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性恋》备课汉姆

74、笼中鸟 秽乱。

　　顾知微没能在日本渡过完整的夏天。

　　被囚禁的日子显得如此漫长。

　　原来现代人类在硕大的房间内，没有手机、没有电脑，没有一切电子设备的干扰，无聊到只能数太阳透过格栅投在墙壁上的影子来打发时间。

　　早上的更剧烈，下午的更暗淡，到午夜，到午夜阳光消失

　　——这就是完整的一天。

　　**

　　“您的粉丝曾经辟谣说隐婚传闻是假的，现在公布婚讯属于欺诈，您对大面积脱粉行为怎么看？”

　　“非常感谢维护我、喜欢我的朋友们，希望大家能够祝福她，我们是我们。”

　　萧闻栀近期争议不断，凭借电影《饮枪猎马》横扫金像奖、金马奖、华表奖等多个华语电影最佳女主角，志得意满，人生本应顺风顺水。

　　可明眼人都能看出，无论哪个颁奖礼上，出现在镜头前的这位新晋影后，皆心不在焉。

　　华彩遮掩不住的疲惫，眼底深邃的忧虑，有粉丝说饰演过战死的女将星，因此走不出角色，演员本人时隔多年仍浸染着角色的忧郁。

　　忧郁，忧郁本应该和萧闻栀的人生没有半毛钱关系。

　　“我入围了。”

　　饭局后，顾知微从日本消失的第一天，萧闻栀壮志酬筹。

　　团队里沈娇娇带来奖项入围的好消息，萧闻栀给顾知微克制地发微信。

　　她这时颇有一荣俱荣的家属心态，发一条不回，等待顾知微就是常态。

　　这一等就是一周。

　　事情开始有些不对劲。

　　“找到她了吗？”第二周。

　　“家里人我都联系过了。”第三周。

　　“动用江城的所有人脉。”第四周。

　　“扩大范围，我不管，我不要听任何理由！”第五周。

　　什么时候人类开始感到深刻的无能为力。

　　在大海里淘金，找到的却永远是砂石，铁打的意气也会磋磨殆尽。

　　萧闻栀很清楚顾知微合理的去向，无非是被那个大的藏起来了。

　　她笃信自己的能力，也在犹疑顾知微愿意跟乔安走的原因。

　　只恨自己上了赌桌，每一步都不能露怯，找一个企业老板藏起来的人，又有多难？

　　可一来二去，江城的枫叶红了一半，落下的雨也有了些微的凉意。

　　“娇娇，人在最靠近成功的时候是不是通常很愚蠢？”萧闻栀握着手机叹气，“我怎么会输给一个孩子。”

　　沈娇娇一脸疑惑：“顾姐不是小孩子，有没有可能是自己藏起来了？”

　　桌台上的百利甜，喝起来很苦。

　　“她不是一个不交代一声就判死刑的人。”酒杯在细长的手指间打转，萧闻栀低声，“我只是很后悔，对野兽的戒备心太低了。”

　　沈娇娇听不懂这种级别的哑谜，合格员工的敬业法则是完成老板交代的所有事情，她超额完成，最近找人找到晚上做梦梦里都是老板落跑的未婚妻。

　　“引蛇出洞。”萧闻栀放下酒杯，Baccarat的水晶杯在亮面的茶几上掷地有声，“无论如何，总不能叫那孩子安心的冬眠。”

　　顾姐和眼前这位有些神经质的女人，最大的情趣是扮演母女COSPLAY吗？

　　一口一个孩子，沈娇娇起了一阵鸡皮疙瘩。

　　“要怎么做？”

　　“颁奖礼上，我要正式公布婚讯。”

　　沈娇娇惊掉下巴。

　　萧闻栀完全是疯女人，完全疯了。

　　**

　　和顶流明星公布婚讯的消息相比，其他词条夹缝生存，显得微不足道。

　　但互联网上从来就不缺瓜田里翻腾的猹，自从几个月前新兴科技公司天和科技即将联合Prism Gallery举办机械美学科技艺术展的消息传出，有不少业内业外的科技粉瞩目着这场业态盛事。

　　短短数年，天和科技不断发布迭代产品，突破具身机器人想象力的边界，那些神态和运动模式和人类越来越接近的跨时代产品，奠定其稳坐亚洲新兴六小龙的行业地位。

　　公司联合创始人一反常规，在近期的产品发布会上亮相。

　　网民们先是震惊于那创始人刚过双十的姣好面容，紧接着就扒出乔安居然和泳坛明星乔念长得几乎一模一样。

　　【人类正站在一个关键的十字路口：人口结构在变化，关键行业面临人力短缺，一些工作危险而枯燥，而我们对于生活质量的渴望从未如此强烈。】

　　乔安一边说，一边挥了挥手，身旁站着的机器人，泛着金属光泽，居然做出了同样的姿势，连神态也惟妙惟肖，完全一致。

　　这是顾知微被囚禁的第三十六天，乔安在萧闻栀公布婚讯后的第二天，召开新品发布会。

　　早上出门前，有把窗帘好好的拉开了吧，窗边可以看到连片的枫树，叶子绿了红了，落在镶死的窗楞上，看得见清晰的叶脉。

　　燕子南飞第五只，今天果然还是同样的时间。

　　顾知微又看见了乔安。

　　早饭是母亲喜欢的海鲜粥，乔安煲了整整一个半钟头。

　　她眼神落在母亲有些苍白的嘴唇，递出的瓷勺吹了好几下，温度正好，沾湿唇角。

　　【今天，我们不只是发布一款产品。我们很荣幸地向世界介绍一位新的伙伴、协作者和开拓者。我们将重新定义「可能性」的边界。】

　　顾知微像看什么脏东西一样蔑了乔安一眼，瓷勺坠在地上，把地毯洇出一个黏糊糊的白圈。

　　喂东西，不吃。

　　【它第一次能像人类一样理解这个复杂的世界。不是处理数据，而是理解上下文。】

　　乔安的指腹很热，颤巍巍地按上母亲的唇线，陷进去，轻而缓地揉搓，力量却不容拒绝。

　　擦拭变得更像涂抹，嘴唇渐渐艳色而秽乱，母亲的眼神像垂怜一只病入膏肓的小狗，顾知微挣脱不开，也许是因为乔安穿着复刻乔晚舟的衣服。

　　“她很会画画对吗？也很会弹钢琴，我见过，我也可以学。”

　　“我学习很好的，妈妈。”

　　【我们赋予了它前所未有的精细、柔顺与力量，让它能从精密装配到灾难救援，自如应对。】

　　【它的大脑不仅能学习，更能适应、预测甚至创造。它将从助手进化为真正的搭档。】

　　“什么时候放我出去？”顾知微撇过脸，根本不想和乔安对视，“又或者说，你什么时候让我看乔晚舟的那副画？”

　　“今天天气很好，想不想出去玩？”

　　“秋天来了，江城难得的、短暂的秋天。”

　　乔安身体微微向前倾，只略一施力，就把明显轻了许多的母亲揽抱在腿上，腰.腹贴紧，相对拥抱的姿势，和过去顾知微在露台上抱着女儿晒太阳有些像。

　　【想象一下，工厂不再有危险岗位，而是人机协作的创新工坊。】

　　“你好恶心。”

　　身体软绵绵地，因为无声的拉锯，顾知微很少吃东西。

　　被这样托着，人就有些没力气。

　　连骂人都是轻飘飘的，很快被捉住下巴，味道如出一辙的嘴唇贴合上来，乔安用着她的同款牙膏、香波和沐浴露，是她生的吗？

　　吻的人喘不过气，舌.尖像是要钻进肚子里，再生出一个一模一样的小孩。

　　“妈妈。”含含糊糊溢出来。

　　听得人耳热，更加羞愤。

　　一巴掌。

　　扇过去的时候收的很紧，顾知微自认咬的算重，却连血的味道都没尝到，那孩子吸得用力，口月空被剐搅，失去稀薄的氧气。

　　“放，放开。”母亲在挣扎，“我，我没法呼吸了……”

　　眼前有些眩晕。

　　【想象一下，长者在家中能得到全天候、有尊严的贴心陪伴与照料。】

　　乔安好不容易才放手，直到顾知微差点背过气。

　　那孩子像吃到什么不得了的东西，餍足地眯起眼睛，内眼角尖细朝下，眼尾直勾勾地上挑，水水润润，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顾知微怎么了她。

　　斯文，却又纯真而邪淫。

　　乔安的脖子红了一大片。

　　顾知微呼吸顿了顿，“你女朋友呢？”

　　“你妹妹呢？”

　　“乔晚舟的画呢？”

　　“都是幌子是不是。”

　　“从头到尾都只想着做这种事，是不是真的做一次，你才会放过我。”

　　“你的病，才会好？”

　　【想象一下，我们可以派它前往人类无法涉足之地——深海、火山、或是另一颗星球，拓展我们的认知边疆。】

　　“爱上自己的……你到底懂不懂什么叫廉耻！”

　　“我不懂，不也吻了这么多次。”

　　“你……”

　　乔安的神情有些神经质，仅仅在听到做的时候有片刻抽搐，但很快，她意识到这是母亲破罐子破摔的最后通牒。

　　如果要偷心，就不要在一开始陷入无路可退的境地。

　　乔安很有耐心，如果一道数学题解不出来，那就步步推证。

　　她不要错了方向，只得到片刻而短暂的欢愉。

　　即使那声邀请让她揽着她的腰不可避免地更用力，想借着这个拥抱和母亲互相研习。

　　顾知微看着女儿的咽喉处，乔安纤细的喉管不断吞咽，接触的部分变得好烫，甚至颤了颤，她想起闻栀的电影，女人索骑缎马上，尘土漫漫，上下颠簸。

　　“不，不许动了。”

　　【这不仅仅关乎技术能做什么，更关乎我们选择用技术来创造什么。我们承诺，将以最大的责任感来发展和引领这项技术。

　　我们邀请您，不仅是见证者，更是共同塑造未来的参与者。】

　　“陪我出席联名展，就让你看到那副画，好不好？”

　　“我病了，帮帮我好不好？”

　　顾知微惶惑于那种凄楚的眼神。

　　她一瞬间脑中闪过小时候那孩子某次高烧，烧到三十九度也不敢告诉家长，晕晕乎乎跑去上学，体育课测八百，没跑一半，晕在半道。

　　顾知微在保健室找到孩子，人都烧迷糊了，嘴里还念念喊着妈妈。心脏就像被蚂蚁酸酸涩涩地啃噬，留下蚁穴，留下伤痕。

　　两声问句，要她出席她的主场，交付身躯，交付灵魂。

　　“不要太贪心。”

　　“你没有选择的权利。”

　　顾知微时常想，也许这样的病症不是毫无征兆。

　　是每夜半梦半醒间，床头被忽略的身影。

　　是春夜萧索，隔着退烧贴的一个亲吻。

　　是电梯井内，圈住手指，缓缓挑动的谷欠望。

　　是她二十三，她三十三，生日精心打扮，卡座里的拥抱，朝露间的亲吻。

　　顾知微真没有选择的权利吗？

　　她只不过是一步又一步，纵容了乔安六岁时的顽劣，八岁时的心机，青春期的恶趣，成年后的掠夺。

　　她只是在一声又一声呼唤母亲的柔声中选择性忽略，忽略那些不纯的、暗自生长的情愫，欲盖弥彰，无限配合降低着道德的底线。

　　该下地狱的是她。

　　是她作为成年人，不该心如明镜，身却沉沦。

　　顾知微触了触乔安的唇角。

　　她的女儿，在亲吻中月中.胀。

　　顾知微眼底隐晦闪过朦胧的水光，她像是下定某种决心，抚了抚乔安有些潮湿的长发：

　　“我答应你。”

　　【未来并非偶然发生。未来，由我们亲手建造。

　　让我们一起，欢迎这个新时代的到来！未来已来！】

　　乔安身侧的机器人在展台上奔跑起来，呈现PPT的大屏由中部分开，一排又一排制式精美同款型号的机器人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掷地有声地踏步而出，一眼望过去，纵深无尽。

　　舞台下响起了热烈掌声。

　　【这周我们会举办联合美学展，届时呈现更多具体场景中的应用功能，欢迎各位莅临！】

　　**

　　“欢迎来到Alpha Robotics产品发布会！”

　　极具科幻气息的圆形场馆，作为老牌科技公司，选择和新兴行业翘楚正面硬碰硬，打擂台。

　　场馆是闭合的银色巨蛋，天幕揭开，展区下竟是一个标准的蔚蓝色泳池。

　　镜头对准十米跳台上一个线条流畅，柔软中不失韧劲的女人。

　　凝立、吸息、蹬跃、悬停。

　　旋身、展体，优雅的身形鱼跃成完美的弧线，刺入水面，泛起涟漪。

　　全场静默。

　　那水面也陡然静默。

　　片刻之后，柔美的手臂划破静壁，乔念破水而出，流畅地游完一趟来回。

　　众人惊异发现，运动员身侧静静蛰伏一台具备人类皮肤的人形机器人，那机器人完成水下组装，在水花中一闪而过——

　　乔念腾驾其上，跃水而出，踏着机器人破浪乘风，快地连镜头都难以捕捉！

　　特写定格在女人略微勾起的唇角上：

　　“洞见。”

　　“执行。”

　　“不被定义。”

　　乔念明媚的笑容如朝露，长发被金色的灯光渲染鎏金。

　　“我即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