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性恋》备课汉姆

75、洋娃娃 戴上项圈。

　　“小乔总，又见面了。”萧闻栀摇晃酒杯，眼神却看向被乔安揽住手臂的顾知微。

　　“很成功的一场科技展，祝贺你，未来有机会到纳斯达克敲钟可一定要邀请我做品牌代言人。”

　　萧闻栀说的轻描淡写，往前迈步，顾知微眼神却并不和她接触。

　　萧闻栀的脚步顿住，仔细观察携手的一对母女。

　　很好闻，久违的阳光的气味很好闻，酒的香味也很好闻，人类的味道也很好闻，要闻的够久，前提是暂时的隐忍。

　　乔安放母亲出门前，在顾知微耳边轻声低语：“母亲，那幅画的主题叫忠诚。”

　　忠诚。

　　忠诚就是被自己的女儿打扮得不伦不类，穿上一套解构主义的裙制礼服，光感涂料在灯光下动态曳闪，戴着金属形状的耳环，不对称的戒指，几何形状的矮跟靴，顾知微像庆功晚宴上移动的、标榜着未来主义的精致人偶，是乔安成年后放在橱窗中展览的洋娃娃。

　　脖子上套着很细的黑色项圈。

　　乔安大大方方回应萧闻栀：“形象和品牌定位不太匹配，有机会再考虑，萧老师。”

　　这多少有些夹枪带棒，萧闻栀不介意年轻鹰隼的野心，顾知微愿意配合，肯定有她的原因，萧闻栀只是淡淡看了眼那项圈：

　　“怎么不回我微信？”

　　乔安耸了耸肩：“妈妈最近不太方便。”

　　手臂揽在腰上的力道略大了些，顾知微潦草地配合着点了点头。

　　庆功宴有着不符合年纪的审美，安排地相当华丽。

　　说是科技美学展，但主体相当一部分是用机器人衬托那些曾经在顾知微工作历程中所向往的美学理念。

　　与其说是艺术给科技做陪衬，不如说是乔安在用公司的产品为顾知微托举起一场圆梦的策展，唯一的缺陷是，耗这么大精力放的这场烟花，顾知微全程被蒙在鼓里，直到被架到现场，乔安才让她点燃引线。

　　这就是少年人的爱，热烈，但肤浅。

　　顾知微是真的有些累了，乔安在她目之所及的所有品酒区换上了气泡水，连醉的机会也不给，这就是一腔热血的忠诚，没有自由的忠诚。

　　初二那年顾知微曾经带着乔安乔念回过一次老家，乡镇里的职工房早化为瓦砾，原址上一栋一栋招摇起小洋房，联排的小洋房顶端是朝向一模一样的太阳能热水器，新的时代已经到来。

　　过去的记忆轰然倒塌。

　　顾知微想让孩子们体验捉鸟上树、纯粹的快乐，教了课本里捕鸟的机关，地面上撒一把米，小竹竿撑起倒扣的簸箕，鸟雀飞来飞去，总有那么一两只吃完粟米，再灵敏地飞远。

　　乔念捉了一会就觉得没意思，蹲在沙坑里挖城堡去了。

　　只有乔安，顶着大太阳，蹲在机关旁一动不动。

　　“来吃西瓜啦，冰镇的哦！”

　　烈阳高照，热地人只想扯开领子，跳到河水里溯溪，感受乡野的阴凉。

　　那孩子皮肤白皙，在太阳下隐隐约约泛着冷光，汗水在地面上洇出一个黑色的小圈，也许是积成了潭，总之在中暑之前，靠在树荫下乘凉的顾知微，刚小憩完，一个美梦做满，就看到那孩子手心里捧着一只小鸟，顾不得擦汗，献宝似地走到她身边。

　　“妈，我……抓到了。”

　　这是很好的健全生命教育的契机。

　　“拥有过，获得过，该放它自由啦。”

　　“任何生命都不应该强硬地被扭曲本真的生存环境。”顾知微替乔安擦着脸，大的脸色红扑扑的。

　　“可是我抓到了。”

　　“你很棒，很有耐心。”顾知微衷心地夸奖，纸巾擦过脖颈，乔安那孩子连耳朵都热的粉嘟嘟。

　　说话的功夫，掌心轻轻打开，那小鸟认生乱颤，撇断了半边翅膀，飞得踉踉跄跄。

　　乔安这时敏锐地觉得自己犯错了，垂着头，看见小鸟扑腾没两下，坠到地上，一动不动。

　　顾知微叹气，“带回家，好好养起来。”

　　乔安嘟囔着：“妈……养好了，建立了感情，我怕我会舍不得放它走。”

　　“一段关系还没开始就别想着要结束。”

　　顾知微有些好笑这样的童言童语：“未来的事谁说得准呢，没准小鸟的伤好了，你也腻了。该放手的时候也要学会放手，这是人生的课题之一。”

　　“可是电视上都说小鸟这种动物很聪明，对主人会绝对忠诚。”

　　“绝对忠诚的话，是很难告别的吧。”

　　后来那只小鸟怎么样了？

　　带回家后不吃不喝，养没几天，土葬。

　　乔安哭了很久、很久。

　　发誓这辈子再也不要养小动物了。

　　**

　　“说起来，小念今天也来了，我第一次看见她穿晚礼服，很漂亮。”

　　“你很自恋。”

　　“这算自恋吗？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我们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个体。”

　　“那倒也是，念念比你乖，比你听话，也没你这么坏心眼。”

　　“我坏心眼吗？”

　　“该给我看那副画了吧，到底要做到什么地步才会给我看那副画。”

　　“你就这么喜欢乔晚舟？”

　　“我喜欢谁和你没有关系。”

　　“喜欢别人就不行。”

　　“这种话题有意义吗？该发生在我们俩之间吗？这样很没意思，无数次无数次的鬼打墙。乔安，真的没意思。”

　　“叫她是念念，我就是乔安。爱称和全名，你好偏心。”

　　顾知微捉住胸骨上作乱的手指，肌肤在泡沫球的揉搓下一片粉红。

　　晚宴后不用说又是被强制性蒙着眼睛逮到这间完全封闭的房子，顾知微都不知道应该感叹乔安是真出息、真有钱，还是感叹那孩子的天赋树全歪了，都点在往她身上使坏心思。

　　“我没力气，让你洗澡，就不能像小时候我对你那样……”

　　“小时候哪样？”乔安声音阴沉，“妈，你记错了。”

　　“乖乖让你洗澡的是乔念。”

　　顾知微一时哑声。

　　浴室里有很大的按摩浴缸，两个人就显得拥挤，那孩子脱光了迈步进来，雪白的脚面踏入水中，流水哗啦啦地溢出去，不用说整间浴室都是湿淋淋、滑腻腻的，充斥着液体和水汽。

　　常年握笔的手指像样的矜贵，细长地贴在后脑上反复摩挲，酸胀账的感觉。

　　在水汽中消磨着顾知微残留的头晕目眩。

　　“泡的好晕，我要出去了。”

　　“这里还没洗。”

　　水面浮起两块还没来得及融化完全的浴盐，那些浴盐在泡沫的包裹下一点一点往外曳着的气泡，耸立的气泡被握住，烫地加速融化。

　　“怎么能这么软。”乔安声音干涩，“我都怕碰坏了。”

　　母亲没有明确的躲闪，她的孩子十足漂亮，隐约的眉目如雾一样化在蒸腾的水汽之间，说着怕的时候眼睛忽闪忽闪，顾知微不明白，一个索求的人，怎么还能有那么多、那么多的眼泪。

　　有了感觉，有了触动。

　　脖子上是不让摘下来的黑色项圈。

　　皮革越泡就在水力的作用下有种越勒越紧的错觉，热胀冷缩，向外也向里，加剧的窒息感让水下扑腾起了水花，脚尖绷直，踢出水面。

　　顾知微的眼神就在乔安极度沉溺而忽略的角落里闪过厌恶、那种厌弃感如此尖锐，不知是为了这黏糊的，夹杂着什么的触碰，还是为了自己不该加剧的，越来越响的心跳声。

　　“晚舟……”“晚舟……”

　　乔安一愣，母亲这时候这样叫她，简直像是故意的。

　　她们都心照不宣，只有戴着彼此摘不下来的面具，才能苟且地把悸动蒙混过去。

　　做最渴望的事，但我不能是我，你也不能是你。

　　乔安的长发触在水面，发尾被打湿，像涨潮时涌到岸边的黑色水草。

　　那些水草几乎要把她自己溺毙了，掌心越来越烫，越来越软，乔安发现自己水性原来能那么好，和自己的妹妹如此相像，她钻到水下，就看见母亲细而软的腰上，最靠近肋骨的地方，有一粒圆形的小痣。

　　“姐姐，你为什么不继续学游泳啦？”

　　那个时候妹妹是这样问过的吧，乔念升上高中，已经是炙手可热的游泳明星，她的妹妹极有天赋，拿了不少业内大奖，母亲的目光越来越集中，集中到无论乔安怎么努力，也好像撼动不了半分。

　　乔安第一次对妹妹提出要求：“小念，教我游泳吧。”

　　溺水的感觉很痛苦。

　　肺部被难闻的水汽呛满，乔安太过于急于求成，上岸时趴在岸边吐水，妹妹的线条真好看啊，靠近肋骨的地方也有一粒黑色的、招摇的小痣。

　　多多少少很不甘心的，高中时期的乔安不屑于做任何人的替身，那真是种足够幼稚的思维啊，人类对爱的认知都是从模仿开始。

　　说到底谁能分得清楚百事可乐和可口可乐的甜到底有什么区分。

　　再后来练习游泳，乔安都是一个人钻到水底，她很慢很慢地游，游泳这方面她永远也不可能比得过妹妹。

　　她想不对，比得过妹妹的潜泳，就在今天发生。

　　水下很热，气泡很烫，接触时有一瞬的闪滑，引起一瞬的颤抖，收拢的水流击打耳边，耳朵是粉色的，连呼吸也是粉色的。

　　乔晚舟这个时候会怎么叫她？

　　乔晚舟不可能试过这样对她。

　　属于母亲的痣，乔安反复克制地吮吻，舔到要融化了，被捂住耳朵。

　　她不要她听见她的情动。

　　乔安知道自己应得的，不让听，也是种惩罚。

　　再抬头时，连鼻尖也濡湿。

　　她在心里喊：妈妈。

　　嘴里却恶声恶气：“顾知微，松开点。”

　　“不许捂我捂得这么紧。”

　　扮演乔晚舟，就该做坏心眼的可口可乐，摇晃瓶身会溢出甜蜜的气泡。

　　指尖探入项圈，第三格扣到第二格，更紧了些。

　　再次因忍耐而叫出“乔晚舟”三个字的时候，顾知微长长舒了口气，这事情原来是这样的感觉吗，顾知微剧烈地呼吸着，大汗淋漓。

　　她抬眼失神地望向天花板，纹路斑驳，好像天堂啊，纯白的石壁，沾满了湿润的水珠。

　　可顾知微知道，她们该下的是地狱。

　　童年的那只小鸟，得到过之后就打消了养宠物的念头。

　　那就这样吧，顾知微自暴自弃地用手臂遮住了眼睛。

　　她缓缓后仰，沉入水底。

　　乔安是什么时候学会游泳的？

　　连顾知微没有救生圈都会溺死啊。

　　母亲看不见的地方，女儿就这样悄然长大。

　　顾知微在差点呼吸不畅被溺死的当下，一把拽过愣神回味的乔安，咬她的唇，吻在鼻峰，碰合齿尖，她堵住女儿含糊不清的呓语，叫妈妈了吗？这个时候别再说话。

　　母亲含含糊糊在细软的唇间，蛊惑道：“抱我。”

　　“别让我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