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爹，我是你亲生闺女》舒饭

39、最后的清算

　　客厅内，沉香袅袅。
　　身着月白素锦旗袍的女子端坐在意大利进口的沙发之上，姿态雍容，指间一枚翡翠戒指莹润生光。她垂眸轻呷着青瓷茶盏中的明前龙井，动作优雅得仿佛身处江南茶苑，而非江城首富的现代化客厅。
　　沈黎步下旋转楼梯，眸光淡扫过厅内一切。管家与佣人已被屏退，唯有两位气息沉凝的护卫垂手立于远处廊柱之下，显然是李诞留下的人。
　　“秦峰主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沈黎行至主位安然落座，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丝毫讶异。
　　被唤作“秦峰主”的女子放下茶盏，抬眸一笑，眼尾细纹非但不显老态，反添风韵：“一别百年，师姐风采依旧。不，如今该称一声‘沈宗主’了。听闻师姐九劫失利，小妹心下担忧，特来探望。”
　　她语声温软，目光却如细针，仔细描摹着沈黎周身气息，试图窥探那传闻中天劫留下的创伤深浅。
　　沈黎唇角微扬，弧度清冷：“劳师妹挂心。百载未见，师妹不在玉衡峰清修，倒对这凡尘浊世生了兴致？”
　　“师姐说笑。”秦婉指尖轻抚过翡翠戒面，“小妹此番下山，实为追捕一名叛宗逆徒。此人盗取宗门重宝，伤我座下弟子数人，循迹而至江城，却忽地失了踪影。”
　　她顿了顿，目光似无意般扫过楼上方向：“说来也巧，昨日江城异动频频，有同道传讯，言及此地似有高阶修士斗法之象，灵力波动...竟与师姐颇有几分相似。小妹担忧师姐安危，这才冒昧来访。”
　　话音落下，厅内一时静极。两位女子对视，一个眸沉似水，一个笑靥如花，空气中却有无形气机暗自交锋。
　　沈黎端坐不动，几案上的茶盏中，水面微微漾起涟漪。
　　“师妹消息灵通。”片刻后，沈黎淡然开口，“昨日确有宵小之辈，欲对我女儿不利，不得已出手惩戒了一番。怎么，师妹所寻逆徒，莫非与那些鼠辈有所牵连？”
　　“哦？”秦婉眉梢微挑，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讶异，“师姐何时有了子嗣？此乃大喜之事！不知姐夫是...”
　　“凡尘姻缘，不足为师妹道也。”沈黎截断她的话，语气微凉，“那逆徒既是伤了玉衡峰弟子，师妹合该全力追缉才是，莫要在我处耽搁了时辰。”
　　逐客之意，已十分明显。
　　秦婉却恍若未闻，笑意反而更深几分：“师姐说的是。只是那逆徒狡猾，隐匿之法极为高明，若非身怀异宝或...有高人相助，断难完全遮掩气息。”她目光再次似有若无地飘向楼上，“小妹斗胆，请教师姐，昨日至今，可曾感知到江城有何不同寻常的灵力踪迹？或许便是那逆徒...”
　　“未曾。”沈黎答得干脆。
　　“如此...”秦婉沉吟片刻，忽又道，“听闻凡间有术，名曰‘血脉寻踪’。若那逆徒在此地留有血亲，或许...”
　　话音未落，沈黎眸光骤然一寒。
　　厅内温度仿佛骤降几分，远处两位护卫下意识地将手按向腰间。
　　“秦峰主。”沈黎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上了属于清玄宗宗主的威仪，“此地是凡俗界，非你玉衡峰。寻徒可以，但需谨记修真界铁律——祸不及凡人，尤忌牵涉幼童。若越此界...”
　　她未再说下去，只端起自己面前未曾动过的茶盏，指尖轻叩盏壁。
　　清脆一响。
　　秦婉面前那杯中的茶水忽地无声凝冻，顷刻化作一整块坚冰，连同那青瓷盏一起，发出细微的“咔咔”声，表面瞬间爬满霜纹。
　　秦婉脸上的笑容终于僵住一瞬，眼底掠过一丝惊疑。她感知到沈黎气息有损，却未料其仍有如此精纯的冰系灵力。
　　“师姐言重了。”她很快恢复如常，袖中手指微动，那冻透的茶盏悄然化为齑粉，散落盘中，未发出一丝声响，“小妹自是知晓规矩。既师姐未曾察觉异常，那便不多叨扰了。”
　　她起身，姿态依旧优雅：“望师姐保重仙体。若得闲时，不妨回宗看看，众弟子皆甚为挂念宗主。”
　　“不送。”沈黎端坐未动。
　　秦婉微微一笑，转身离去，旗袍裙摆划出柔婉弧线。
　　直至那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外，沈黎端坐的身姿才几不可察地松了一分，指尖按上眉心，一丝极淡的金色道纹自皮肤下闪过。
　　……
　　李氏集团顶楼，会议室。
　　气氛凝重如铁。
　　长桌两侧，集团元老与核心股东们面色各异，目光皆聚焦于主位上的男人。
　　李诞指尖轻点着面前平板屏幕上赵家产业的实时股价走势图，那断崖式下跌的曲线触目惊心。
　　“赵家父子涉嫌多项经济犯罪及危害公共安全，证据确凿，已被正式批捕。赵氏集团核心资产已被冻结，旗下上市公司停牌。”李诞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诸位叔伯此前与赵家往来密切的项目，法务部已重新审核完毕，风险与补救方案在此。”
　　他示意一下，林峰立刻将一份份文件分发下去。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翻看几页，眉头紧锁：“李董，此举是否过于...激进？赵家盘踞江城数十年，枝繁叶茂，此番雷霆手段，恐引反弹，殃及池鱼啊。”
　　“陈老顾虑，我明白。”李诞抬眼，目光沉静却锐利，“正因赵家根基深厚，才需连根拔起，否则春风吹又生。至于殃及池鱼...”
　　他顿了顿，指尖在平板上一划，调出另一组数据：“三日来，集团已通过二级市场及协议转让，收购赵氏旗下优质资产共计十七处，接收其核心客户资源逾三成，预计本季度集团净利润可提升至少五个百分点。危机，”他目光扫过全场，“亦是机遇。”
　　众人闻言，神色稍缓，窃窃私语起来。
　　另一位略显富态的王姓股东却仍有疑虑：“商业层面自是李董运筹帷幄。只是...听闻昨日之事，涉及...绑架？”他措辞谨慎，“似乎还与李董您的...家人有关？”目光中带着探究。
　　李诞面色骤然冷了下去，会议室温度仿佛随之降低。
　　“王董消息灵通。”他声音平直，听不出情绪，“确有不法之徒妄图以龌龊手段要挟于我。幸得警方及时行动，家人无恙。此事已交由警方处理，我不希望听到任何未经证实的猜测与流言。”
　　他目光如实质般压向王董，直至对方略显尴尬地移开视线。
　　“诸位，”李诞起身，双手撑于桌面，身体微微前倾，形成一种无形的压迫感，“李氏能屹立江城至今，凭的是规矩，是底线。赵家越界了，这便是代价。我李诞的家人，便是李家的逆鳞，触之者...”
　　他没有说完，但未尽之语中的冷冽让在场所有人心中都是一凛。他们忽然清晰地意识到，这位年轻的掌舵人，并非只是精于算计的商人，更有着不容触碰的底线与雷霆手段。
　　“后续事宜，林峰会与诸位详细对接。”李诞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我还有家事，恕不奉陪。”
　　他转身离去，留下满室沉寂与思索的众人。
　　……
　　李诞回到宅邸时，暮色已深。
　　管家低声汇报了下午秦婉来访之事，以及沈黎似乎有些疲惫，早已回房休息。
　　他脚步顿了顿，先轻轻推开儿童房的门。温暖壁灯下，念念抱着一只软绒玩具，睡得正沉，小脸恬静。李诞俯身，极轻地吻了吻儿子的额头，替他掖好被角，看了好一会儿才悄然退出。
　　行至沈黎房门外，他犹豫片刻，抬手轻叩。
　　门内无声。
　　李诞眉头微蹙，心中莫名一紧，又叩了叩：“沈黎？”
　　仍无回应。
　　他不再犹豫，按下门把。门未锁。
　　室内只开了一盏床头小灯，光线昏黄。沈黎并未安寝，而是盘膝坐于落地窗前的软垫上，周身笼罩着一层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白色光晕，脸色却苍白得异样，额角沁出细密冷汗，唇色泛紫。
　　李诞心头猛地一沉，疾步上前：“你怎么了？”
　　沈黎缓缓睁开眼，眸光有些涣散，试图开口，却先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周身光晕剧烈波动起来。
　　“别碰我...”她声音微弱，带着极力压制下的痛苦，“反噬...旧伤...无碍...”
　　李诞的手僵在半空，看着她痛苦隐忍的模样，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他猛地转身冲出房间，片刻后拿着一个古朴的木盒返回。
　　“这是家传之物，据说能定心安神。”他打开木盒，里面是一枚通体温润、隐有流光的神秘玉佩，“或许...对你有用？”
　　沈黎目光触及那玉佩，微微一怔。那并非凡物，其上流转的竟是颇为精纯的灵蕴，虽不足以疗愈她的道伤，但确能暂缓痛苦。
　　她艰难颔首。
　　李诞立刻将玉佩小心置于她掌心。
　　指尖相触的瞬间，冰凉与温热交织。沈黎引导着那微薄灵蕴流入体内，压制躁动的道伤。李诞则跪坐于她身前，一动不动，紧盯着她的脸色，眉头拧成深川。
　　时间点滴流逝，沈黎的呼吸逐渐平稳，脸上也恢复了些许血色。
　　她再次睁眼，对上李诞布满血丝、写满担忧与后怕的眼眸。
　　“...多谢。”她低声道，嗓音沙哑。
　　“究竟怎么回事？”李诞声音紧绷，“是因为昨日...还是因为下午那个女人？”
　　“皆有之。”沈黎缓了口气，“旧债新仇，终需清算。秦婉此行，试探为虚，确认我伤势深浅为实。她不会善罢甘休。”
　　李诞沉默片刻，忽然伸手，不是触碰，而是虚虚覆在她置于膝上的手背之上。
　　“告诉我，该如何做。”他目光灼灼，掷地有声，“我不是修士，但我是李诞。在这江城，乃至这凡世，我总能护住你们母子。你需要什么，灵药、玉石、或是...清净之地？纵是倾尽所有，我也为你寻来。”
　　他的手掌宽厚温暖，即使未真正接触，那份坚定与热意也仿佛透过空气传递而来。
　　沈黎望着他，望着这个凡人男子眼中不容置疑的决意。千年修行道心上那一道因他而生的裂痕，此刻仿佛有暖流淌入。
　　窗外，夜色深沉，山风渐起，预示着山雨欲来。
　　但屋内，灯火虽微，却有一份承诺悄然生根。
　　沈黎微微翻转手掌，指尖轻轻搭上他的手腕。
　　“好。”她应道，声音虽轻，却重若千钧。
　　最后的清算，或许才真正开始。但这一次，她并非独身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