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性恋》备课汉姆

84、娇与藏 “想你疼我

　　“娇娇，视频剪好了不用等，最近拍到的素材，全部公开。”

　　萧闻栀低声细语。

　　她在北城有幢别墅，不在几个著名的老钱区，僻静。

　　帕梅驶入地库，早些时候装相的摄影组撤完了，这里从片场回归成一个家。

　　沈娇娇点点头，看她一眼：“给顾老师的圣诞惊喜，Check一下，闻栀。”

　　萧闻栀接过Ipad，扫一眼副驾驶靠着窗熟睡的顾知微，抿唇轻笑。

　　她指尖划过几个plan，勾选：“嗯，都不错。换成代糖吧，不想让她吃太甜，对身体不好。”

　　“你最近变得很爱笑欸。”沈娇娇啧声。

　　“有吗？”萧闻栀指尖顿在屏幕上，抬眸看她。

　　“是不用吃糖啦，泡在蜜罐里。”沈娇娇挑眉，下巴朝副驾驶抬了抬，“我看顾老师也甜到牙疼。”

　　“收声，她睡着了。”

　　萧闻栀说完，剩下的干脆当面给沈娇娇发微信，经纪人被她雷的不行。

　　【有必要这么宠吗？】

　　【真是快被你们这老房子着火的黄昏恋闪瞎了。】

　　【她才多大，注意言辞。】

　　【说也不让说了？】

　　【嗯。】

　　【天呐萧闻栀，你害不害臊。】

　　萧闻栀脸不红心不跳，回复一个贱嗖嗖卖萌的表情。

　　顾知微很长时间没睡过这么安稳的长觉，且得睡，萧闻栀把人揽到怀里，微信指挥还在阴阳怪气的电灯泡赶紧撤退。

　　【我走了。】

　　【轻点关门。】

　　【一会你准备咋上去？】

　　【我抱她。】

　　【行。】

　　沈娇娇对着屏幕翻了个白眼，拎包撤退。

　　她才不要做小情侣PLAY的一环。

　　为了报复这虐狗的闪光弹，沈娇娇在工作室小群假传圣旨：

　　“萧老师说了，视频剪的要多暧昧多暧昧，要多刺激多刺激，现在立刻马上买爆热搜。”

　　“她要上头条。”

　　**

　　“你回江城就好，你妈那边且忙着筹备婚礼甜甜蜜蜜呢，根本联系不上。”

　　“你姐最近一直在忙顾知微早些年没办成的几个展，她自个儿那公司我看着事儿也多，忙的团团转，劝也不走，就赖在公司。”

　　“前几天突然晕在办公室，你妈那工位上，砰地倒地上了，吓人一跳。我们都和她不熟，送到医院才知道情况这么紧急，没办法，才在她紧急联系人里翻到你的联系方式。”

　　“不麻烦不麻烦，赶紧看看是什么病，医生说一直不退烧。”

　　乔念连声道谢，对边儿的Emily说洒洒水啦都是小事，别这么客气。

　　电话挂断。

　　乔念看了眼病床上的乔安，她的姐姐久久不见，怎么就把自己摧残成这副模样。

　　姐姐陷在病号服里，领口松垮，露出一截嶙峋消瘦的锁骨。

　　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额角贴着退热贴，边缘沁出的热汗濡湿长发，黏在耳侧。

　　眼窝陷得厉害，睫毛耷拉着，呼吸浅而急，每一次起伏都带着颤。

　　手背扎着输液针，青白色的指尖无意识蜷缩，那手臂细得——

　　外人现在不肖一眼就能分出她俩，姐姐小了一圈，瘦高的蜷在病床上，乔念心下酸苦，替姐姐掖紧被角，叹道：“谁能欺负你？怎么就成了这样。”

　　“快点好起来啊，别让我瞧不起。”

　　她探了探乔安的额温，姐姐摸起来又软又烫。

　　可是她的姐姐不应该是这样。

　　乔晚舟初次发病时，那个挡在她身前，说“念念去上学吧”“妈妈只是很累，需要好好睡一觉”的姐姐，不应该是这样。

　　煲一盅靓汤，香气满屋，筷子打落馋虫，说要等顾知微回家醒酒的姐姐，不应该是这样。

　　小时候，医院和夏天的味道总是弄混，小朋友吃冰棍翻花绳，扑通扑通跳进水里喊夏天来啦，乔念通常会捂住耳朵，好讨厌啊，她最烦夏天了。

　　夏天充斥着永远不会停的输氧仪波普声，和医院浓浓消毒水的味道。

　　蹲在楼道间蓝白波点瓷砖旁，给她夹菜，检查功课的姐姐，不应该是这样。

　　替累到醉醺醺瘫倒在沙发上的母亲，擦身体换衣服的姐姐，要厉声厉气地不让她插手，流了很多汗也不说话，那个固执的姐姐，总也不应该是这样。

　　她的姐姐又争又抢，时而尖锐，时而脆弱，沉默而倔强，她最讨厌姐姐了。

　　小时候她很笨啊，笨到洗完澡用湿漉漉的手去碰电源，要不是姐姐及时把她拍开，也许赛场上光鲜亮丽的乔念，早就被烧成一具焦炭。

　　人对旺盛的生命力总有着征服欲，也有崇高的向往，姐姐的背影是乔戈里峰终年不化的雪脊，还没经过乔念的允许，她还没赢过姐姐一次呢，怎么能，怎么就，融化成这样。

　　救过她的姐姐，还没有被她堂堂正正的打败，她不允许姐姐就这样认输。

　　妈妈教过她的，人要懂得感恩。

　　妈、妈……

　　那个教导她们这样长大的人，现在又在哪。

　　乔念给顾知微发了很多条消息，微信拉黑，短信不回，连社媒她都被母亲全方位毕业，要老死不相往来吗，是姐姐使坏，等姐姐好起来，冲她去啊，对自己，母亲怎么忍心。

　　乔念明明忍得足够辛苦，最近不断克制，连做梦肖想的频率也减弱了。

　　游泳队有一条万古不变的金科玉律：事缓则圆。

　　教练常常说：“总是盯着目的地看，过程就会手忙脚乱。”

　　母亲喜欢她是温和的，无害的，就像喜欢捡到的猫猫狗狗又或者什么别的小动物。

　　那她乖乖的，母亲就一定能看得到她了吧，实在是没办法。

　　一点办法也没有了。

　　乔念打开电视，调小声。

　　病房是个像黑洞一样的地方，停下来脑子里就胡思乱想。

　　那些好、好令人感到羞耻的夜梦，只要脑中闪过“妈妈”两个字就会死灰复燃，乔念听着背景音刷手机，一边唾弃自己今天说好不想她的戒断反应又失败了，一边点进微博上顾知微和萧闻栀的CP词条，忍不住看。

　　“水……”

　　乔安动了动手指，嗫啜着，声音干涩。

　　“醒了？”

　　乔念倒水，忙不迭扶姐姐起来，喂到嘴边。

　　“呃，你烧还没退，那个啥，我去叫医生。”

　　乔念有些手足无措，姐姐醒了，小口小口饮水，她这个时候返过劲的尴尬起来，想起姐姐发的那些仅她可见的朋友圈，什么“娇藏”“专宠”“独享”。

　　果然是讨厌死了啊。

　　“萧闻栀——萧闻栀——萧闻栀——啊啊啊啊啊啊啊！”

　　手机里传来一阵惊声尖叫，乔念手一颤，手机坠到乔安腿上。

　　智能手机怎么就发展成了今天这个样，足够宽阔的大屏，简直要把人类的亲密行为事无巨细拍给人看。

　　那像是个表演的舞台，营销号操持一口台湾腔激情配诵：

　　“情难自忍，校园幽会，金曲表白，世界末的拥吻，海沸山摇见证着她们的相爱。”

　　顾知微在台下。

　　萧闻栀在台上。

　　一曲结束后是浪声振振：“亲一个，亲一个，亲一个！”

　　“嫁给她！嫁给她！嫁给她！”

　　配乐和剪辑恰到好处交融，映衬母亲脸色潮红，娇柔却步。

　　那台上的人却毫不退让，萧闻栀走到舞台边，弯腰倾身，揽紧顾知微。

　　唇贴着唇，雾蒙蒙水润润，一个货真价实的亲吻。

　　“姐——你怎么了！？”

　　乔安捂住心口，噗地一声咳沸，掌中几乎映血。

　　“顾知微。”她喃喃。

　　双目赤红，盯死在幽暗的电子荧幕上。

　　“为什么要骗我。”

　　乔安猛地攥紧掌心，指节泛白，胸口剧烈起伏着，呼吸灼燃，像是生咽刀片，喉间一阵翻涌，输液针被扯断，乔念按不住人，只能摁呼叫铃唤医生。

　　“为什么要骗我……”

　　乔安似是自嘲，声音又低又苦。

　　眼睛好痛啊，但什么也流不出。

　　乔念有些无措，她很害怕处理人类的负面情绪，可她最爱哭的姐姐，竟然没有流泪。

　　姐姐死寂一般垂坐，乔念想到小时候被玩到露出底绒的玩偶。

　　棉花娃娃坏掉了，就像姐姐一样。

　　静默在眼底幽深而汹涌，乔安捂住心口，惨然一笑。

　　**

　　顾知微捂住心口，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唇角不可扼制地微微扬起，眼露惊诧。

　　“有摄制组吗，闻栀，我，我应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

　　Jingle bells，jingle bells，Jingle all the way

　　Oh what fun it is to ride，In a one-horse open sleigh

　　圣诞夜经典曲目响个不停。

　　别墅内装扮上金线勾缠的彩灯，客厅内一盏流光溢彩的圣诞树，挂了十几只鼓鼓囊囊塞满礼物的圣诞袜，顾知微每踩一步，脚就陷进柔软的地面——

　　整间屋子用糖果和奶油装扮，连风闻起来都隐约有甜腻的香气。

　　“浪漫满屋，surprise！”萧闻栀今天格外漂亮，她淡笑，“没有摄像头，今天我是我，你是你。”

　　“做自己就好。”

　　顾知微这时才遥远恍惚察觉到，这个人真的是名利场晚宴中女明星艳压通稿的常见嘉宾，看起来好贵。

　　一身Valentino高定丝绒长裙，绒面在灯光下流淌着暗哑的光泽，明明是明艳到极致的装扮，她偏生穿出几分慵懒的性感。

　　顾知微闷声：“你还记得那个无聊的电视剧啊。”

　　“怎么无聊？小时候许的愿望可不无聊。”萧闻栀眨了眨眼，“今天能不能稍微解解风情，不欺负我？”

　　她不让她在这个时候说起与爱无关的话题。

　　心知肚明的拉扯，顾知微在萧闻栀虚构的，青春的泡影里，敏锐地觉察到下沉的危险。

　　顾知微并不接话，“好黏哦，像做公主梦，什么都是甜的。”

　　“很甜啊，那就不要醒。”

　　“尝尝？”

　　萧闻栀捏捏眉心，说地温隽宽和。

　　顾知微心口笃笃一跳，吻也吻过了，非自愿的，自愿的。

　　还是有点无法直视这个人，人类是无法和相处了十几年的好朋友自然接吻的，嘴唇有多软，分开的时候就有多想死。

　　顾知微不看她，圣诞树枝上流穗状的装饰原来是金属勺，脚底软绵绵要化开了，顾知微取下勺，预备去尝那些挂在松枝上的雪芙。

　　她刚要舀起，萧闻栀摇了摇头，拦住她。

　　萧闻栀轻笑一声，挑起尾指，奶油涂在唇角，鼻尖。

　　唇色蜜亮，顾知微眼神都不知道该看哪了。

　　雪峰白头，绸裙松垮，萧闻栀微微眯眼，声音似哑似叹，挑指轻点，那些奶油陷落柔软的肌肤，顾知微咽了咽口水，呼吸困难。

　　萧闻栀缓慢点至胸口，绵雪映衬，粉红一片，她哑声说：

　　“我是说，尝尝我。”

　　萧闻栀靠的更近些，在顾知微耳边沉沉呼吸：

　　“Merry Christmas。”

　　“今年圣诞老人许下的愿望是，想你疼我。”

　　她不说爱。

　　但向她乞求怜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