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罗的海之心》沈无相

70、第 70 章 爱还是爱

　　傍晚的日头依旧很毒，回到酒店后黎泊拧了条毛巾，给夏长安敷晒红的脸和哭红的眼睛。

　　“对不起。”夏长安有点鼻塞，说话黏黏糊糊的，让黎泊心下一动。

　　“没事，你没事其他就什么都不重要。”但他又很快补充：“不过以后电话还是要接的，我刚都差点报警了。”

　　“嗯。”夏长安半躺在床上，掀开毛巾的一角来给鼻子出气，“你怎么现在就回来了？不是说今晚的航班吗？”

　　黎泊握起夏长安的手腕，夏长安不解。

　　“从今早八点开始，你的心率一直很高，我哪还有心思跟他们聚餐。”

　　也对，自己现在的手环连着黎泊的手机呢。买它的时候是为了表达自己日后要定时定量运动的决心，没想到这时派上了用场。

　　“一个小时前心率飚的更高，我联系不上你，就想着你会不会是回去了，幸好提前问了你一嘴你爸妈住哪儿。”

　　“哎，”夏长安想到他爸妈忍不住长叹一口气，回想起刚才自己说了什么，他又对黎泊说了声“对不起”。

　　“怎么今天净说这些，”黎泊倾身覆上去，“外边有人了？那我就当不知道。”

　　“不是，其实你才是外边的。”夏长安面无表情地说。

　　“我的荣幸。”

　　夏长安终于轻松地笑了声，笑过后又沮丧，“说认真的，我刚刚跟我爸妈出柜了。”

　　黎泊挑了下眉，“原来夏老师今天回去干了票大的啊。”

　　“不该用这件事刺激他们的，对不起，这对你，对你……”夏长安只觉得这种情况下出柜挺对不起黎泊的，但找不到合适的词，“反正这么做就是不好。”

　　他冲动了，他畅快了，却没有问过黎泊的意见。

　　黎泊被他苦恼的样子逗笑，“这些都是小事。夏长安，我不在乎这些，我只希望你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不用考虑那么多，我们之间不需要那么分明的边界。”

　　平安的，开心的度过每一天就好。

　　天知道他联系不上夏长安的时候有多惶恐。从手机app提醒他夏长安心率异常开始，到他改签落地，他心一直悬着，那之后，他发给夏长安的消息全都石沉大海。

　　他飞奔回酒店，但是酒店空无一人。

　　夏长安会去哪儿呢？他一边不断地打电话，希冀能有一次接通的机会，一边在飞速思考夏长安的去向。

　　黎泊不了解上海，这让他愈加焦急。

　　转眼夏长安的心率更高了，黎泊脑海中蹦出一个念头：他是不是回去见他父母了？

　　打车到夏长安提过的那个小区后，黎泊循着记忆里的地址拔腿就往里跑，没注意踩到一个大水坑，但他什么都顾不上。

　　电梯门开的那一刻，他看到夏长安缩在电梯角落里，眼睛鼻子都是红的，愣愣地看着自己。

　　有点可怜，有点傻乎乎的。

　　不合时宜的，他想，伸手的时候还有点可爱。

　　一切负面情绪刹那间消失，他只想抱抱他。

　　窗外的天黑了，外滩的灯亮起的瞬间，华丽的夜色一览无遗。

　　夏长安忽然提起：“黎泊，我们去看看房子吧。”

　　“好啊。”黎泊喉结动了动，眼中是浓烈的情动。

　　*

　　从售楼处出来的时候，销售笑得跟花似的和夏长安加上了微信。

　　这年头销售正为业绩发愁，送上门来两个大客户，只要求安保系数和视野好，什么学区、交通都没问，他刷刷刷翻出数据，很轻松筛出几套价值不菲的介绍起来，一聊就发现这俩还对价格不敏感，简直完美。

　　对夏长安和黎泊来说，买房确实没有太多需要考虑的，两人路上一合计，大概有了想法，就近在外滩附近的楼盘看了一圈。

　　夏长安喜欢在窗前写作，又需要安静，理想状态是买个临江的高层。

　　黎泊以后还得在娱乐圈发展，需要安保好的。

　　上海尤其是市中心，符合这俩条件的不少，唯一的缺点就是贵。

　　外滩灯火通明，夜色晕人。

　　黎泊和夏长安沿江散着步，销售小哥还不断在微信里发信息，夏长安礼貌回完后收起了手机。

　　夏长安感慨：“这还是跌了的价格，换做前两年真是想都不敢想。”

　　夏长安写了将近十年小说，也算是爬到接近网文的金字塔尖了，但就算有这些年的积累，再和黎泊对半开，要把看中的房买下来身家恐怕会直接去掉大半。

　　“但刚才那套位置不错，你住着舒服比较重要。”

　　黎泊知道夏长安内心并不喜欢上班，更不喜欢朝九晚五的工作，安顿下来后那房子不仅仅用来住，他怕是一整天都会窝在家里头写东西。

　　“绿化也还行，以后养狗了溜起来方便。”黎泊补充。

　　这话听得夏长安颇为动摇，但他还是决定在买房这种大事上慎重，“再挑挑吧，也不急。你前两天不还说想自己投资李编的剧本嘛，那之后你手头现金肯定也不富裕。算了，买到郊区也不是不行，还能安静点呢。”

　　“这个问题不大，我可以把北京那的房子卖了。”

　　夏长安被这话怔住了，潮湿的风打到脸上，连带着眼睛也潮了，“黎泊，你有没有想过以后，你的付出这么多，跑到这么远的地方，如果有一天，我们……”

　　夏长安没有往下说，他知道黎泊能听懂。

　　黎泊停下脚步把夏长安抵在围栏上，金属栏杆在夏日是烫的，接触的地方也燥热起来。

　　“我不觉得自己是背井离乡，老人家在我中学的时候就陆续走了，我爸妈又常住法国，所以我在北京没有亲人。朋友里真正关系好的也就那一两个，想见的话五个小时高铁也够了。来上海是我自愿的，你在哪，我就去哪，你不必为此有负担。”黎泊用鼻尖亲昵地碰了碰夏长安的，“当然，夏老师要是心疼我远嫁的话，我并不介意夏老师给我点奖励。”说罢，他飞速亲了一下夏长安的眼尾。

　　渐渐的，夏长安慢慢适应了在公共场合的亲密行为。虽然拥挤的外滩人头攒动，虽然络绎不绝的游客停驻打卡。但这种一点刺激加一点心动的吻有着巨大的诱惑，让人上瘾。

　　夏长安吻了回去。

　　“我知道，但北京的房子里也有你的回忆不是吗？我不想你为了我失去什么东西。”

　　黎泊眼神迷离，每每夏长安主动他都心猿意马，伴随着大脑宕机。

　　“没事，我可以卖工作后买的那套。”说完，黎泊立刻意识到了不对，马上噤声。

　　感人的氛围轰然崩塌。

　　夏长安眼神犀利，他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一丝微妙的怒意，“哦，所以不止一套呀？”

　　那他还感动个鬼。

　　人家家底儿厚着呢。

　　虽然也可以稍微感动下吧，啧，在那么多人的地方骗亲呢，坏死了。

　　后知后觉的羞恼加倍反应过来，夏长安伸出一根手指，抵住了黎泊的额头，在两人之间隔出半尺的距离。

　　黎泊没让两人的对峙持续太久，他又亲了亲夏长安的指尖，又把夏长安弄笑了。

　　好像上海的夜和里加的夜没什么不一样。

　　黄浦江边和道加瓦河边也没什么不一样。

　　夏长安还是夏长安，黎泊还是黎泊，爱还是爱。

　　如果夏长安没有听到那熟悉中带点陌生的声音的话。

　　“那个，长安，是你吗？”

　　短短七个字，夏长安听出了浓浓的不可思议和震惊。他循着声音的来源，看到某个白衬衫、黑领带，带着无框眼镜的年轻男生。

　　男生说完话嘴巴都忘记了合上。

　　他拿了一杯柠檬水，另一只手举着手机，像是要拍照的样子。夏长安想起来刚刚余光里是有人停在旁边打卡来着。

　　不是，怎么有这么巧的事？！

　　是上海太小了嘛？！

　　一开始听到声音黎泊就反应迅速挡在了夏长安跟前，侧过脸用眼神询问夏长安的意见。

　　夏长安尬笑两声，“好久不见啊，远山。”

　　三个人就近找了家咖啡店坐下。

　　碰都碰上了，也没有落荒而逃的道理。夏长安硬着头皮介绍：“这是我室友，吴远山。”

　　“远山，这是黎泊。”

　　没必要多说，该看见的都看见了。

　　听完，黎泊若有所思地伸出手，说了句：“你好”。

　　吴远山没有动，他脸上的震惊不减分毫，从他的眼神里，夏长安和黎泊读出“见鬼了”三个字。

　　黎泊的手就这么悬在空里，气氛要多尴尬有多尴尬。

　　服务员来问需要喝点什么的时候吴远山才如梦初醒，不情不愿地和黎泊握了下手。

　　“远山，你想喝点什么吗？”

　　“不不，不用，柠檬水还没开呢，你们喝。”

　　“对对今天周末，来外滩散步？”

　　吴远山自动忽略黎泊的眼神，跟夏长安搭话，“网上不是流行柠檬水打卡东方明珠吗嘛，我凑凑热闹。”

　　夏长安在脑海中检索了一遍近期的热点，不解道：“这不是之前流行的吗？”

　　“……嗷，我懒，拖到现在哈哈。”吴远山推了推眼镜，他小心翼翼地开口：“你们，也来散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