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食无忧》斯祺

17、第 17 章 “就是需要

　　陆川在晨光中悠悠转醒。
　　他坐起身来，薄毯顺势滑落，堆在脚边。
　　低头看了一眼，昨夜发生的事情渐渐浮现在脑海中。

　　茶几上还剩着半杯水，静静地搁在那儿。
　　他盯着那杯水看了一会儿，然后起身走向浴室。
　　洗漱完毕，他放弃了做早餐的打算，换了一身干净整洁的衣服，匆匆出门，前往医院。

　　林麦刚走到工作室的门前，就听见身旁传来了一声清脆的喇叭声。
　　转过头，周景阳正坐在车里笑呵呵地看着她。
　　她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车子在晨光中驶入街道。
　　后视镜里，两辆装满物资的小货车正紧紧地跟着他们。

　　今天是去养老院和孤儿院慰问的日子。

　　她和周景阳在大学时因为做志愿者相识，毕业后，两人又合作开了工作室。
　　这几年，工作室发展得越来越好，定期去哈市的几家养老院和孤儿院已经成为了他们的习惯。
　　送去的东西也一年比一年多，但每次走进那些地方，林麦都觉得，自己做得还远远不够。

　　走访完两家养老院、一家孤儿院后，时间已经接近中午。
　　车子又开了一个小时，终于将要抵达最后一家位于郊区的晨曦孤儿院。

　　远远地，林麦就看见了院长吴阿姨守在铁门边的身影，她已经有些花白的发丝被风吹得凌乱。
　　车子开进院里，林麦和周景阳走下车。
　　吴阿姨热情地迎了上来，“小林！小周！”
　　林麦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掌心里是有些粗糙的触感。

　　周景阳在跟吴阿姨打过招呼后，就开始指挥工人们卸货。
　　很快，一箱箱图书、食品和衣服被搬下车来，在院子中央堆成了一座小山。
　　吴阿姨望着这景象，语气里有些心疼，“小林，你和小周怎么又买了这么多东西？上次你们带的衣服，孩子们还有很多没穿呢？”

　　林麦亲昵地挽着她的胳膊往大厅里走，笑着说：“阿姨，要入冬了，这不给您和孩子们添几件厚衣裳。”
　　她看了一眼吴阿姨身上那件陈旧的、早已过时的外套，话语里有些许埋怨：“您也别总舍不得穿新衣服，我和周学长的工作室运营得很好，您需要什么尽管和我们说，别客气。”

　　吴阿姨伸手替林麦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你这孩子呀，总把我们放在心上，自己呢？最近有没有好好吃饭？你那胃呀，需要养。”

　　吴阿姨的话让林麦想起来她第一次来晨曦孤儿院时的情景。
　　彼时的她，事业刚刚起步，为了尽快运营起账号，总是饥一顿饱一顿地拍视频，很快就落下了慢性胃炎的毛病。
　　她也去医院检查过，医生嘱咐她好好养，可是她工作太忙，经常顾不上。
　　疼的时候就吃点药，不疼了也就忘在脑后了。

　　那天她上午刚拍完素材，下午就赶来了孤儿院。
　　忙忙碌碌中，胃部突然传来一阵钝痛。
　　是吴阿姨看到她有些发白的脸色，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将她领到休息室。
　　给她煮了暖胃的小米粥，又找来热水袋灌上温水，敷在她的胃部，一直守到她好起来。

　　想到这里，她心头一暖：“我好着呢吴阿姨，您不用担心我。”

　　院子里的工人们已经利落地把货卸完。
　　周景阳走了进来。

　　林麦和周景阳又陪着吴阿姨说了会儿话，才起身准备返程，吴阿姨执意要送两人出来。

　　中午的阳光正好，院子里几个小男孩已经迫不及待地试上了新衣服。
　　其中一个小男孩，穿着一件明显大了一号的羽绒服，长长的袖子盖住了手，他却并不在意，快乐地在院子里跑来跑去，脸上是充满喜悦的笑容。

　　林麦望着那个小男孩的身影有些出了神，她忽然想起陆川。
　　不知道他小时候，是否也会因为一件新衣服而感到欢喜？

　　车子缓缓驶离晨曦孤儿院，透过后视镜，吴阿姨和孩子们挥动手臂的身影渐渐变小，直到消失在转角处。

　　回程的路上，林麦一直有些心不在焉。
　　直到包里手机的铃声响起，才把她拉回现实。
　　电话是章亮打来的，约她下午去医院当面协调项目更换场地的事情。

　　林麦按照章亮发来的信息如约来到了医院会议室，推门进去，里面已经有人就座。
　　她第一时间就看见了陆川。
　　他坐姿端正，神色如常，脸上早已看不出醉酒的痕迹。
　　正微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章亮见她进来，连忙起身为她介绍身旁的男人，“林麦，这是李主任。”

　　李主任热情地招呼她坐下，笑眯眯地开口：“小林啊，你说的更换拍摄场地的想法，我们认为是可行的。”
　　按照林麦的社交经验，李主任应该还有“但是”，所以她点了点头，看着李主任，静待下文。
　　果然，李主任略显为难地摊了摊手：“不过呢，医院目前的项目经费并不宽裕，要额外支出一笔费用重新布置一个全新的场景，实在是......有些困难。”
　　他温和地将问题抛了回来：“所以想听听你们团队的想法，或者有没有什么替代方案？”

　　真是一个老狐狸——
　　林麦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一下。

　　她并非没有准备，早在和周景阳商量时，她就有考虑过提供自己家作为备选场地。
　　但转念一想，第三期的拍摄主题是“独居人士的暖心餐”。
　　她那充满温馨家庭氛围的家，实在是与独居人士的主题不相符。
　　她不禁感到有些棘手，一时间没有开口。
　　一旁的章亮也在摩挲着下巴，没有作声。
　　会议室里骤然安静下来。

　　还是陆川打破了这略显沉默的尴尬，他抬起了头：“我家可以。”
　　林麦闻言，陆医生的家......
　　她想起那间整洁的有些冷清的屋子，倒是真的很符合“独居人士”的拍摄主题。
　　但是，她的脸上流露出迟疑的神色。

　　陆川像是看透了她的想法，主动给出了解决方案。
　　“就是需要辛苦林老师稍微布置一下。”

　　还没等林麦回应，李主任就直接拍了板。
　　他如释重负般地脸上重新绽放笑容，连忙开口。
　　“这个没问题！布置场景的物料费用，医院的预算还是够的！”
　　说完，他像是生怕陆川反悔一般，拍了拍桌子：“那就这么定了。”
　　他站起身来，和林麦几人告别：“我那边还有个会，余下的细节你们几个年轻人商量着定就行。”

　　看着李主任忙不迭地离开，陆川也站起身来，走到林麦面前。
　　他的眼神有些不自在地偏了偏，从口袋中掏出了钥匙，递给林麦。
　　“我下午还有两台手术，布置的事情，就麻烦你了。”说完，就也匆匆离开。

　　林麦看着手中的钥匙。
　　他就这样把家里的钥匙交给自己了？

　　她看向章亮，章亮立刻会意，笑着拍了拍胸口。
　　“我和你一起去，别的忙帮不上，当个司机和搬运工还是没问题的。”

　　晚上九点多，终于加班结束的陆川拖着有些疲惫的步伐回到了家。
　　掏出钥匙准备开门时，他想到傍晚章亮还给他钥匙时，那副神神秘秘、欲言又止的样子。

　　一直以来，他对居住的环境都不是很在意。
　　然而此时此刻，在推开门之前，他的心底竟暗暗地生出了几分期待。

　　他将钥匙插入锁孔，轻轻转动。
　　房门打开的瞬间，玄关处新添的一盏感应壁灯应声亮起，洒下暖黄色的光晕。
　　他弯下腰准备换鞋，动作却忽然顿住。

　　鞋柜旁，他经常穿的那双拖鞋被收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双棕色的毛绒拖鞋，鞋面上两只小熊耳朵安静地立着。
　　拖鞋上方鞋柜的位置，还贴着一张绿色的便签。
　　“保暖是医嘱。”
　　“此拖鞋非项目支出，无需报销。”
　　下方画着一个大大的笑脸。

　　他换上了那双毛绒绒的拖鞋，脚底传来柔软的暖意。

　　灯光打开，他看见了整个客厅。
　　原本空旷冷清的空间被温馨的氛围取代。

　　客厅中央的地板上，是一张厚实的米白色羊毛地毯，看上去就柔软舒适。
　　那张黑白灰配色的沙发上，也多了两个与地毯同色系的新抱枕，随意地摆放着。
　　让他有些意外的是，守宫饲养箱内，小“面包”也换上了可爱的食盆和水盆，正惬意地享用着清水。

　　他又走进了厨房。
　　在厨房灶台右侧的挂架下方，多了一套木色的刀架，一旁整齐摆放着几个同色系的圆润调味罐，每个罐子的罐身上，都贴着醒目的标签——盐、糖、淀粉......
　　可能是为拍摄细节考虑，操作台的另一侧，还被林麦铺上了一块米色的桌布，上面放着一个用来装食材的木质篮子，旁边还有一个深蓝色的水壶。
　　冰箱的门上，多了几个造型简约的冰箱贴，还挂着一本便签薄。
　　......

　　虽然林麦添置的东西不多，而且大多都是一些小的物件。
　　但陆川第一次觉得，这个他住了几年却始终只当作“房子”的地方，现在终于有了些许“家”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