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手绘宫墙》晏晟

3、章序·03 初试开始，

　　陆妙妍的目光还没从银子上移开，神秘来客坐到了她的对面，此人竟然戴着一个银色面具，看起来没有拿下来的打算，陆妙妍不喜欢强人所难，但毕竟是肖像画，出于礼貌还是要多问一句，免得画到最后此人不认账。

　　银子摆在桌面上，陆妙妍没有收入囊中，而是试探地问道：“不知公子能否将面具褪去，肖像画需要露出您的脸，否则我不知道该如何落笔。”

　　公子惜字如金，对于陆妙妍滔滔不绝的介绍和一个接一个的问题保持沉默，经历过一段尴尬地对视之后，神秘公子终于又说了一句：“给你银子，你便按照我的要求画便是。”

　　一两银子对于陆妙妍来说是极具诱惑力的，即便要与掌柜五五分成，这也能算得上是一笔可观的收入，陆妙妍没有拒绝的道理，迟疑地点了点头，就此便算是答应了。

　　公子平静地坐在陆妙妍的对面，对于她提出的种种要求都很是配合，除了摘掉面具这一项。

　　陆妙妍本想发挥自己的想象力，用画笔勾勒出公子面具下的面容，可公子不愿，坚持要陆妙妍画出自己带着面具的模样，陆妙妍即便觉得奇怪，也还是照做了。

　　周围多了许多看热闹的百姓，公子如同看不见这些人一般，只是一味的配合陆妙妍，围观的人越来越多，陆妙妍也变得紧张起来，即使她心里清楚其中大部分人只是来看自己面前的这个怪人。

　　作画结束，公子心满意足地转身离开了，留下了一张纸条，这是留给陆妙妍的，上面写着：“墨院见！”

　　陆妙妍看到纸条的内容心中满是诧异，自己参加墨院考试的事很少有人知道，唯一知道的陆母还在京郊，陆妙妍仔细回想着身边的每一个熟悉的面孔，绞尽脑汁也没有想到这个人是谁。

　　自己出生于贫苦之地，这种看着就气质不凡的贵家公子从未出现在陆妙妍单调且无趣的人生中。

　　掌柜好奇地走了过来，他对于陆妙妍有这种上得了台面的朋友感到不解，言语中虽然带刺，但每一句都说得是自己的真情实感，陆妙妍不想因为这种事情蒙骗他人，坦诚地告诉了掌柜真实的情况，她并不认识这个神秘公子。

　　掌柜听到这样的解释很明显是失望的，嘴中念念有词地离开了，回到了账台还嘟囔了好一会，陆妙妍听不清楚说的内容，她也并不想知道，可想而知不会是好话，听不到不见得是坏事。

　　多亏了这一两银子，直到墨院初试当天，陆妙妍的兜里还有不少的盘缠，四面八方的画师集结在京都城，每一个人看着都是如此的专业，反倒是陆妙妍一直引以为傲的画具在大家之中显得寒酸了不少。

　　初试的地点设在了墨院凤堂，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陆妙妍的内心更加难以平复，按照陆母的说法，陆父生前便是凤堂画师，所以凤堂对于陆妙妍又多了一层含义，相比于其他人的功利，陆妙妍此行多了些许亲情的羁绊。

　　大雍上下真正知道以前墨院故事的只有皇帝一人，所有人都对覆盖着神秘面纱的墨院有着数不清的好奇，陆妙妍也是如此。

　　墨院的新址相比于之前显眼了许多，在皇宫正东门的里面第二户，在以前这种一等一的好位置都被蛮横的将军们占了去，如今皇帝下旨这个地方专属于墨院，朝中其他势力即便心有不满也只能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陆妙妍和一众参加招考的画师们整齐的排列在了门外，既然称作考试，有点评的人是一定的，新任院长说是宫内的书画名家，陆妙妍对于此人提不起兴趣，即便侥幸考进了墨院，院长是谁这等事情也不该是陆妙妍需要考虑的。

　　身后的两名男子你一言我一语，彼此间加油鼓劲，说到兴头上还要高呼两声，着实吓人，陆妙妍站在他们前面无时无刻不觉得心惊肉跳。

　　面对改变命运的机会大家都是紧张的，陆妙妍不想因为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扰了大家的兴致，既坏了别人的心气，也乱了自己的阵脚。

　　辰时已到，墨院的大门如约打开，画师们如过江之鲫涌入院中，陆妙妍没有刻意的抢到头排的位置，反倒是被大家你推我搡送到了一个还算靠前的位置。

　　墨院院长是一位老画师，看着打扮就像是行书画之事的人，带有一种不同于读书人的飘然气质，陆妙妍对于这种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很是痴迷，她觉得自己的画艺绝对称得上不错，唯独缺少的就是这种极具特色的气质。

　　墨院院长看向院内攒动的人头，眉头紧皱，神情严肃：“各位，今日墨院重新开设，大家的热情有目共睹，但招考就是招考，绝无人情可言，我会代表全院秉公执行，为我大雍墨院选出第一批共计十位见习画师。”

　　数百人蓄势待发，最终只有不过十人能够获得进驻墨院的机会，听起来都觉得压力倍增，和其他人紧张兮兮不同，陆妙妍对于考取功名并没有执念，顺其自然的生活惯了，否则早就没有力气残存在这纸醉金迷的京都城中了。

　　院长身后站着三个人，看样子应该就是此次招考的评判人，两个老者都有些文人风骨，只是一个面容青涩的“小白脸”在其中显得有些突兀，远看着有些虚弱，仿佛随便吹过来一阵风就能将他吹倒。

　　小白脸应该还有些地位，院长特意为他留出了远超一个人的空间，他没有丝毫的谢意，面容冷峻的从后面走到了台前，看样子大家都不认识这位，纷纷讨论此人究竟是谁？叽叽喳喳的争论不停，可到最后都没有结果。

　　陆妙妍身边的一位稍年长些的姐姐很明显有些不耐烦了，看向台上：“可否尽快将初试的内容告知大家，每一位都是有家有业之人，如果登不上这个梯子也好让我们早些回去。”

　　话糙理不糙，陆妙妍也在一旁认可的点着头，能指望着这种机会的大都是贫苦人家的孩子，真正的权贵怎么会和他们一样守在这墨院门庭之外。

　　解释无用，墨院过往名号早已经被大家所熟知，如今说得再多也不过是狡辩。

　　院长见势头愈发猛烈，当即宣布初试开始：“既然各位摩拳擦掌，不如就此刻开始，请各位入我墨院考堂，富贵命途，全凭天意！各位，请！”

　　考题的内容都在考卷上写着，每一位的题目都一样，这也是为了公平，所谓的公平，其中提前知道考题内容的可不在少数。

　　陆妙妍从没有十分正式的学习过绘画，用专业画师的话来说就是最低级的“野路子”，但她的天赋实在太过出众，即便不按照规定好的条条框框去任意发挥，画出的东西也算的上毫无争议的珍品。

　　初试的考题内容足够宽泛，越不加限制的考题越让人觉得无从下笔。

　　考卷的最上方写着：“请根据近几日在京都城的所见所闻画出一个最令你印象深刻的风景，可以是一个建筑、一个人、一件事。”

　　陆妙妍的选择不多，虽在京城许久，但常年在京郊生活的她又知道多少京都城内的风貌，真要说出一个记得真切的，也就只有那一家驿站了，驿站里面虽然平平无奇，但驿站的建筑风格还算有些特色。

　　考场内的其他人也都在思索着，对于决定命运的一次选择大家都有些谨慎，当然也不乏有人胸有成竹直接落笔，用陆妙妍的话来说，简直都不足以看完考题内容。

　　限时两个时辰，算是很充足了，陆妙妍纠结许久后还是决定了把驿站落入纸上，只不过不再打算画些内部的景象，单单一个楼就足够了。

　　用墨的顺序、落笔的手法、画面的构造，所有人都如同机械一般按部就班的走着，唯独陆妙妍全然按照自己的心思，甚至她自己作完画自己都说不来是什么顺序，也正是这份独特吸引了小白脸的注意。

　　看着柔弱的小白脸，说话着实犀利，两只眼睛死死的盯着陆妙妍凌乱的桌台和精美的画卷：“不知你这毫无章法的路子是哪位老师教的，就你这个作画的习惯真进了墨院怕不是手都要被打折。”

　　没有人喜欢听这种话，即便身份再为尊贵也不能当着作画者的面如此口无遮拦，陆妙妍不喜欢，但也没办法立刻反驳，考场规定画作未完成之前是不能说任何话的，虽然这要求实在过分，但也是自己主动来的，这就意味着接受。

　　考前，院长就告知了大家，今日招考会有临时加试，所有人在没有宣布考试结束之前都不准离席，否则将按照放弃处理。

　　陆妙妍画的本就有些慢，被小白脸这样一搅和更是乱了思绪，内心再次恶狠狠的咒骂着，如果没能高中就全都怪罪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