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的蛋壳》金兰语

6、问心有愧

　　　　“在干嘛呀?"宋伊伊踌躇了半天，又怕打扰陈予，又想找陈予说话，纠结之下，发了条不明所以的废话。
　　陈予的头像是一只橘猫，一张大圆脸怼在镜头前，镜头看起来有点模糊。名字也很简单，就是“CY”。空间在加上之后，宋伊伊就地毯式搜寻了陈予的QQ空间。
　　动态只有寥寥几条，最新的一条还是和姜丹出去玩的照片，留言板倒是还挺多留言的，不过大多数都还是两年前留的，近一年的竟然就没几条，内容也没什么特别，都是些什么早上好晚上好放假去哪玩。最新的只有姜丹给她留的言：共勉。
　　？共勉什么？共勉学习吗？什么啊！好想知道！虽然是你们两个的友情，但是能不能也让我参与进去啊?宋伊伊难受得气闷。
　　过了差不多半小时，"CY”才回复：“刚刚写完作业，准备睡了。”过了几分钟，也发了条:"　你在干嘛呢？“
　　伊面：“我也在写作业。（流泪）”
　　CY：“普通班也有这么多作业吗？”
　　伊面：“还好吧，主要是我晚修没怎么写。”这句话一发出去宋伊伊就开始后悔，陈予会不会觉得她不学无术啊。可惜消息也撤回不了，她正绞尽脑汁想编点什么话弥补自己的形象。
　　陈予就回复了。
　　CY：“哦哦，那你加油，我先睡了。”
　　宋伊伊：“晚安。(￣o￣). z Z”

　　啊，好冷淡。
　　宋伊伊觉得人类真是一个贪心的物种。在没看见陈予的时候就觉得能看见她就好了，在看见了她以后又觉得做个朋友就好了，做了朋友以后却又觉得能做好朋友就好了。永无止境的贪心，永不知足的关系，永远不敢正大光明的暗恋，因为宋伊伊是女生，她喜欢的陈予也是女生。
　　“我有时候觉得能做最好的朋友就真的真的知足了。但是我又感觉这样好懦弱，用这么纯洁的关系来给自己当遮羞布。”第二天，宋伊伊在饭桌上倾诉。
　　唐果已经吃完了，在帮郝佳拧可乐盖子，闻言笑了一下：“就算你喜欢她，做她最好的朋友也是很纯洁的关系啊。”
　　郝佳今天来晚了，一边往嘴里塞饭一边含糊地分析：“但是作为对方来说的话，有一天发现自己最好的朋友竟然喜欢自己这种感觉还是挺不舒服的吧，把这个好朋友放在哪个位置都会很奇怪啊。而且有秘密了跟她说的话，那她到底是作为爱慕者还是好朋友在听这个秘密？”
　　“这不重要吧？不管是哪个身份，她都还是这个她啊。”唐果慢吞吞地说，然后把餐巾纸放在中间让她们自己拿。
　　郝佳狼吞虎咽噎得慌，猛喝了一口可乐，还见缝插针地参与话题：“人是一样，但是身份很重要啊。”
　　宋伊伊今天没什么胃口，撑着头一粒粒地夹米吃，还不忘总结道：“那就是要做她最好的朋友，然后不让她发现我喜欢她对吗？”
　　郝佳很诚实：“可是你很明显啊。”
　　一向和郝佳同一挖苦战线的唐果却突然说：“还好吧，女人喜欢一个女人也没这么容易被发现吧。你怎么知道对方是真的单纯欣赏漂亮女生还是单纯喜欢女生？”
　　“喜欢这种事感觉一下不就知道了吗？”郝佳觉得有点奇怪，侧过头看了看坐在她旁边的唐果，发现唐果也在看着她，反应了下，怕她不信又补充道，“真的很明显啊。”
　　接着宋伊伊就看见唐果好像生气了，似笑非笑地说：“是吗？”
　　郝佳觉得唐果有点莫名其妙：“当然啊。”
　　唐果好像非要深究：“你又没经历过你怎么知道？”
　　郝佳觉得唐果简直在发神经：“我又不是没谈过恋爱。”
　　"那不是男的吗？”
　　“感情都是一样的呀！”郝佳认真地解释。
　　宋伊伊赶忙打断：“哎呀，别讨论这些了，我们都还是普通朋友呢！”
　　一句话把其他两个人莫名其妙的火气都给噎住了。
　　过了一会儿，三个人走回教学楼的路上，宋伊伊决定打破这个气氛，没话找话地问郝佳：“你运动会参加什么项目？”
　　郝佳说：“参加了两千米长跑。”接着自觉道，“陈予参加了接力运球。”
　　宋伊伊波澜不惊：“果然是你。”
　　郝佳又问你们呢。唐果说自己要参加开幕式的乐队表演，没空参加其他项目，然后就把宋伊伊出卖了：“宋伊伊也要参加篮球运球接力。”
　　郝佳大吃一惊：“你什么时候会打篮球了？”
　　宋伊伊面如土色：“我不会啊！！”
　　郝佳：“那你干嘛参加？”
　　“抓阄抽到的，篮球运球需要十个男生十个女生，我们班十个男的，二十个女的，死都凑不齐会打篮球的人数，最后抽签决定。”唐果解释。
　　“那你要加油了。”郝佳面露同情。
　　唐果看着郝佳问：“那你呢？能进前三吗？你都多久没跑步了？”
　　“不知道，其实最近都没怎么运动了，只能最近增加跑步次数试试看。”
　　“对了，那你月考咋样了？”宋伊伊一边上楼一边随口问了句。
　　气氛突然又停滞了几秒，郝佳才轻轻地说：“不怎么样，年级排名掉了几名。”
　　宋伊伊感觉自己又起了个坏话题，挽着她的手安慰道：“我说你最近怎么都不怎么出现也不怎么说话，没事的，这才只是这学期第一次月考啊。”然后又开始长篇大论一些你很棒，你不要太难过之类的话。
　　郝佳听得耳朵起茧，打断她：“我只是觉得我很烂，努力这么多也没结果。”
　　唐果倒是郑重其事地握住她的手说：“不管什么事情，努力了没结果反而是最正常的。而且你之前不是说最享受的是自己努力的过程吗？”
　　郝佳一只手被挽着，一只手被牵着，三个人歪歪扭扭地上楼。她决定给这两个笨蛋再解释下：“那是因为努力能带给我自信，如果努力了事情变得更糟糕只会更加痛苦。”
　　宋伊伊好像在安慰她又好像在安慰自己：“努力过问心无愧就好。”
　　唐果很刻薄：“宋伊伊，真不敢相信这话从你口里说出来。”
　　宋伊伊回：“学习君，若我用心有愧呢。”
　　唐果狠捏了下郝佳的手，好像在给郝佳注入什么力量，话是回复宋伊伊，黝黑的眼睛却看着郝佳，说：“那你就偏要勉强啊！”

　　“智商这种事，终究还是勉强不得的。”下午上完两节数学课的宋伊伊幽幽地冒出一句话。
　　课间，班里已然睡倒一片。可见数学老师的催眠功力之强，学生学习的决心之弱。纵使月考成绩一般般，也抵挡不住青春期思眠的心。
　　上课铃一响，茜嬷嬷迈着高跟鞋嘎达嘎哒地走进教室，着一身黑色旗袍，旗袍上绣着绽开的蓝色郁金香，头发用簪子盘了个丸子头。茜嬷嬷是语文老师，真名王茜，其人爱好打扮，穿的衣服在灰扑扑的校园经常格外醒目，长着一张娃娃脸，但不仅教学水平过硬，性格也十分强硬，因此荣获外号 —— 茜嬷嬷。
　　王茜一走近教室，就感受到一股萎靡不振的气息。她书往讲台一放，手上的镯子碰到讲台，“咔哒”一声，好像开战的信号。她看着底下这群七零八落的祖国花朵，毫不留情地辣手摧花：“月考完也不能放松，从第一排第一个开始，背诵抽查，我说上句你说下句，背不出来就去后面站着，下课了找我把那句话的全文背完。一个课间背不下来的话，就什么时候背完再有课间。”
　　话音刚落，教室里一阵肃杀。花朵们个个脸绷得紧紧的，什么睡意情意通通抛诸脑后，现在最重要的是活下去！
　　“积土成山，风雨兴焉。”
　　“积水成渊…… 蛟龙生焉？”
　　王茜头一点，那同学马上劫后余生般地坐下。
　　“骐骥一跃。”
　　“不能十步。”
　　“白露横江。”
　　“水光接天。”
　　………
　　到了宋伊伊。
　　“艰难苦恨繁霜鬓。”
　　宋伊伊一听就忍不住喜上眉梢，这也太简单了吧，声如洪钟地回答：“潦倒新停浊酒杯。”
　　“鬓字上来写下吧。”
　　宋伊伊上台写了个七扭八歪的鬓字。王茜觉得简直是不忍直视，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说：“回去你把鬓字写十遍，没事的时候把你那蚯蚓字练练，不然下回这蚯蚓就分体了。”
　　在哄堂大笑中，宋伊伊厚脸皮地坐下了。只要不在陈予面前，她的厚脸皮一向无人能敌。
　　……
　　到了唐果。
　　“鼎铛玉石。”
　　“金块朱砾。”
　　“然后呢。”
　　“………”
　　王茜微微一笑：“下课来我办公室。”
　　唐果简直想当场跪下，默默走到教室后面—— 怎么偏偏是这篇！她把什么秦始皇，杜牧通通拉出来恨了一遍，恨来恨去又开始对自己心生怜爱，怜爱来怜爱去，这节课就下课了。
　　下课后，唐果自觉来到了茜嬷嬷办公室，老实开始背这篇当年揭露民生多艰如今造成唐果之艰的阿房宫赋。
　　宋伊伊更是缺德，终于迎来了损人的机会，她是一点都不放过，去老师办公室交作文路过唐果的时候，甚至还往唐果手上塞了张纸条。
　　唐果打开一看，赫然写着四个大字：问心有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