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食无忧》斯祺

19、第 19 章 “你在这儿

　　他的左手拎着一个袋子，右手还拿着一捆青菜，绿油油的格外醒目。
　　只见他走向大妈身旁，短暂停留了一下，然后又若无其事地换到了另一条通道。
　　那位大妈还在和收银员辩论着，对他的动作浑然不觉。

　　结账出来后，他拎着袋子快步走到林麦面前，蹲下身子。
　　林麦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往后缩了缩，“你......你干嘛？”

　　“需要敷一下。”他的声音温和得让人无法拒绝。
　　林麦乖乖地把腿往前伸了伸。

　　陆川小心地挽起她的裤腿，看到那块被购物车撞到的区域已经略微肿了起来，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从袋子里拿出一个冰杯和一条手帕，将杯里的冰块倒入袋子中后，仔细地用手帕包裹好。

　　“有点凉，忍一下。”

　　包裹着冰块的手帕轻轻贴上了她的小腿，凉意透过手帕渗了进来，令她轻吸了一口气。

　　陆川一边调整着敷压的位置，一边低声叮嘱，“24小时内要冷敷，24小时后才能热敷。”
　　林麦怔怔地望着他，他的眉眼间满是认真，专注的样子仿佛此刻手里做的事，是全世界最重要的事。
　　她有些不自在地移开目光，注意力被收银台那边传来的动静吸引。

　　只见那位大妈此时正拿着一捆油麦菜，嘴里嘟囔着：“我明明只拿了一捆啊......”
　　收银员刚从和她解释优惠券使用条件的拉锯战中解脱出来，这会儿又看她拿出一捆还没称重的油麦菜，脸上的笑容已经变得勉强，但还是耐着性子解释。
　　“阿姨，这捆油麦菜没有称重标签，您可能是忘了称重，也可能是工作人员失误，称重后没给您放在一块儿，麻烦您回去确认一下。”

　　听了收银员的话，大妈开始犹豫起来，后边过来排队的顾客已经开始不耐烦地催促。
　　她到底还是舍不得白白损失一捆油麦菜，悻悻地将柜台上的商品重新放回购物车，转身返回遥远的蔬菜区去核实。

　　林麦将这一幕尽收眼底，随即恍然大悟，心底涌上一阵畅快，连小腿上的疼痛仿佛都减轻了几分。
　　她着实没有想到平日里看起来不苟言笑的陆医生竟然会来这么一出，声音里是压不住的笑意。
　　“陆医生，没想到你......那捆油麦菜......”

　　陆川将东西收了起来，抬起头对上她的笑脸，云淡风轻地说了一句：“老年人多走动一下，有益健康。”
　　他站起身来，眼底也涌现笑意。

　　返程的途中，林麦的脑海中仍然回放着超市里的那一幕。
　　她的嘴角止不住地上扬，陆医生竟然用那样一种巧妙又无伤大雅的方式，替她出了口闷气。
　　她忍不住转头看他，言语里带着新奇和调侃：“真没想到，陆医生你还有这样......嗯，机智......又调皮的一面。”
　　“调皮”二字说出口，她自己先笑了出来，这个词实在是和陆川的形象大相径庭。
　　陆川依旧认真地看着前方的道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就在林麦以为话题就这样结束时，他又缓缓开口。

　　“小时候在孤儿院，孩子们之间也有一套自己的‘规矩’，大的压制小的，是常有的事。”
　　“那时我就明白，有些情况下，正面冲突并不是最好的办法，要学会用点不惹麻烦的小方法保护好自己，让对方知难而退。”
　　他用词很克制，说得轻描淡写。

　　林麦没有再笑。
　　车厢里安静了片刻。

　　“那一定很不容易。”

　　两人回到陆川的家时，太阳已经快要落下山。
　　夕阳的余晖透过落地窗，满室都是黄昏的温柔。
　　林麦换上客用拖鞋，悄悄看向陆川。
　　只见他正动作自然地将脚套进那双可爱的毛绒拖鞋里，两只小熊耳朵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了晃。

　　他真的有在穿。

　　她收回目光，若无其事地拎起食材，“陆医生，你知道我的手艺，咱们凑合吃一下......”

　　陆川看了看她受伤的那条小腿。
　　“还是我来吧。”
　　“啊？”
　　林麦的脸上满是惊讶。

　　看着她这副怀疑的样子，陆川开始解释起来，语气中还带着一丝淡淡的骄傲。
　　“我很少在外面吃饭，这些年，厨房应该是我家使用频率最高的地方了。”

　　林麦眨了眨眼，突然想起他之前发过自己的那张图片，按照图片上步骤做出来的菜，确实味道很好。
　　她之前还不太相信是陆川自己下厨试做整理出来的，现在恍然，对于饮食一向健康的陆医生来说，自己在家下厨确实是最优的选择。

　　她跟在陆川的身后走进了厨房。

　　陆川系上围裙，从刀架中抽出一把刀，将洗好的西红柿放在砧板上，动作娴熟地切了起来。
　　她也走到一旁，查看摄像机的机位。
　　小高选的位置不错，画面构图干净而又温馨。
　　暖色调的灯光下，西红柿被切成均匀的小块，刀落在案板上，发出有节奏的轻响。

　　她又将镜头转向陆川。
　　画面中的他正低着头，专注地切着菜，平日里的清冷敛去，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沉稳居家的气息，隐隐带着一种禁欲以及一种让人安心的......

　　人夫感。

　　她被自己脑海里突然冒出来的这个词吓了一跳，耳根一阵发烫。
　　什么乱七八糟的，她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为了掩饰自己的异样，她凑上前：“那个，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比如打鸡蛋什么的......”

　　“不用。”陆川头也没抬。

　　“那我帮你递东西？”

　　陆川停下手上的动作，看了她一眼，“你腿上还有伤，去客厅坐着。”

　　“可是......”

　　“你在这儿，我会分心。”

　　“......”

　　在确认自己确实无处插手这个事实后，她乖乖地闭上了嘴，转身慢悠悠地踱出厨房。

　　很快，陆川就将做好的菜端了出来。
　　看着餐桌上卖相极佳的西红柿炒鸡蛋，林麦眼睛一亮，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尝了尝。
　　鸡蛋滑嫩，西红柿的酸甜汁水恰到好处地融入其中，咸鲜适口。
　　“哇塞！陆医生。”她惊喜地抬头：“你这手艺，也太专业了吧！连普通的西红柿炒蛋都做的这么好吃！”
　　说完，她又多夹了一些菜，和米饭均匀地拌在一起后，满足地吃了一大口。

　　对面的陆川并没有着急动筷，他看着林麦大快朵颐毫不做作的样子，忽然脱口而出，“今天时间有些仓促，以后有机会的话，给你做更拿手的。”
　　话一出口，两人都微微愣了一下。

　　林麦用灿烂的笑容掩饰住瞬间的悸动：“就这样说定了！我记性可是很好的。”

　　饭后，陆川起身拿起碗筷走进了厨房，林麦又尾随着进来，提出帮忙洗碗。
　　不出意外地再次被拒绝。
　　她只好倚在门框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他聊着天。
　　水龙头哗哗地响着，白色的水花溅在池壁上。

　　顺着陆川洗盘子的动作，她无意间瞥见他右手手腕的内侧，有一道清晰可见的疤痕。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轻声问道：“陆医生，你这个疤痕......”

　　陆川冲洗盘子的动作停了一下：“记不清了，从小就有。”

　　她体贴地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收拾完毕后，窗外已经彻底暗了下来，来接林麦的肖涵也已经到了楼下。

　　陆川将林麦送到车上，关上车门前，又低声嘱咐了一遍，“回去记得冰敷。”
　　“知道啦！陆医生。”林麦笑着冲他挥了挥手。

　　看着车子尾灯在视线内消失后，他才转身上楼。

　　客厅的沙发上，下午两人一起买来的窗帘还静静地躺在那里。
　　是林麦选的，深灰色，百搭又遮光。

　　他弯腰拆开包装，搬来梯子，一个人慢慢地将窗帘挂了上去。

　　拉上窗帘的那一刻，他忽然觉得，好像真的有些不一样了。

　　车内弥漫着肖涵刚买的栀子花香薰的淡淡气息，林麦坐在副驾驶位上，绘声绘色地给肖涵讲今天发生的“高冷医生以一捆油麦菜智斗插队大妈”的事迹。
　　“......然后，他就悄无声息地将那捆油麦菜送进了人家的购物车，那大妈看着‘天降’的油麦菜愣了神，出于担忧自己怒失一捆油麦菜的心理，她又吭哧吭哧地跑回了蔬菜区。”
　　林麦说书般地讲到最后，再次笑出声来。

　　“我的天！”正在开车的肖涵震惊地转过头快速看了她一眼：“你确定你说的是我认识的那个陆医生吗？”
　　“千真万确！”林麦用力点头，“我当时也惊呆了，我还担心半天如果他去找大妈理论，最终会败下阵来呢。”
　　肖涵感慨道：“真是人不可貌相！这种反差感，简直是天生的小说男主角设定啊！”

　　某位因此又被激发了创作灵感的编剧，到家后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就坐到了电脑前，埋首于剧本的创作之中。

　　林麦穿着睡衣从浴室中走了出来，看着肖涵那近乎“走火入魔”的创作状态，无奈地摇了摇头。
　　她早已经习惯了闺蜜的这种状态，并没有出声打扰，而是默默地去厨房倒了杯温水放在了她手边。
　　做完这些，她才转身走进卧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