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执着》秋在

7、Chapter07 原来世上本

　　等他换完后，一瘸一拐地走出去。

　　太阳完全失了踪迹，天空零星点缀着几颗星星。

　　林非鹤在生火煮面。
　　焰火的光照在林非鹤的侧脸，吸引了他全部的注意力。
　　夜色是魅惑、深邃的。
　　眼前的人专注盯着沸腾的小锅，晚风拂过脸颊，同时带动火焰摇曳，覃逸静静地望向他。

　　如果这也算人生的一个瞬间的话，覃逸想，这是属于他的一瞬。

　　林非鹤注意到了覃逸，抬起手臂动了动两个手指，召唤他过来。

　　覃逸乖乖地过去，小心翼翼坐在林非鹤旁边，扭伤的脚踝不敢轻易妄动。

　　“饿了吧？”
　　林非鹤的声音很低沉但又有着磁性，醇厚的质感像古老的大提琴。他侧过头看向覃逸，视线向下望看着他受伤的脚踝。
　　覃逸白得发亮，那片肌肤似月光皎洁。

　　他察觉到林非鹤的目光反而有点不太自在，动了一下脚，牵扯到神经，“嘶”了一声。

　　掩饰尴尬，他缓缓点头。
　　然后仰仰头闻着飘出来的香气，肚子里的馋虫勾了出来，毫不吝啬地夸赞：“很香。”

　　林非鹤敛下目光，低头笑了一下，“因为你饿了。”

　　覃逸四下望了望，看到刘哥在搭帐篷，心头涌上一股歉疚，“真是麻烦你们了。”

　　“没事，刘哥喜欢热闹。”林非鹤没再看向他了。
　　面已经煮好了。
　　林非鹤把它挑出来。

　　覃逸没有说话，抿抿嘴，暗暗打量着林非鹤。
　　莫名是有一股力量，吸引着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关注着一个人，他很难明说，以前没有过这种体会。

　　直到后来覃逸才想明白，原来这就是一见钟情。

　　刘哥那边帐篷没搭完，这边开饭了就只能暂时放下手头的事，大步流星过来。

　　覃逸这边从林非鹤手里接过碗筷，等刘哥就位他才美滋滋吃着，刘哥被他逗笑了，“不知道的以为我们吃什么山珍海味呢。”

　　“山珍海味可比不上现在这一顿。”
　　覃逸捧着钢化碗，一脸虔诚。

　　“行，那算你林哥厨艺精湛。”刘哥笑着摇头。

　　林非鹤没有插话，就默默地听着，嘴角带上淡淡的笑意。

　　“你们怎么想来贵州的啊？”覃逸吃饱了，坐在一旁，好奇地问他们。

　　“我从小啊……就爱听《蓝精灵》。”

　　覃逸不明所以，这两者有什么关系吗？

　　林非鹤也看向了刘哥。

　　“在那山的那边海的那边有一群蓝精灵。”刘哥煞有介事地看了一圈，远眺着大山，“这么多山，我来巡巡看。”

　　覃逸：“……”

　　林非鹤：“……”

　　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
　　覃逸也是没听过这么冷的笑话，给个面子笑了笑。
　　“那大王你待会是不是要巡山了啊？”

　　“好小子，被你猜对了。”

　　覃逸无奈一笑，这么大的人比他还幼稚。

　　“好了不开玩笑了。”刘哥恢复了正色，“这里当然也很美，他吸引着许多前来探险的人。”

　　这里没有一望无际的平坦土地，多的是大山，多的是深林。

　　这也就塑造了它独特的地貌风光。

　　“这里有很自然的景色，是不经雕琢的、自然的美。”林非鹤沉默片刻后才张口说了这句话。

　　“其实哪里都一样，没有为什么，只是享受这一时的自在时光，和自然亲近亲近罢了。”

　　历经浮华后，才最渴望返璞归真。

　　“这深夜就是多情敏感哈。”刘哥摸了一把脸，把剩下的一罐啤酒饮干净，抬头看天上的弯月，“这月亮真他妈亮啊。”

　　夜晚总是多情，他也开始谈论自己的人生了：“人呐，一辈子就在得到与后悔之间周旋。”刘哥拍了拍自己，拉开一罐新的啤酒，“像我，没能好好学习，见到你们学习好的就在后悔自己为什么没把握住机会。但是转过头，我又想，哥有自由啊，那些办公楼里的人就被困在哪里，还不如哥做个小小鸟，起码自由自在。”

　　“但有时候又后悔，没有稳定的工作，当个导游也是被别人挑。”刘哥豪爽地干了一大口，“这就是该死的人生啊。”

　　覃逸看向林非鹤，他像是被黑夜吸了进去，低沉的、忧郁的氛围悄然铺散开。
　　好像与这片漆黑融为一体了。

　　注意到了覃逸的眼神，林非鹤笑了一下，转眼间尽是淡然，“我也没什么不能说的，与其把困扰吞下去，不如倾诉给月亮、花草乃至陌生人……什么都好。”
　　他抬眼对上了覃逸的视线，坦然视之，蜻蜓点水般的一眼，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因为我们也仅是一面之缘，不会再有交集。”
　　话落，林非鹤也吞咽了一口啤酒。

　　“从小到大都过得顺风顺水，没什么差错。父母管教严苛，我一直按照他们的想法成长着，没什么意思。”他的指尖轻轻敲着啤酒瓶的瓶身继续说道：

　　“直到有一天，有一个男同学向我告白——我有过怀疑，困惑，但更多的是迷茫，我不知道该如何处理，因为我发现我居然真的喜欢同性。”林非鹤屈着一条腿，胳膊搭在上面，没什么表情，好像在说一件和自己毫不相干的事。

　　“我还享受着这种游离在父母控制之外的感觉，种种因素吧
　　———我答应了。”

　　闻言，覃逸怔怔地看着林非鹤。
　　这一眼，让他感觉眼前的山峦轰然崩塌，视野却渐渐开阔明晰了起来……

　　“我以为这就是自己想要的，这是自由……可惜，这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的。”

　　“你的父母不同意？拆散了你们？”
　　覃逸拄着脸听得很认真，眼睛直勾勾看着他，好奇地询问林非鹤。

　　“不算拆散吧，我坦白了，他不愿罢了。”

　　听到这，覃逸也明白了。
　　林非鹤是传统与自由的博弈，他以为站在了自由的一面，其实反而挫伤了他对自由的认识。

　　“你现在是自由职业者吗？”
　　覃逸好奇林非鹤这个人，他对周遭一切都是淡淡的，他好像一直在游离，尽管他有同伴，尽管他也在深夜倾诉着自己，但他更像一个旁观者。

　　毫无芥蒂，像在诉说着别人的故事。
　　从始至终。

　　林非鹤摇了摇头，笑了一下，“谈不上，无业游民还差不多。”

　　他点了一颗烟，猩红的一点在黑暗的夜晚闪烁。
　　覃逸的视线被吸引，落在他修长的指尖。
　　后来，烟随着风吹散了，覃逸的心也跟着飘远了。

　　林非鹤并不在意把自己的故事说给别人听。

　　他们是在今天之前素不相识的陌生人，今后的交集能有什么呢？

　　总之他想不到。

　　既然覃逸好奇，说了就说了。

　　也许以后回忆起来会后悔，觉得丢人。自己竟然会把故事告诉一个刚成年涉世未深的小男孩，也很招笑吧。

　　尽管如此，他也享受着当下，心中的一块大石头暂且放下了一瞬，哪怕只有一瞬。

　　一颗巨石入海的瞬间，浪花巨大但后续无声，而那些碎石，密密麻麻，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换做一个人听到一个陌生人的苦难，先是可怜、悲天悯人，再是庆幸。
　　而覃逸此刻，内心的情绪是心疼。

　　说他纯粹，说他多情，说他什么都好，但他最直观的情绪就是心疼。

　　他就这样轻易的没有缘由的无法自拔的沦陷了吗？
　　他自己也说不清。
　　只是他真的很好奇林非鹤，他的一切。

　　“好了，我去帮小逸搭帐篷去了。”刘哥没忘记正经事。

　　“谢谢刘哥。”覃逸扬头，甜甜一笑。

　　此时此刻，这一处狭小的空间仅剩他们两个人了。

　　“接下来你们要去哪啊？”覃逸默默挑起话头，目光却不再直接看着林非鹤。垂下的眼睫默默藏储着隐秘而不可告人的情绪。

　　“我出国，刘哥应该还在国内。”
　　林非鹤倚靠着一块石头，还是那个姿势，还在喝半罐啤酒。月光下，湿润的嘴唇格外显眼，迎着一泓月色。

　　覃逸却无暇顾及了。

　　“你要出国？”
　　覃逸顿时瞪大了眼睛，有些焦急，“那……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林非鹤浅浅笑了一下，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此时夜幕下格外性感，幽幽道：“不一定呢。”

　　覃逸一下子忧郁上了。
　　刚刚悸动的心，顿时凉了大半，甚至被泼了一盆冷水。

　　另一边，刘哥终于把帐篷支上了，过来呼唤覃逸。

　　“小逸，这边给你整好了，过来好好休息吧，明天早上你朋友就过来了。”

　　他刚被巨大的信息冲晕了头脑，只能木讷地迟缓地拖着病躯前进。

　　覃逸离开，林非鹤也喝完了酒。
　　他把火熄灭，转身回到他的帐篷，把覃逸的衣物装好，放在塑料袋里，打算给他送过去。

　　帐篷里。
　　“哎。”
　　覃逸长吁一口气，自己还未开始的爱情就已经看到了结局，换谁谁不忧郁。

　　凡事讲求机遇，而机遇又需要去争取。

　　他不想就这样放弃。

　　咚咚——

　　林非鹤敲了两下帐篷，站在门口说：“衣服装好了，放在外面怕下雨……现在方便进来吗？”

　　“当然可以！”
　　覃逸立马拽着衣裤端正了坐姿，看到林非鹤就眨着大眼睛对他笑，就像是太阳能发电的小玩偶，见到林非鹤的瞬间就有了活力。

　　林非鹤敞开一角，能看到他半张脸，把袋子递进去。
　　看到覃逸的殷切眼神，他愣了几秒，面上没什么不同。

　　“真的很感谢你和刘哥，如果没有你们，我都不敢想自己要凄惨成什么样子。”覃逸看着林非鹤的眼睛，寻求他的目光。

　　“我们只是恰好在这里，是你自己走出来的，其实是你救了你自己。”林非鹤黑沉的眼被黑夜笼罩，帐篷里面的光太暗，覃逸辨认不出他的视线。

　　“可是周围没有人怎么办？所以这个说法并不成立。”覃逸有些急切地反驳。
　　因为这个他们之间才建立了微妙的联系，这种隐秘的关联让他迫切地保护起来。

　　林非鹤不置可否，只是点点头，“你好好休息。”
　　说完，合上了帐篷，离开得迅速。

　　覃逸张了张口，还是没有挽留，因为没有立场，更没有身份。

　　翌日。
　　太阳光照彻山涧，一切都焕然一新。

　　新的人、新的故事就在此时展开。

　　确实如刘哥所言，他的伙伴们一大早就来寻他了。

　　“小逸，你吓死我们了。”

　　“对啊，我们昨天都打算过来的，你还说不用。”

　　覃逸不知道怎么向他们解释自己这种看似荒诞的行为举止。

　　“好啦，你们放心啦，我现在不是很好么。”他歪着脑袋，一脸无所谓，还在安慰别人。

　　“这些小朋友们都很关心你啊，真好。”刘哥在一旁默默插话。

　　覃逸被扶起来，他看向刘哥和林非鹤，鞠了一躬，“谢谢你们，我不是不懂感恩的人，日后若有什么需要，我都可以帮助你们的。”

　　闻言，刘哥笑了笑，“小逸弟弟，你还是个没长大的小屁孩呢，能帮我们什么啊？”他拍了拍覃逸的肩，“要是想报答我们，你就努力学习，成为对社会有用的人。”

　　他回头看林非鹤，林非鹤也点了点头，刘哥接着说：“这样我们也算沾光了。”

　　覃逸憋了半天，还是把真实想法说了出来，“那能加个好友吗？”他举起手机晃了晃，有点小可怜的模样。

　　“这……当然没问题！。”刘哥答应的很爽快。

　　覃逸期期艾艾地看向林非鹤。
　　指尖扣着手机壳。

　　林非鹤不是什么都不懂，他能隐约察觉到覃逸的意思。
　　可惜他们只是彼此的一个过客。

　　道不同，不相为谋。

　　他摆摆手，“没必要的，小事而已。”

　　覃逸强颜欢笑，抿了抿嘴唇，他知道自己其实被拒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