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针锋相对,旧事难言 顶层走 ...
-
顶层走廊,空气凝滞如冰。
四目相对,时空仿佛倒流回六年前那个迷雾般的夜晚,又在下一秒被现实尖锐地拉回。
李诞瞳孔中清晰地倒映着沈黎苍白却依旧绝尘的容颜,心脏像是被无形之手狠狠攥紧,骤停一瞬后狂跳起来。无数模糊的梦境碎片、腕间灼热的银纹、六年来的疑虑与追寻,在这一刻找到了清晰的锚点!
真的是她!
那个让他莫名记挂了六年、查无所获的女人!念念口中那个“最最厉害的娘亲”!
而沈黎,纵然千年道心早已修炼得波澜不惊,此刻面对这猝不及防的重逢,面对这个与她有着最亲密牵扯却实则形同陌路的男子,呼吸亦是一窒。强行压下的伤势因这心绪波动隐隐有反噬之兆,她指尖微颤,悄然握紧,借指甲刺痛掌心维持清明。
唯有被夹在中间的念念,仰着小脸,看看面色冰寒、眼神复杂得吓人的爹爹,又看看脸色苍白、唇线紧抿的娘亲,大大的眼睛里充满了茫然和无措。她小声地、试探性地又唤了一句:“爹爹?娘亲?”
这声稚嫩的呼唤打破了死寂。
李诞率先回过神来,眼底翻涌的震惊与复杂迅速被一层冷厉的戒备所覆盖。他目光如实质般扫过沈黎明显不济的脸色,最后落回她紧握着念念的手上,声音沉冷得听不出丝毫情绪,却带着咄咄逼人的审视:
“是你。”他陈述,而非疑问。“六年前不告而别,六年后突然出现,带走孩子。沈小姐,你是否该给我一个解释?”他刻意咬重了“沈小姐”三个字,疏离而冰冷。
沈黎感受到他目光中的锐利与压迫,那是久居上位者惯有的审视与怀疑。她微微挺直了背脊,纵然体内灵力紊乱、虚弱不堪,那份属于修真大能的清傲与风骨却不减分毫。她迎上他的目光,语气平淡无波,却自带一股不容置疑的疏离:
“解释?”她轻轻重复,唇角牵起一丝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弧度,“李公子以为,我需要向你解释什么?”
一声“李公子”,同样划清了界限,淡漠至极。
李诞眸色骤寒!好一个“不需要解释”!凭空出现,春风一度,留下一个孩子,六年后又这般突然现身,搅乱一池春水后,竟还敢如此理所当然?
他上前一步,高大的身影带来强烈的压迫感,几乎将沈黎笼罩其中:“不需要解释?那这孩子算什么?嗯?”他目光扫向念念,带着一丝难以压抑的怒意,“一个你用来达到某种目的的工具?还是你觉得,我李诞的种,可以任由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这话说得极重,甚至带着侮辱性。
念念吓得小脸发白,下意识往沈黎身后缩了缩。
沈黎脸色更白了一分,不是因惧怕,而是因怒意与伤势交织。她将女儿护得更紧,眸光瞬间冷冽如数九寒冰:“放肆!”
二字吐出,竟带着一股无形的威压,虽因伤势而大打折扣,却依旧让走廊温度骤降几分,连不远处闻声赶来的周谨和几个保镖都感到一阵心悸,不由自主地停住了脚步。
李诞也是心头一震,惊疑不定地看着眼前看似虚弱却气势惊人的女人。
“我沈黎行事,何须向你交代?若非念念执意寻你,你我此生本无再见之期。”沈黎声音清冷,字字如冰珠砸落,“至于念念,她是我女儿,与你无关。今日我来,便是要带她离开。”
“与我无关?”李诞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怒火彻底被点燃,他猛地抓住念念另一只胳膊,力道之大让念念痛呼出声,“你看清楚!她手腕上的印记!她与我如出一辙的眉眼!你告诉我与我无关?!沈黎,你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放开她!”沈黎见女儿吃痛,眼中寒光一闪,另一只手快如闪电般拂向李诞手腕穴道,试图逼他松手。
李诞只觉手腕一麻,竟真的下意识松了力道。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沈黎那看似轻飘飘的一拂,心中骇浪滔天!这女人...会武?!而且手法如此诡异!
两人一左一右拉着念念,剑拔弩张,气氛紧张得一触即发!
“疼...爹爹,娘亲,你们放手...念念疼...”被拉扯的念念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眼泪大颗大颗滚落。她从未见过娘亲如此冰冷吓人,也从未被爹爹如此粗暴对待过,小小的心里充满了恐惧和委屈。
女儿的哭声像一盆冷水,稍稍浇熄了李诞心头的暴怒。他看着念念哭花的小脸和发红的手腕,理智稍稍回笼,但抓着她的手并未放开,只是力道缓和了许多。
沈黎也因女儿的哭声而心软,松开了手,将女儿完全护在身后,看向李诞的眼神充满了戒备与警告:“李公子,请注意你的举止。吓到孩子了。”
李诞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怒火和无数疑问。他意识到,在这人来人往的走廊对峙绝非明智之举。眼前这个女人,神秘莫测,且似乎身怀异术,硬碰硬绝非上策。
他恢复了惯常的冷峻,只是眼神依旧锐利如刀:“吓到她的人是你,沈小姐。不告而取,是为偷;不告而别,是为弃。你如今的行为,与两者何异?”
他不再看沈黎瞬间冰寒的脸色,转而看向她身后的念念,语气放缓了些,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念念,过来爹爹这里。”
念念看着爹爹,又抬头看看娘亲冰冷紧绷的侧脸,小嘴一瘪,哭得更凶了,只是摇头,紧紧抓着娘亲的衣角不松手。
李诞心中一阵莫名的刺痛与烦躁。这孩子,竟更向着这个突然出现、来历不明的娘亲?
他目光重新锁定的沈黎,声音低沉而充满压迫感:“沈小姐,我想我们需要好好谈一谈。关于六年前,关于念念,关于你突然出现又试图再次带走她的目的。而不是在这里,吓坏孩子。”
他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方向是他的总裁办公室:“请吧。或者,你更希望我请你去另一个‘更适合谈话’的地方?”话语中的威胁意味不言而喻。
沈黎冷冷地看着他。她心知肚明,今日若不强行动手,恐怕难以轻易带念念离开。而此刻她的身体状况,动手无异于自取灭亡,更会彻底暴露身份,后果不堪设想。
且...念念似乎对这人已有感情...
她低头看了看怀中吓得发抖的女儿,心中百转千回,最终化为一声无声的叹息。
“好。”她抬眸,迎上李诞审视的目光,语气依旧清冷,“我便听听,李公子有何高见。”
她倒要看看,这凡间男子,究竟意欲何为。
李诞对周谨使了个眼色,周谨立刻心领神会,示意周围保镖散去,并亲自守在办公室外。
李诞率先推开办公室的门。沈黎牵着念念,面无表情地走了进去。雪团子机警地跟在脚边。
厚重的实木门在身后合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办公室内空间宽敞,装修低调奢华,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江城繁华景象。
李诞走到办公桌后,并未坐下,只是转身,双臂环胸,倚靠在桌沿,目光如鹰隼般锁定沈黎,开始了他的“审问”:
“第一个问题,六年前,你到底是谁?为何出现在酒店?之后又为何消失?”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冷硬。
沈黎静立原地,身姿如孤竹傲雪。她早已料到会有此问,心中早有应对,只是实话自是不能全说。
“偶遇罢了。”她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当时我遭逢意外,神智不清,误入酒店花园。至于之后...”她顿了顿,避重就轻,“我有必须离开的理由。”
“必须离开的理由?”李诞嗤笑一声,显然不信这套说辞,“什么理由能让你一走六年,对亲生骨肉不闻不问?”
沈黎眸光微黯。六年于她闭关疗伤,不过弹指一瞬,然于凡人,确是漫长光阴。此事,她无从解释,亦不想解释。
“此事与你无关。”她淡淡道。
“与我无关?”李诞逼近一步,眼神锐利,“那孩子怎么来的?别告诉我那晚只是个‘意外’!”他至今对那晚的记忆模糊不清,只记得月光、异香和失控的自己。
沈黎袖中的手微微收紧。那夜于她,何尝不是意外与劫数?但她岂能如实相告,说自己是渡劫失败的修真者,因时空乱流与他这凡人有了肌肤之亲?
她沉默片刻,抬眸看他,眼神清冷中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若非那场意外,你我本是云泥之别,永无交集。李公子又何必执着于一段露水情缘?”
这话无异于承认了那晚的事实,却又将其轻描淡写地归为“意外”和“露水情缘”,彻底撇清关系。
李诞被她话语中的疏离和那丝若有若无的“云泥之别”激得怒火更炽!好一个云泥之别!好一个露水情缘!
“露水情缘?”他几乎是咬着牙重复这四个字,猛地伸手,再次指向念念,“那她呢?也是露水情缘的意外产物?一个你本想彻底抹去的‘错误’?!”
这话太过伤人,连念念都听懂了,小脸煞白,眼泪无声地流得更凶。
沈黎周身气息瞬间冰寒!她可以忍受他的质疑与怒火,却绝不能容忍他如此看待她的念念!
“李诞!”她直呼其名,声音虽不高,却带着千年修行的威仪与震怒,“注意你的言辞!念念是我女儿,绝非错误!”
她因动怒牵动伤势,喉头一甜,强行将涌上的腥气压下,脸色更加透明了几分,身体几不可见地晃了一下。
李诞敏锐地捕捉到她这一瞬间的虚弱,心中疑窦更深,怒火稍缓,探究之意更浓:“那你为何现在才出现?又为何急着带她走?你到底在躲什么?或者说...你在怕什么?”
他步步紧逼,逻辑清晰,试图撕开她冷漠的伪装。
沈黎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气血。她知道,若不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今日绝难善了。她看了一眼怀中害怕又无助的女儿,心中一痛。
“我...”她艰难开口,正欲编造一个相对合理的说辞,办公室的门却被轻轻敲响。
周谨的声音隔着门传来,带着一丝紧张:“诞少,抱歉打扰。赵老爷子来了,说是有急事想见您,关于...关于刚才在中医药房发生的一些...误会。”
赵崇山?他来得倒快!
李诞眉头紧锁,看了一眼沈黎。赵家的插手,让事情变得更加复杂。
沈黎眸光也是一闪。那个气息混浊的老者?
而念念,听到“赵老爷子”,吓得往沈黎怀里又缩了缩,小声道:“娘亲,就是那个坏爷爷...”
李诞目光瞬间变得无比锐利,看向沈黎:“中医药房?发生了什么‘误会’?”
旧事未清,新疑又起。
针锋相对的气氛,因第三方的突然介入,变得更加诡谲难测。
沈黎与李诞的视线再次在空中交锋,一个冷冽戒备,一个审视怀疑。
关于念念的去留,关于六年前的真相,关于突如其来的赵家...这场谈话,注定艰难。
而小小的念念,看着再次变得紧张的爹爹和娘亲,抱紧了雪团子,只觉得找到爹爹后的世界,好像变得比以前复杂了好多,好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