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夏末风起 江驰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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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市的夏末总带着股黏腻的热，像是浸在温水里的棉絮，裹得人喘不过气。温泠走出火车站闸机口时，额角已经沁出了一层薄汗，Alpha的体温本就比常人偏高些，此刻被这湿热的空气一裹，更觉燥意难平。他抬手松了松T恤领口，目光在攒动的人潮里扫过，最终落在了出口处那棵老樟树上——树干比记忆里更粗壮了，枝繁叶茂的样子，倒和他初二那年第一次拖着行李箱住校时没太大差别。
行李箱的轮子碾过地面，发出规律的“咕噜”声，像在给这段归程打节拍。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大学室友发来的消息，问他是不是又和家里闹别扭了，不然怎么放暑假头天就急着往回赶。温泠指尖在屏幕上敲了敲，回了句“想我妈了”，便揣回兜里不再看。
想妈是真的。但回来，不全是因为这个。
从初二住校到现在，六年时间，他和父亲温建明的关系就像被烈日晒裂的柏油路，裂纹越来越深，连一丝修复的可能都看不到。母亲走后的第三个月，温建明在饭桌上摔了碗，通红着眼睛骂他“跟你那个死妈一样倔”，那天起，温泠就没再跟他好好说过话。高考填志愿时，他翻着地图找了个离家最远的S市，仿佛那两千多公里的距离能筑起高墙，把所有争吵和冷寂都挡在外面。
可真到了S市，又总在某个深夜想起C市的蝉鸣，想起母亲在厨房炖的排骨汤香。放暑假前，辅导员在班会上说“常回家看看”，温泠盯着课本上的字，忽然就买了回程的票。
出租车拐进熟悉的巷口时，温泠看到了对门的张阿姨。她正坐在门口择菜，看见温泠从车上下来，立刻笑着站起身：“哎呀，是小泠啊！放假回来啦？”
“张阿姨好。”温泠扯了扯嘴角，把行李箱往路边靠了靠。
“都长这么高了，成大小伙子了。”张阿姨上下打量着他，眼里的笑意真切，“快让阿姨看看，在外面瘦没瘦？”
“没瘦，阿姨。”温泠应付着，目光不自觉地往张阿姨家院里瞥了眼。记忆里那棵石榴树还在，只是树下多了个竹编的躺椅。
“你爸呢？没去接你？”
“不用接，我自己能行。”温泠低头踢了踢行李箱的轮子，语气淡了些。
张阿姨看出他不想多说，识趣地没再问，只是笑着摆手：“快回家吧，天热。”
“好，谢谢阿姨。”温泠拉起行李箱，转身往自家院门走。
输入电子锁秘密。“叮，欢迎回家”院里的月季开得正盛，红的粉的挤在一起，是母亲生前最喜欢的花。温泠记得小时候总被母亲拉着给花浇水，那时候父亲还会站在廊下看着他们笑，手里拿着喷壶，说“慢点浇，别把土溅到身上”。
可现在，廊下空荡荡的，只有一把落了灰的藤椅。
屋里静悄悄的，开了空调铺面而来的冷气，温泠换了拖鞋把行李放在鞋柜的一旁，走近客厅。
沙发上坐了一个人，留个背影，那人翘着二郎腿戴着耳机“快上啊你们，行不行啊？”温泠没出声，静静看着他的动作“输了，不玩了，一群猪队友”丢下最后一句话，关掉了手机。
“咳咳”温泠轻咳两声那人像是被这声轻咳惊到，猛地转过身来，动作幅度太大，差点从沙发上滑下去。
温泠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时，微微顿了顿。
少年穿着件宽松的黑色印花T恤，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线条利落的小臂，手腕上戴着块黑色的运动手表。他头发有些凌乱，额前的碎发随意地搭着，眼睛很亮，带着点刚结束游戏的亢奋，此刻正带着几分茫然和警惕看向温泠。
“你谁啊？”少年开口，声音带着点没睡醒的沙哑，还有点少年人特有的清冽，尾音微微上扬，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桀骜。
温泠没立刻回答，只是打量着他。这张脸很陌生，绝对不是他认识的任何一个人。而且看年纪，应该还在上学，身上带着股未经世事的鲜活气，和这个家里常年弥漫的沉闷氛围格格不入。
“我是温泠。”他开口，声音平静，“你是谁？为什么在我家？”
“温泠？”少年皱了皱眉，像是在咀嚼这个名字，随即像是想起来什么，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随即站起身，个子竟比温凛想象中要高，比他高小半个头。
他站直了身体，抬手抓了抓头发，姿态随意得像是在自己家：“哦，你就是那个上大学的哥哥啊。我叫江驰野，我妈……嗯，暂时住这儿。”
“你妈？”温泠捕捉到这个词，心里那点莫名的预感越来越强烈，“你妈是谁？”
江驰野似乎没想到他会追问，愣了一下，随即耸耸肩，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江月。怎么了？”
“江月？”温泠的瞳孔骤然收缩，这个名字像一颗投入静水的石子，瞬间在他心里激起千层浪。他从没听过这个名字，更不明白为什么一个陌生女人的儿子，会堂而皇之地坐在他家沙发上，用这种熟稔的语气说话。
空调的冷气还在源源不断地输送，温凛却觉得一股燥热从脚底直冲头顶，Alpha的本能让他对这种侵入领地的陌生气息产生了强烈的排斥。他的信息素开始不受控制地向外散发，带着点冷冽的茉莉香气，不算浓郁，却足够清晰地传递出警告的意味。
江驰野显然也感受到了，他微微蹙眉，身体下意识地绷紧，属于年轻Alpha的、带着点阳光晒过的玫瑰气息也悄然弥漫开来，虽然还很青涩，却透着股不肯示弱的韧劲。
两个Alpha的气息在客厅里无声地碰撞、角力，空气仿佛都变得粘稠起来。
“我爸呢？”温泠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叔叔？”江驰野挑了挑眉，指了指厨房的方向，“在里面做饭呢，说你今天回来，特意买了菜。”
“特意？”温泠重复着这两个字，只觉得荒谬。温建明什么时候会对他有这种“特意”？更别说让一个陌生的少年住进家里，还允许对方如此随意地待在客厅里打游戏。
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他没再理会江驰野，转身往厨房走。刚走到厨房门口，就看到温建明系着围裙，正在水池边洗菜，动作有些笨拙，额头上还带着点薄汗。
听到脚步声，温建明回过头，看到温泠，脸上闪过一丝慌乱，手里的青菜差点掉进池子里。
“小……小泠？你回来了？”他的声音有些不自然，甚至带着点小心翼翼，“怎么没提前说一声？我好去接你。”
温泠看着他，没回答，只是目光锐利地扫过厨房——灶台上炖着汤，散发出浓郁的香气，旁边的盘子里摆着切好的排骨和蔬菜，都是他以前爱吃的。可这份刻意的讨好，在看到客厅里那个陌生的少年后，显得格外刺眼。
“他是谁？”温泠开门见山，指了指客厅的方向。
温建明的动作僵住了，洗菜的手停在水里，水滴顺着指尖往下淌，落在池子里，发出清脆的声响。他张了张嘴，眼神闪烁，像是在措辞，最终却只是叹了口气，关掉水龙头，摘下围裙，转过身来，脸上带着一种温泠从未见过的疲惫和愧疚。
“小泠，你……你先冷静点，听爸说。”
“我很冷静。”温泠看着他，一字一句地问，“那个叫江驰野的，他妈妈是谁？为什么他们会在我们家？”
温建明沉默了几秒，像是下定了巨大的决心，才缓缓开口：“江驰野的妈妈……叫江月。是……是我上个月认识的，我们……”他顿了顿，艰难地吐出那几个字，“我们领证了。”
“领证了？”温泠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后退一步，难以置信地看着温建明，“你再婚了？在我妈走了八年之后，你不声不响地再婚了，还把他们母子接到家里来住，却连一句通知都没有给我？”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和失望。那些被他刻意忽略的、关于父亲这半年来总是借口忙而减少通话的细节，此刻都串联起来，变成一把把锋利的刀，狠狠扎进他的心里。
“我不是故意要瞒着你……”温建明急忙解释，脸上满是无措，“我是怕你接受不了，想等你放假回来，慢慢跟你说……”
“慢慢说？”温泠打断他，眼眶微微发红，“等你把这个家彻底变成他们的，再跟我说？温建明，你有没有想过我？有没有想过我妈？”
提到母亲，温建明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嘴唇嗫嚅着，说不出话来。
客厅里的江驰野似乎是听到了争吵声，走了过来，靠在厨房门口，抱着胳膊，面无表情地看着里面。他的目光在温泠和温建明之间来回移动，没有说话，却也没有离开，像是在旁观一场与自己相关的闹剧。
温泠注意到他的目光，怒火更盛，转头看向他：“这里没你的事，出去！”
江泠挑了挑眉，非但没动，反而往前走了一步，挡在温建明面前，直视着温泠：“我妈是合法嫁给叔叔的，我住在这里，名正言顺。你有什么气，冲我来，别吓着叔叔。”
“冲你来？”温泠看着他，眼神冷得像冰，“你算什么东西？”
“我是江驰野。”少年毫不畏惧地迎上他的目光，眼底的桀骜彻底显露出来，带着点挑衅，“按现在的关系，你得叫我一声……弟弟。”
“弟弟”两个字像一根针，狠狠刺中了温泠。
他看着眼前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弟弟”，看着他年轻气盛、毫无惧色的脸，再看看身后沉默垂首、满脸愧疚的父亲，只觉得一股巨大的荒谬感和无力感席卷了全身。
六年住校，两千多公里的逃离，原来都只是他的一厢情愿。这个他曾经称之为“家”的地方，早已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换了主人，变了模样。
空调的冷气依旧在吹，却吹不散空气中弥漫的火药味和两个Alpha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息。温泠深吸一口气，压下几乎要破堤而出的情绪，目光从江迟脸上移开，落在温建明身上。
“我妈养的那些月季，”他声音平静得可怕，“你们没动吧？”
温建明愣了一下，随即连忙摇头：“没……没动，我一直照着你妈以前的样子打理着。”
温泠没再说话，转身走出厨房，径直往院子里走。他需要透透气，需要离开这个让他窒息的地方。
院子里的月季开得正艳，红的像火，粉的像霞，一如母亲在世时的模样。温凛走到花丛边，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一片花瓣，冰凉的触感让他混乱的心绪稍微平复了些。
身后传来脚步声，他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喂，”江驰野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少了刚才的针锋相对，多了点不易察觉的复杂，“我妈不是你想的那种人，她……”
“我没兴趣知道。”温泠打断他，声音冷淡，“这里是我家，至少曾经是。在我没同意之前，别指望我会承认什么。”
他站起身，转过身，目光与江驰野对上。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两人脸上，勾勒出各自紧绷的下颌线。
一个是刚刚归来、却发现家园易主的失意者，一个是突然闯入、带着母亲占据这里的“入侵者”。
夏末的风依旧带着黏腻的热，吹动着两人额前的碎发，也吹动了空气中那股若有似无的、属于两个Alpha的对峙气息。
温泠知道，这个暑假，注定不会平静。而他和江驰野之间的这场较量，才刚刚开始。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夏末风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