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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崽崽的神助攻(一) 办公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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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室内,因周谨的通报和“赵老爷子”这个名字,本就紧张的气氛更添了几分诡谲与压迫。
李诞的目光如探照灯般锁在沈黎身上,关于中医药房的“误会”,他需要一個答案。而沈黎,面色苍白如纸,却依旧脊背挺直,眼神冷然,无声地对抗着他的审视。
夹在中间的念念,感受到爹爹身上散发出的冰冷气息和娘亲微微颤抖的指尖,小小的心里充满了恐惧和巨大的不安。她听不懂大人之间那些复杂的话,但她知道,爹爹和娘亲在吵架,因为自己。
都是念念不好...如果不是念念偷偷跑去找爹爹,娘亲就不会受伤出来找她,也不会被爹爹凶...
巨大的愧疚感和害怕被抛弃的恐慌瞬间淹没了她。她再也忍不住,“哇”地一声大哭起来,哭声不再是之前的委屈啜泣,而是充满了绝望和伤心,小身子抖得如同风中落叶。
“呜呜呜...爹爹不要凶娘亲...都是念念的错...是念念不乖...呜呜...念念以后再也不乱跑了...别不要念念...”
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声,像一把钝刀,猛地割开了室内凝滞冰冷的空气。
李诞那满腹的质疑与怒火,被这突如其来的爆发硬生生打断。他低头看着哭得几乎喘不上气、小脸憋得通红的女儿,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一阵陌生的抽痛袭来。他惯于应对商场的尔虞我诈,却从未处理过如此纯粹而汹涌的悲伤。
沈黎更是心痛如绞,也顾不得与李诞对峙,连忙蹲下身将女儿紧紧搂入怀中,轻拍她的背安抚:“念念不哭,不是你的错,娘亲在,娘亲没有不要你...”她的声音因焦急和虚弱而微微发颤,带着难以掩饰的心疼。
然而念念似乎陷入了极大的情绪崩溃中,完全听不进安抚,只死死抓着沈黎的衣襟,哭得声嘶力竭,反复呢喃:“别吵架...不要吵架...爹爹娘亲不要吵架...”
就在这混乱之际,异变陡生!
或许是情绪过于激动,引动了体内尚未完全掌控的灵力,又或是感受到母亲虚弱的状态和父亲冰冷的怀疑,念念周身竟陡然散发出一股微弱却异常纯净的灵力波动!
这股波动无形无质,凡人不可见,却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荡漾开来!
首当其冲的便是近在咫尺的李诞!
他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清凉气息扑面而来,仿佛盛夏骤雨后的清风,瞬间涤荡了他因愤怒、疑虑、熬夜处理公务而积累的烦躁与疲惫。连日来隐隐作痛的胃部竟感到一丝舒缓,紧绷的神经也不由自主地放松了些许。一种奇异的、暖洋洋的舒适感流遍四肢百骸,让他险些发出喟叹。
这...这是怎么回事?他惊疑不定地看向哭得投入的女儿。
紧接着,另一股更微弱的波动,则精准地萦绕在沈黎身周。
沈黎正因女儿突发状况而心急如焚,又强压伤势,已是强弩之末。忽觉一股精纯平和的灵力缓缓渗入体内,虽极其微弱,却恰好抚平了她因情绪激动而再次躁动翻涌的气血,甚至隐隐温养着她受损的经脉和丹田内不安的灵胎!
这灵力...分明是念念的!而且其精纯程度,远超她这个年纪该有的水平!竟能无意识地为她疗伤?
沈黎心中巨震,又是心疼又是惊讶。这孩子...天赋竟如此惊人?但如此贸然动用灵力,极易伤及自身!
她立刻强行收敛心神,暗中引导那股微弱灵力,同时更紧地抱住女儿,试图平复她的情绪:“念念,乖,冷静下来,听娘亲说...”
而趴在沈黎肩头哭泣的念念,对自身引发的异状毫无所觉,她只觉得抱着娘亲,好像没那么难受了,而刚才爹爹身上那股吓人的冷冰冰的感觉也好像消失了...
站在稍远处的周谨,虽感受不到灵力波动,却也被小丫头突然爆发的痛哭弄得手足无措,又见自家老板脸色变幻不定,不由得更紧张了。
李诞深吸一口气,那莫名的清凉感仍在持续,让他混乱暴躁的头脑冷静了许多。他看着哭得几乎脱力、一抽一抽的女儿,再看向那个紧紧抱着孩子、脸色惨白却眼神焦急担忧的女人,心中最坚硬的某个角落,似乎被悄然触动。
无论如何,孩子是无辜的。而且...她似乎真的被吓坏了。
他方才的逼问,是否太过冷酷?
就在这时,念念因为哭得太厉害,猛地咳嗽起来,小脸涨得发紫,呼吸都变得困难!
“念念!”沈黎脸色骤变,急忙轻拍她的背。
李诞也是心头一紧,下意识上前一步,几乎是脱口而出:“她怎么了?”语气中的焦急关切,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
沈黎飞快地探了探女儿的脉搏,发现是情绪激动加之轻微灵力紊乱导致的气逆,需立刻疏导。但她此刻状态,根本无法稳妥出手!
“需平卧,气息不畅。”她简短解释,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试图将女儿抱到旁边沙发上。
然而她自己也已是强弩之末,刚一用力,眼前便是一黑,身形踉跄了一下,非但没抱起念念,自己反而差点软倒。
李诞眼疾手快,几乎是本能地伸手,一把扶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肩膀,另一只手则顺势将哭得软绵绵的念念接了过来。
入手处,女子的肩膀单薄得惊人,隔着衣料都能感受到那份羸弱与冰凉。而怀中的小女儿,则轻飘飘的,哭得浑身发烫,小脸上满是泪痕,可怜至极。
两大一小以如此突兀的方式靠近,彼此的气息第一次如此清晰地交融。
李诞闻到沈黎身上那股极淡的、如同雪后寒梅般的冷香,与他记忆中模糊的异香隐隐呼应。而沈黎则感受到男子身上强烈的阳刚气息和一丝淡淡的烟草味,与她体内那缕维系生机的阳气同源,让她莫名一阵心悸。
两人俱是一僵。
李诞率先回过神来,压下心头那丝异样,皱眉看向怀中脸色极差的沈黎:“你...”
“无妨。”沈黎勉强站稳,挣脱他的搀扶,目光却急切地看向他怀中的念念,“快让她平躺!”
李诞不再多言,立刻抱着念念大步走到一旁的沙发上,小心地将她平放下来。动作间,是他自己都未意识到的轻柔。
周谨早已机灵地倒了一杯温水过来。
念念仍在轻微地抽搐咳嗽,小眉头紧紧皱着,十分难受。
沈黎顾不得其他,跪坐在沙发边,指尖微不可见地凝起一丝灵光,正要悄悄点在女儿特定穴位上为她顺气——
“需要叫医生吗?”李诞沉声问道,同时拿出手机。
“不必!”沈黎立刻阻止,语气急促。凡间医生如何能治灵力岔息?反而可能暴露异常。“她只是哭岔了气,我...我懂些推拿,帮她顺一下就好。”
李诞动作一顿,看向她的眼神再次带上探究。懂推拿?刚才那诡异的一拂?还有她此刻异常焦急的神色...
但他看着女儿难受的小脸,终究没有坚持,只道:“需要怎么做?”
沈黎迟疑了一下。她需要按压念念胸前膻中穴和背后肺俞穴,以自身微弱灵力引导疏通。但此刻李诞和周谨都在场...
“需解开衣领,扶她坐起,轻拍后背。”她选择了最不引人怀疑的说法。
李诞闻言,竟亲自上手,小心翼翼地将念念扶靠在自己怀里,笨拙却轻柔地解开她小裙子的领口纽扣,然后按照沈黎的指示,用大手轻轻拍抚着她瘦弱的背脊。
他的动作一开始有些僵硬,显然极少做这等照顾人的事,但很快就变得自然起来,看着女儿因咳嗽而痛苦的小脸,他那惯常冷硬的眉宇间,竟不自觉流露出清晰的担忧与...心疼。
沈黎趁着他拍背吸引注意力的瞬间,指尖迅速而隐蔽地在念念胸前膻中穴轻轻一按,一丝微不可察的灵力渡入。
念念猛地咳嗽了一声,随即呼吸似乎顺畅了不少,抽搐也渐渐平息下来,只是依旧小声啜泣着,依赖地靠在父亲怀里,小手下意识地抓住了李诞的衬衫前襟。
李诞感受到怀中小身体逐渐放松下来,紧蹙的眉头也稍稍舒展。他低头看着女儿抓着自己衣服的小手,那全然依赖的姿态,让一种陌生而柔软的情绪悄然弥漫心间。
周谨在一旁看着这堪称“父慈女孝”(虽然过程曲折)的一幕,惊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这还是那个冷面阎罗李总吗?
沈黎也稍稍松了口气,虚脱般跪坐在地毯上,额间冷汗涔涔,眼前阵阵发黑。方才那一下,几乎耗尽了她最后一丝力气。
李诞注意到她的异常,看着她苍白如纸的脸色和微微颤抖的身形,想起方才扶她时感受到的冰凉与单薄,再联想到她出现时的虚弱和此刻对女儿的担忧...心中的怀疑虽未完全散去,但那尖锐的敌意和审视,却不自觉淡化了许多。
至少,她对念念的关心,不像作假。
他沉默片刻,对周谨道:“去倒杯热水来。”这次是给沈黎的。
周谨连忙应声而去。
李诞又将目光投向怀中渐渐止住哭泣、开始打嗝的念念,声音不自觉地放缓了些,甚至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笨拙的温柔:“还难受吗?”
念念摇摇头,哭得红肿的大眼睛怯生生地望着他,小声问:“爹爹...不生气了吗?”
李诞被这眼神看得心头一软,顿了顿,才生硬地道:“不生你的气。”
念念似乎松了口气,又看向跪坐在地、脸色极差的沈黎,伸出小手:“娘亲...抱...”
沈黎想伸手,却实在无力。
李诞看着这一幕,眸光微动。他沉吟片刻,忽然开口,语气不再是之前的冷硬逼问,而是带着一种复杂的、权衡后的冷静:
“沈小姐,看来你的身体状况似乎不佳。而念念...显然也需要人照顾。”
他顿了顿,迎上沈黎骤然警惕的目光,继续道:“既然你暂时无法妥善照顾她,而她也习惯待在这里...不如,你先留下。”
沈黎蓦然抬头:“你——”
“别误会。”李诞打断她,声音恢复了商人的理智与淡漠,“这不是商量,而是通知。在弄清楚所有事情之前,在确保念念绝对安全之前,你,和她,都不准离开我的视线。”
他看了一眼怀中又开始不安的女儿,补充道:“当然,你可以亲自照顾她。我会让人安排住处。这总比让她跟着虚弱的你奔波,或者...”他意有所指地顿了顿,“被某些别有用心的人盯上要安全得多。”
他指的是赵家。无论沈黎目的为何,眼下,将这对神秘的母女放在眼皮底下看管起来,无疑是最稳妥的选择。既能查清真相,也能...保护念念。
沈黎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软禁?监视?
她心中怒意升腾,却无力反驳。他说的确是事实,以她现在的状态,带着念念离开,若再遇上赵家那样的麻烦,后果不堪设想。留在李诞的势力范围内,至少安全无虞,也能让念念安心...
只是,与这心思深沉、冷漠多疑的男人朝夕相对...
她看了一眼依赖地靠在李诞怀中的女儿,女儿眼中那份对父亲的眷恋清晰可见。
最终,万千思绪化为一声无奈的叹息。形势比人强。
“...好。”她哑声应道,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疲惫,“但我需与念念一处。”
“可以。”李诞爽快答应,仿佛早就料到她别无选择。他抱着念念站起身,对端着水进来的周谨吩咐:“在顶楼安排一套套房,让沈小姐和念念住下。所需物品,立刻备齐。另外,”他声音微冷,“告诉赵老爷子,我今天没空,他的‘误会’,改日再谈。”
“是,诞少。”周谨心中巨震,面上却不露分毫,恭敬应下。看来,这位沈小姐和小小姐的地位,已然不同了。
李诞将怀中已经止住哭泣、正偷偷打量他的念念,轻轻放到沙发上,动作是从未有过的轻柔。
然后,他看向勉强站起身的沈黎,目光复杂难辨:“沈小姐,希望接下来,我们都能坦诚相待。”
说完,他转身走向办公桌,恢复了那个冷峻商业帝国的掌舵人模样,仿佛方才那一瞬间的担忧与柔软只是幻觉。
念念看着爹爹的背影,又看看虚弱的娘亲,悄悄松了口气。
好像...不吵架了?
虽然爹爹好像还是要看着娘亲和自己...
但至少,能和爹爹娘亲在一起了?
崽崽的神助攻,阴差阳错,竟真的打破了僵局,为三人争取来了一个看似“和谐”的共处开端。
然而,真正的风波,或许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