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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相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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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城从初秋滑入深秋,又悄无声息地摸到了冬天的门槛。
彭斌对林青青的工作能力颇为认可,甚至在部门会议上公开表扬过两回,说:
“林工是咱们医疗组借来的宝,大家要珍惜学习机会。”
林青青听了只是谦虚地笑笑,手里转了一圈笔,没有接话。
她如今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彭斌那边的项目组里,和数据清洗、算法修正打交道,回办公室的次数屈指可数;偶尔回去时,也会先扫一眼邓泊恩的办公室,确认没人之后,她才会快步走进去,放好材料、离开,整个过程高效得像一场军事偷袭。
华凌得空问过她一次,说要不要调回办公室这边,她用一个无懈可击的理由婉拒了——项目进度紧,医疗组那边工作量比预想的大,中途换人反而容易出错。华凌想了想,觉得也有道理,便没再追问。
但华凌心思细腻,过来问大概是有压力了。
压力自然来自邓泊恩。
最初两周他还能说服自己,林青青确实在忙。彭斌那边的项目他看过进度表,数据清洗技术不是轻松的活儿,加班是常态。他甚至为此感到一点微妙的骄傲——他看中的人,果然在技术岗上也能发光。
然而第三周的时候,他远远看到她和彭斌从走廊并肩走过。彭斌不知道说了什么,林青青侧头笑了一下,回了一句,两人的笑容放松而默契。邓泊恩站在原地,目送他们离开,他握着手中的签字笔,默默舔了舔后槽牙。
当天下午他便差遣华凌去问了一下彭斌那边的项目进度,华凌回来后报告说:
“彭总说进展顺利,青青表现很好,再有一周左右就能收尾了。”
“哦,还有一周。”邓泊恩重复了一遍,语气听不出情绪。
“······”
华凌想到最近有一次遇到林青青从茶水间出来,远远瞥见邓泊恩从会议室方向走来,下一秒林青青就端着杯子拐进了楼梯间。见邓泊恩瞥了一眼自己,她连忙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转身溜了。
于是华凌试探道:“要不我和彭总说,先让人回来?”
邓泊恩立刻说:“那倒不用。”
华凌看着他,眼神复杂,欲言又止。
“怎么了?”
“没什么。”华凌立刻认可领导的决定,“听您的安排。”
邓泊恩顿了顿:“没什么事,你先去吧。”
华凌转身出去了,心道真是领导心,海底针,针针考验助理心。
一周后,钟石趁着周末开车带着邓泊恩去了西山。邓泊恩虽然老大不愿意,但碍于发小的苦求,还是陪着去了。
钟石停职的这几个月不好过,他心中的疑虑像迷雾层层叠叠——明明路拾光曾身为“菟丝子”潜伏国安,如今化身“余光”再度折返,是为寻找顾大鹏而来,为什么会被灭口呢?“余光”们已经锁定“顾大鹏”了吗?还是路拾光泄露了什么秘密呢?技侦那个排除林青青的报告又有多可信呢?
现在人死了,相关线索就断了,而另一边顾大鹏似乎也随之消失了。
《百年无声》在两个月前停止了更新,最后一篇文章发表的时间,差不多就在路拾光出事前后。此后暗网上再无“顾大鹏”的动静。钟石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渠道,尝试通过技术手段追溯《百年无声》的发帖路径、有关顾大鹏的交易节点,但每一次都在关键节点上碰壁——对方的反追踪技术极其老练,留下的痕迹要么是死胡同,要么是故意设置的陷阱。
钟石在原地转着圈。他觉得顾大鹏要么是太聪明,要么就是出事了。他更倾向于前者,然而路拾光的死是秘密处理的——顾大鹏也能获得国安内部的信息吗?他觉得不可思议。
邓先柏所在西郊别墅有一个小院。院子不大,但收拾得极整洁,墙角种着两棵柿子树,冬天落了叶子,光秃秃的枝丫上还挂着几个没摘完的红柿子,像一盏盏小小的灯笼。
“整得还挺有情调。”邓泊恩倒是好整以暇,刚评价完,院门就开了。
钟石下意识打了个立正,结果是邓先柏身边的警卫员出来了。
对方朝钟石敬了个礼,公事公办地说:
“邓老说工作上的事情钟队长自己把握,他年纪大了,不想多管。但他提醒您,敌人狡猾,注意自身安全,凡事都讲究时机,停职期间擅自做调查,会受更多处分。”
钟石的嘴角下意识地抽了抽。
随后警卫员转了个方向,又朝邓泊恩敬了个礼,低声说:
“邓老有话给您。”
邓泊恩本来在看热闹,闻言站直挑了挑眉:“什么话?”
小警卫员似乎有点尴尬:“请公子借一步说话。”
邓泊恩不乐意了:“钟队长不是外人,就在这里敞开了讲。”
好吧。
小警卫员从善如流,于是深吸口气,声音洪亮、一字不差地复述了全部内容:
“泊恩,从前一个大院里住过的那个老杨,后来调去了南边,现在他闺女杨舒从国外回来,正在K大当副教授,知书达理、人也标致。老杨希望你们尽快见面,你收到联系方式,明天就办——邓老说务必一字不差、原话带到,报告完毕!”
警卫员说完,将手上的信封一递,红囧着脸一声不吭了。
这一番慷慨陈词,不说连柿子树上偷吃的麻雀都被吓跑了,整条街都知道邓泊恩有相亲任务了。
一阵秋风,两扇落叶,配上邓泊恩仿佛吃了屎的表情。
钟石终于忍不住,举起拳头遮住了自己因狂喜而抽搐的嘴角,严肃地咳了一声,接过了信封:
“知道了,谢谢。你先回去吧。”
警卫员如释重负,当即给了一个立正,同手同脚地回了。
快到市区时,天已经黑透了。
钟石开着车,两人沉默了好一阵。
“你今天来找他干什么啊?”邓泊恩终于忍不住,抱怨道,“不找他不就没这事了吗?”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钟石瞥了他一眼,懒懒道。
“你又为了那个路拾光?”邓泊恩嫌弃,“还是顾大鹏?”
钟石提起了些精神,反问道:“路拾光也是为了顾大鹏,再说了,顾大鹏不值得吗?”
邓泊恩心烦,没有说话。
“那个杨舒······你还记得吗?”钟石忍了半天没忍住,开始八卦,“漂亮吗?”
邓泊恩翻个白眼,没理他。
“副教授,海归,知书达理,啧,”钟石掰着手指头数,幸灾乐祸,“条件不错啊。比你那个——”
“闭嘴!”邓泊恩直接打断了他。
钟石忍俊不禁:“这种人生大事,你爸不是一向从不过问的吗?”
“老头子净出幺蛾子,真是烦死人了。”邓泊恩十分烦躁地翻了个身,揉了揉眉心。
“条件这么好,你就见见呗。”钟石不怀好意地撺掇,“听说人家杨叔在南边干得风生水起,把掌上明珠介绍给你见面,这是看得起你,是不是?”
邓泊恩不说话。
“怎么?你有情况?”钟石询问道。
邓伯恩没说话——林青青最近似乎有意躲着他,但这事他还不能跟钟石说。
想到这里,他愈发不爽,看着钟石这不嫌事大的样子,突然计上心头:
“杨叔你也认识,他闺女也和我一个大院长大的,也就是和你一个大院长大的——明天你跟我一起见。”
“这多不好?”钟石立马拒绝,“这种事情得成人之美,我不能横刀夺爱。”
“切!”邓泊恩不理会,“又没说只见我一个人。你也别怂,就这么定了,我跟她说,明天咱俩一起去。”
钟石:“······”他踩下油门,车子加速驶入了夜色。
谁这么倒霉,相亲摊上了邓泊恩。
次日,光棍兄弟定了一家典雅的餐馆,见到了传说中的杨舒。
邓泊恩见一位女士进来找人,确认道:“杨舒?”
“我是。”杨舒见对面坐了两人,直接愣了一下。
“诶呦,大美女啊!”钟石见面先开口打了个趣。
“您好。”邓泊恩起身简短地介绍道,“我是邓泊恩,这位是钟石,我发小,也是一个院里的,一起来吃个饭。”
杨舒倒也没说什么,笑着打了个招呼:
“两位好,好久不见了。我是杨舒。”
三人寒暄过后就开始就餐了。
邓泊恩形象好、气质佳,又是老父的心头爱,因而一开始杨舒的注意力一直在邓泊恩身上,大家小时候都是在同一个大院里长大,按说共同话题很多,但邓泊恩兴致缺缺,一直望向窗外,杨舒见状一愣,随后笑了笑,便转移注意力和钟石聊了起来。
杨大美女在A国名校毕业,工作几年,回来直接人才引进到K大教书育人,腹有诗书气自华,气质大方自然,与钟石这种在男人堆里成天熬夜办案的兵痞子截然不同。
是以甫一见面,钟石便十分满意,见邓泊恩晾着人家,不由得怜香惜玉,一直担任挑话头的角色,好在他常年接触三教九流,练就一身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领,成功从童年趣味往事再到江湖中各色传说,成功哄得杨舒一笑。
“你可真是太逗了······”偏偏杨大美女是法律专业的,竟然也能在要害处品评上几句,“要我说,无灰色不法律,最前沿的说到底都是各方势力博弈的结果,理论虽说概括性和引导性强,还是要回归实践的,而实践则更加灵活。”
钟石如获至宝、心中大喜,甚至险些放弃职业操守,讲起最近牵挂在心头的大案要案:
“说起刑事案件中犯罪嫌疑人的意外死亡吧······”
邓泊恩受不来他这不值钱的样子,连忙打岔:
“听杨叔说,你在A国发展也挺好的,怎么回国了?”
杨舒侃侃而谈:“现在两国的蜜月期早就过了,不管人家承不承认,我国崛起已见势头,两国战略竞争是必然的了。像咱们这种从小在C国长大的,在人家A国就算再努力也不是自己人,有发展天花板。早先国际关系好,还能图个富有安稳,现在关系差了,保不齐连小命都没有了,”姑娘也是实在,坦诚分析道,“人这一辈子,图什么?不就图个健康长乐、安稳幸福吗?没有小命,还谈什么奋斗机遇?又谈什么敬业奉献呢?”
听着这条分缕析的解释,钟石连连点头:“通透、通透啊!”一边用眼睛斜了斜邓泊恩。
岂料邓泊恩不为所动,他看了一眼对面,忽然直接放下了餐巾:
“失陪了,我有事出去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