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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随着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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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那片叶燃烧起来,以其为中心,在筠因和江浔柏两人跟前起了一大片雾。
“咳、咳咳,哎呦……你这小竹子,真是搞得老头子我措不及防啊……”一个听起来有些苍老但很有力的声音在雾中传出来。
雾慢慢散去,逐渐浮现出一个站得挺拔的黑影。只见那人动了动双腿,又动了动脖子,“哎呦,这样的折腾少来点儿,我遭不住啊……”。随后,那人缓缓从雾里面走了出来。
筠因笑着调笑那人道,“老头儿,你这副模样是去干什么事儿啦?还措不及防呢?”
那声音轻哼了声,“干什么事,总不能像你小子一样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谈恋爱吧?”
筠因噎了噎,下意识去看江浔柏。
可惜,那家伙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在现在这个角度,也看不到那家伙的那双眼睛。不过,他的耳朵依旧是红的,筠因也猜测不出那是因为什么红的。
筠因朝那老头笑道,“嗤,瞧你动着脖子还发出‘喀拉’的声音,料你也没什么妖看得上。”
那人笑骂:“你小子真是皮得很。”
那雾终于散去。
江浔柏终于看清了筠因所谓“老头儿”的模样。只见那人长得眉目周正,而身上确乎有些被岁月冲刷过的沉稳气息——不过那也不至于可以让筠因这个自称上千岁的妖称呼为“老头儿”。再看他的皮肤,要跟人说此人是上了些年纪的,一般都是不信的。
——毋庸置疑,这应也是和筠因一样是个妖。
江浔柏觉得,要是有人在他见过筠因之前,问他说觉得真正的竹子妖会是什么样的,他可能会描述出一个和眼前这人一般气质的妖——而不是筠因那种像只鸟妖的……
筠因转身,向江浔柏介绍此人,“他,叫雅安,一棵红豆树——几岁了来着老头儿?”
雅安沉默了一会儿,“一千几来着,我忘了。”
筠因无语:“你这说话像在说话啊老头儿,你不一千几我能叫你老头儿吗?”
雅安大跨一步上前,按住了筠因的头,“皮没完了是吧?”
没人注意到,一旁的江浔柏抿了抿唇。
筠因挥开他的手,“脏不脏啊,我头发干净的哦,出门前刚洗的头。”
雅安不置可否:“你这是以为你的头发还是干净的咯?哎呦……”雅安点了点筠因那沾了点儿血迹的青衣,道,“那血围着你,你以为是白围的?”
筠因这才注意到自己的衣角不知什么时候被溅上了几点血,他皱了皱皱眉,心里有个不太妙的想法,“你是说……”
雅安耸了耸肩,“不知道,反正你刚才烧了那叶子叫我来一趟时,我还以为你这叶子给了什么别的妖或鬼用了——你的气息变得不太一样。”
筠因听完沉默了下,也没有多少头绪——这破地方实在有些邪乎了……他向来就是个善于避开问题的妖,于是他便先放弃去探究那血,打算先把江浔柏介绍给雅安,把那种同个人的不同且不认识的好友们见面必备步骤完成了,“这是江浔柏。”
原谅小爷我介绍得如此简单,实在是因为这木头的其他身份什么的我都不知道啊……筠因心想,自己也根本介绍不了什么,总不能对雅安说,他是只对这片您所谓“鸟不拉屎”的地儿挺熟的鬼吧?亦或是说,看着像只好鬼,而老子还因为他那眼睛好像有些喜欢上他了?
雅安看向江浔柏,顿了顿,意味不明地说道,“原来是你啊——你叫江浔柏?”
江浔柏回看向他,平静回道,“何事?”
筠因:“……”他来回指了指两个人,感觉自己像身处状况外。他问道:“你两认识?”
雅安顿了下,想到什么,看向筠因,“你知不知道这小子是谁?”
筠因吊儿郎当道,“江浔柏啊。”
雅安是知道他的死性子的,知道他这句话意味着什么,只能无奈扶额叹气:“那他的身份呢?”
筠因莫名有些带对象见家长而自己却还不知对象深浅以至于无法家长交代的心虚感,他干笑道:“啊这个啊……不知哈……”
一旁的江浔柏出乎他意料地在此时开了口,“鬼。”而后他想了想,怕人不明白似的,补充道,“一只鬼。”
筠因笑出声,“欸,这个我就知道,”他突然觉得这是个可以借机问出江浔柏身份的机会,不然老是猜测和提防着也忒累了点儿,“但除此以外,其他的我都不知道啊木头,透露一些呗。”
江浔柏默了下,摇头,“不知。”
闻言,筠因敛了敛笑,一改自初见江浔柏时便挂在脸上的吊儿郎当,与江浔柏那双自己蛮是喜欢的眼睛对视上,问道,“其他的,真的一点儿都不记得了?”
江浔柏回视着他,毫无避开视线的动作,肯定地点了点头,“嗯。”
筠因见他那双眼里的认真,觉得江浔柏这人,有时真的很像一只忠诚的、从不撒谎的小狗……他几乎要放下原则去相信他了。他别开眼,看向一旁作看戏状的雅安,“你知道些什么?老头儿?”
雅安则看着江浔柏——这老头儿此时的神态,在筠因看来,就像是他去人界时、见着的人类见到所谓“微博热搜榜”上的风云人物时的神情。
“那你知不知道自己被誉为‘鬼修之首’?”雅安饶有兴趣地问江浔柏。
筠因看到万年表情不变的江浔柏皱了皱眉,“何物?”
显然,他不是很喜欢这个称呼。
筠因一方面有些惊讶于江浔柏居然是传说中的杀人如麻、心狠手辣、爱走邪门歪路的鬼修们的头儿,一方面又觉得江浔柏露出那皱眉模样实在是令人稀罕得紧。
雅安笑了起来,“真是有趣啊……” 他看向筠因,“你觉得呢?”
筠因知道雅安是要自己再进一步询问江浔柏——也是要让自己学会长点儿心,学会去观察人和了解人,而不是盲目地相信——可是雅安不知道,筠因看着江浔柏,心想,自己是对这家伙越来越稀罕了。
他看向虽然又再次面无表情,而自己却可以感受到对方很是疑惑的情绪的江浔柏,说道,“你被誉为‘鬼修之首’,这称号是妖界和冥界默契给出的。众人皆传,你暴力血腥,远超乎其他鬼修;修行其他邪门歪道,因而能力冠于一众鬼修;最喜将血炼成血藤,用血藤缠住人或妖、亦或是鬼,然后从中提取自己想要的东西,帮助自己修行……”筠因说着说着止了话,他突然想起了被江浔柏拉进这处地下通道前经过的那个特别的‘门’上的藤蔓。嚯,筠因啊筠因,当时看妖族八卦群的信息看得惊讶怀疑又猎奇,记在了脑中,结果关键时刻却忘得一干二净,任由人家在自己面前暴露种种迹象而自己却毫无所觉啊……对了,筠因想到了什么,顿了下,觉得话都说到这儿了,那就都说了吧——虽然好像不是很合时宜……于是,他补充道,“他们还说,你很是貌美。”
筠因紧紧盯着江浔柏,想从对方不知会不会无意间透露出点肢体语言中了解些东西,“你可知?”
江浔柏想了好久,还是摇头,“不知。”他看着筠因,嘴唇动了动,像在犹豫什么。
筠因心觉有戏,于是发挥自己脸皮厚、爱作不怕死的特长,作痛心状,“我们牵了一路手的交情都不能让你对我透露一星半点儿吗……”
“哇塞年轻人就是会玩。”旁边传来雅安忍不住发出的感叹声。
筠因表示此刻真的很想不尊老爱幼一下,然后跑去老头儿本体处把他新生的叶儿给拔了。
他假装听不见,一直盯着江浔柏,观察他的反应。
江浔柏耳朵慢慢地,又红了,过了一会儿,开口道,“其实……”
筠因作洗耳恭听状。
江浔柏接着道:“我不知——”
筠因猛地瞪大了眼睛。
江浔柏又接着讲道,“许是因为我打了前来打我的那些鬼。”
筠因听了差点儿一口气没上来——这木头是不是因为太久没说话,以至于不会好好说话?而且,难道这就是“鬼修之首”称号的诞生原因?那些前来的鬼和鬼修难道就可以代表所有鬼修了?
怎么越来越觉得“不信谣不传谣”这句人界流行语言的含金量还在不断上升呢……
筠因兀自想到。
江浔柏还在接着解释:“死人,那些,不知;修为,自有,不知。”江浔柏又犹豫了下,才开口道,“貌美,不知。”
“那些鬼为何打你?”雅安问道。
“不知。”江浔柏回道。
雅安沉默下来,有些无言以对,“难道这家伙真的是失忆了?”他看向筠因。
筠因知道他的意思——雅安心里有的答案和自己一样,他朝他点了点头,达成意见统一。
雅安只能叹了口气作罢——这家伙不算假装失忆的,而自己所知道的也就只有传言和……
“对了,老头,你怎么知道鬼修之首就是他啊?人和虚名怎么对得上的啊?”
“当时,碰巧看到过他从一个洞里挥手弄出好几条血色藤蔓出来,联想传言,就把人和名对上了。”雅安无奈道,“没想到当事人对这些传言还一无所知。”
筠因看着身旁的江浔柏,想到他适才的解释,再也忍不住笑起来——其实,江浔柏他本来大可不必解释的,因为自己是妖,一只不算好妖的妖,而雅安,活得比自己久许多,见过的东西更多,好的坏的他都不怎么喜欢管,只要别威胁到自己——故而他那些个可以召唤他前来无论是援助还是唠嗑的红豆树叶才显得有些难得与特殊——所以只要江浔柏不来攻击自己和雅安,不解释是无所谓的,最多就各自行动,寻找离开这鬼地方的方法。如今他这番解释……是不是可以说明,自己是值得这个不喜欢说太多话的鬼耐心解释留下的存在?
筠因自我感觉良好,嗯,很不错。而这么可爱又好看的鬼,自己无财空余美貌皮囊,他还能图自己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