可以有个人来爱我?

      她像渴夏症里一场雨,就这样出现。

      夏天,妹妹很讨厌夏天。我好喜欢。

      夏天会下很多场雨,永远不会终结的梅雨季,她会一直一直留在家里。

      我闹别扭也宠我,我恶作剧也宠我,她煎的溏心蛋很好吃啊,不考第一原来也没事吗。

      靠在她隆起的小腹上,偷偷的,听她温和的呼吸。

      如果我没有心跳就好了,如果我是从那里诞生就好了,上天派我来一趟,就是来爱你的,母亲。

      尝试过很多次,用绳索捆住,磨破手腕,刀尖挑破脉搏上连着心跳的最薄最韧的一层皮,我想终止那些亵渎她的思潮,爱有多少恨怎么就能有多少?

      不可以的,那是母亲。

      可是向神佛许的祷告有了回应。

      “永远都这样,好吗……”

      “一直这样爱我,只爱我,只看着我,好不好……”

      她说“好”。

      只要是她说,我就信。

      她食言了。

      “你们家这个门锁是从里边撇断的锁芯,下次注意,是不是小孩儿故意使坏啊?”

      乔念怔住,喃喃道:“不会的,多谢。”

      开锁师傅摇着头,收钱,走人。

      乔念踏入江澜天元四十一层,地板上已经有黏黏糊糊的水痕。

      电视里在直播顾知微和萧闻栀的世纪婚礼,乔念小心翼翼踏在水面上:

      “姐姐?”

      “乔安——?”

      她喊出声,但无人回应。

      乔念呼吸有些急促,她敏锐觉察出黏在地板上的水流颜色映红,空气里传来淡淡的——

      “想过抢新娘,我差点讲真——”

      电话来信的铃声响起,是陈奕迅的《阿牛》。

      乔念接过,是那开锁师傅说收错费,要退50。

      “喔,喔,好的。”

      乔念握紧手机,一步一步走到浴室门口。

      地板上的血痕越来越深。

      这闹铃是前几年姐姐还没离开家的时候,家里热热闹闹在新年前去南望山看日出的时候设的。

      乔念肆意畅快,对着山谷喊话:“我们要毕业啦!”

      母亲笑着问:“毕业有什么愿望?”

      乔念大笑:“我没什么愿望啊,希望一家人永远健健康康,永远在一起!”

      她问姐姐,那时尚不知姐姐要离开江城。

      乔安喃喃重复:“希望一家人永远在一起。”

      顾知微哎哟一声:“怎么许愿还这么不开心?笑一下啊,乔安。”

      乔安勉强笑了笑。

      乔念咋咋呼呼:“妈,欸,我们班班主任再婚了欸,听说一结婚就生了二胎,不要原来的小孩儿了,妈,我们成年了,你会不会也不要我们啦?”

      顾知微斜她一眼,向山谷振声:“我不会不要你们的——”

      “也不会嫁人——”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

      “你们必须来抢婚——哈哈哈哈哈哈”

      乔念也跟着大叫:“说好啦!”

      “谁不去谁是狗!——”

      乔念呼吸梗塞。

      浴室白瓷的浴缸内布满鲜红刺目的水色,一个人可以流那么多血吗,她那个总是考第一的姐姐,手腕口豁然翻开一个被水泡至狰狞的伤痕,血还在流,姐姐的长发海藻一样被血红的水液浸湿,漂浮在水面上。

      苍白而怜弱,她的姐姐,好安静。

      安静到就像失去了呼吸。

      “乔安!!”

      猩红的水液从流瓷的浴缸中一滴、一滴坠落。

      乔念立刻冲进浴室,被分不清是血是水的液体溅了满身,“姐姐,你撑住,一定要撑住。”

      “乔安,乔安……和我说说话好不好?”

      她用毛巾搅成死结绑住乔安的手臂,那些血为什么停不下来?为什么还在流?

      像永远也输不完的针液,乔念还没反应过来自己满脸是泪,极力克制颤抖地拨通了呼救电话,下一刻,她顿了很久,像连呼吸都忘了,耳边嗡嗡嚷嚷从客厅电视机里传了直播的祝祷声。

      “新婚快乐!”

      “今天好漂亮哦!”

      “哇——”

      似乎是礼成,新人在拥吻。

      乔念听见沸腾的快门声,贺词不断。

      媒体蜂拥而上对着害羞的顾知微采访:

      “顾小姐,嫁给青春的理想,请问此刻你幸福吗?”

      “此刻感觉好轻松,大概是我人生中离幸福最近的时刻。”

      乔念抱着姐姐,放弃了要给母亲打电话的念头。

      “想过抢新娘,我差点讲真——”

      手机铃声响起,120原来是私立承包出去的吗?

      要加钱才能来接人啊。

      乔念哭着说:“好,无论加多少,麻烦尽快来!”

      幼稚和成熟在成年人身上原来不是以成年为分界线。

      世界上唯一不会改变的,是不断的改变。

      乔念知道,这一刻她终于长大了。

      “新婚快乐啊,妈妈。”乔念抱着姐姐,哑声说。

      电视里的顾知微笑着回应:“谢谢啦。”

      乔念的耳朵动了动,听见姐姐气若游丝:

      “我……绝……不……”

      绝不祝福。

      如果我要死,我要你记得我。

      死在新婚夜,做的时候都好,抱着别人吗,热吻吗。

      随便什么吧,你都会忘记的。

      你只会记得——

      恨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5章 贺新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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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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