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芃芃》草木鸣

25、道歉 叶青微微红

　　叶青懵了。

　　齐飞这人的脑回路她是真不懂。

　　喜欢她什么？喜欢她监督他干活？还是喜欢她揍他？

　　“呃，那个……”齐飞清了下嗓子，飞快地瞥了叶青一眼，“你怎么想？”

　　“啊？”

　　“就是我说喜欢你，你呢？”他语气急促，“你觉得我怎么样？”

　　连珠炮一样说出来之后，好像又没那么紧张了。

　　外面那几个看热闹不嫌事大，正在悄悄往窗边凑，齐飞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离远些。

　　齐飞怎么样？

　　他吊儿郎当，万事不上心，还每天傻乐，故意惹她生气。他大错没有，小错不断，有时候还要和别的男生发生点小矛盾，但他从来不缺朋友。他不主动找事，却也不怕事，该负责的时候还是挺负责的。

　　面前的男生把胳膊交叉搭在椅背上看着她，眼睛一眨不眨。

　　有些刺头的性格，却长了一对十分秀气的眉毛。

　　叶琴的思路差点儿又跑偏，她赶在那对眉毛拧起来之前开口，“你挺好的，我不讨厌你……”

　　呲的一声，是椅子和地面摩擦的声音。

　　丁朝从后门出了教室，书包还放在桌子上，她只来得及看到一个侧影。

　　“你的意思你也……”

　　“不是，我是说我觉得你挺好的，但是我根本就没有想过喜欢不喜欢这种事。”

　　也没有人教过这个啊！

　　叶青会喜欢雪兔哥，喜欢月月姐，可她不懂如何去喜欢一个年龄相仿的男孩。

　　这种“喜欢”是不一样的。

　　除了童话故事，她没看过什么课外书，只能努力回想自己看过的电视，却还是无功而返。

　　“我其实都不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她斟酌着开口，像个最平常不过的，只听老师话的一板一眼的好学生，“而且咱们年纪还小，说这些有点早吧？我把你当朋友，你也把我当朋友吧。”

　　齐飞出去之后不知道和朋友们说了什么，几个男生凑在一起发出几声意味不明的怪叫，接着又嬉闹起来。

　　外面只剩零星几个学生。齐飞他们似乎是走远了，声音从空旷的校园传过来，有些听不真切。

　　叶青刚站起身，看到男生又跑回来。

　　“记得通过！”他站在窗边喘着气，举了举右手，手心里是一个小纸条，“可别忘了！”

　　这都说几遍了？

　　叶青投以一个鄙视的眼神，发现齐飞笑得更灿烂了。

　　这人果真是个傻的，她轻轻抿了抿嘴。

　　叶青背起书包，把自己和前桌的椅子都扣在桌子上，余光中看到丁朝不知道什么时候回了教室，丁夕也在旁边沉默地站着。

　　两个人都没有什么表示，她也就收回目光往前门走去。

　　一班二班挨着，和三班中间隔了个老师办公室。她们班离老师最远，前门却紧挨校长办公室。

　　不过领导永远是最忙的，办公室的门平时都关着，叶青也只见过校长几次。

　　刚入夏没多久，温度却升得很快，这两天尤其闷热。

　　放学这会儿没有太阳，空气好像凝滞了一样，身上也黏糊糊的。叶青贴着墙溜边儿走，心想还不如跑几步快点回家吹风扇。

　　她跳下台阶冲向校门，突然听到有人喊她的名字。

　　叶青的身体还没反应过来，仍直直地往前跑了两步。

　　“怎么了？”

　　她若无其事地回头，语气平静，其实心脏早已在识别出那个熟悉的声音时就快速跳了两下。

　　“你和齐飞……”丁朝顿了一下，“就，我不是故意的，但你们说的话我听到了一些。”

　　“哦……”

　　叶青微微红了脸，有些不知所措。

　　哦？这是什么意思？

　　丁朝拿不准主意，“难道你真的喜欢他？”

　　“你说什么呢？就是朋友啊，而且……”叶青飞快瞥了丁朝一眼，声音也越来越小，“我们还小呢……说这些干什么？”

　　“哦，所以你和他加好友，然后培养感情，等着以后再续前缘对吧？”

　　叶青从没见到这样的丁朝，有些咄咄逼人，说话也阴阳怪气的。

　　“是他要我QQ号的，大家现在基本上不都有QQ了吗？加个好友怎么了？”叶青仰头直视丁朝，一脸认真，“年纪小不是我随便说说，让他认为我们以后要怎样。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觉得他如果是真心的，那我也应该用心回答他吧！”

　　丁朝收起了那幅看戏的表情，好像被烫到一样移开眼睛，小声说了一声对不起。

　　因为一句突然的道歉，刚刚还雄赳赳的叶青也泄了气，一片沉默中，她看到丁朝的耳朵越变越红。

　　“我现在也有QQ了。”

　　“嗯？”

　　“我是说，咱俩也加个好友吧。”丁朝飞快地说：“之前咱们不是不一起走了吗？后来你搬家了也没告诉我，我更不知道怎么和你说……”

　　“好啊。”叶青打断了他的话，“你等我找个本子记一下。”

　　既然迈出这一步，那时候的小别扭就让它过去吧。

　　丁朝缓慢地念着数字，看到叶青在那串号码前面写上他的名字，还是一样小小的字，却不再那么张牙舞爪，比之前规矩了很多。

　　这周叶青值周，每天都穿着校服，胸口的红领巾被白色校服衬得更加鲜艳了几分。丁朝看着她将笔记本塞进书包，然后利落地把挂在前面的书包重新甩上后背。

　　又是沉默。

　　这种状态本来不应该出现在她们之间的。叶青思索了一下，刚准备开口，静静盯着她的丁朝突然朝她伸出了手。

　　那只手直冲她脸前，在距离她十多厘米的地方往旁边偏了偏，拉出了书包肩带下面的红领巾，应该是刚刚不小心压到的。

　　“呃，谢谢。”她顺手把红领巾扶正，眨了眨眼睛，终于想起刚刚要说的话，“这么晚了你们还没走啊？你们现在应该也不坐张叔叔的车了吧？之前放学我在路上看到过你们。”

　　“嗯。”丁朝好像放松了一些，“我们也搬家了，现在去便道坐公交车回家。”

　　是了，便道就是之前等校车的那条路，是旁边那条大路的便道。

　　“那要不然……”天边突然传来的一声闷响打断了丁朝的话。

　　“怪不得又闷又热。”叶青抬头望了一眼阴沉下来的天，“啊，你刚刚要说什么？”

　　丁朝的表情有点奇怪，好像被噎了一下，“我忘了。”

　　“你真是……”叶青白了他一眼，“算了，估计马上要下雨了，你们带伞了吗？没带的话我家里有，也顺路。”

　　“带了。”

　　“行。”叶青双手攥住书包肩带，往后撤了半步，“那我就先回家了，夏天的雨下得快，我没带伞，得跑回去了，你们也快回家吧，雨天路不好走。”

　　“诶，等一下！”丁朝伸手拉了一下叶青的胳膊，顿了顿，脸涨得有点红，“对不起！”

　　“什么呀？”叶青哭笑不得，“不是都说过了嘛？没关系啊。”

　　面前的男孩却摇了摇头，一脸郑重。

　　她明白了，丁朝不是在说刚刚的事，他是在替之前的自己道歉。

　　叶青也学着他摇了摇头，露出两个酒窝。

　　“没关系。”

　　雨下得真的很快，叶青已经用上最快的速度，快到家的时候还是被淋到了一点。

　　书包表面有些湿，她怕洇到里面的书，一回家就拿了作业出来，把书包扔在洗衣机上。

　　是个翻盖洗衣机，靠着墙放在阳台那个门旁边。

　　这个家的厨房在房间外面，比上一个家多了些空间，但也不大，平时不用洗衣机的时候爸爸会在上面放很多杂物，叶青也就把书包放那儿等它自然风干。

　　书本被叶青摊在玻璃圆桌上，因为是吃饭和写作业的地方，所以这片儿变成了她的负责区域，一般饭后她就会立马收拾得干干净净。

　　妈妈说，好的环境会让做事效率更高。可是这会儿还没写两个字，叶青就开始跑神儿了。

　　她想了一会儿，放下笔，从床上翻出来一个滑盖手机，开始给爸爸打电话。

　　那是妈妈之前的手机，妈妈买了触屏手机之后就把这个打下来给她用了。他们两个都去展览馆的话，回家的时间就会不固定，需要一个手机联络。

　　“你让他等一下，我说了很快就给送过去。”爸爸不知道冲谁喊着，说完才把手机拿近了些，“喂？”

　　“爸，你们什么时候回来啊？”

　　“再过会儿吧。”电话那头很嘈杂，应该是正忙着搭建，“怎么了？”

　　“没，就是问问，大概几点啊？”叶青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要我做饭吗？”

　　“那等六点的时候把米蒸上吧。”

　　六点蒸米，意思就是六点半左右就能到家。

　　挂了电话，叶青在爸爸妈妈床边的桌子旁坐下，打开笔记本电脑。她不太熟练地敲着键盘，把自己的QQ登上，系统的咳嗽声响起，右下角弹出了消息。

　　齐飞回家居然这么快的吗？

　　叶青同意后去找那个记了丁朝QQ号的本子，回来看到齐飞给她发了消息。

　　_顶级剑客：［酷］

　　小可爱：［微笑］

　　她缩小了聊天窗口，搜索丁朝的QQ号发送好友申请，最下面的聊天框又亮了。

　　_顶级剑客：你到家了？还挺快的。

　　小可爱：嗯。

　　小可爱：你也挺快的。

　　_顶级剑客：我没回家呢，跟杨浩他们在外面玩。

　　杨浩是班里的体委，齐飞现在好像是跟他们玩得挺好。只不过，在外面玩还能用电脑？

　　_顶级剑客：你玩QQ农场吗？

　　小可爱：玩，但是不能经常玩，要经过我爸妈同意。

　　_顶级剑客：好，我一会儿就去偷你菜［呲牙］

　　小可爱：［咒骂］

　　_顶级剑客：你怎么叫小可爱啊？我还以为加错人了。

　　_顶级剑客：看我的名字，帅吧［酷］

　　齐飞打字很快，她一句话还没打完已经又发了一条消息。

　　小可爱：我姐姐帮我申请的QQ，她给我取的名字，一直没改。

　　_顶级剑客：奥。

　　_顶级剑客：挺可爱的，我喜欢。

　　_顶级剑客：［坏笑］

　　什么呀？

　　叶青不知道回复什么了，她在表情栏扒拉半天也找不到合适的表情。

　　突然，门被敲响了。

　　糟了！

　　她心跳如擂鼓，慌忙退出QQ，然后飞快地拔掉电源，把盖在笔记本电脑上的白布归位。

　　“咚咚咚——”

　　敲门声有节奏地响起。叶青把鼠标放在白布上——这是最后一步，正准备过去开门，突然觉得不对。

　　如果是妈妈先上来，通常会拍两下门就喊她开门，爸爸更是直接就用钥匙开门，像这样一声不吭只敲门的不像是爸爸妈妈。

　　“谁啊？”

　　“是叶青吗？”声音从门板后传来，有些发闷，也有些熟悉，“我是王老师。”

　　王老师？周围租户这么多，光三楼就有四家，他怎么知道哪个是自己家？

　　来不及多想，叶青跑过去把门打开，喊了一声老师。

　　“哎。”王老师往屋里打量了一下，“就你自己在家？你爸妈呢？”

　　“他们还没下班。”叶青把折叠椅拿出来放桌子旁边，“老师你坐。”

　　王老师似乎是愣了一下，进屋的时候轻轻推了把门板，门随着他的动作大开着，“写作业呢？”

　　叶青应了一声，心里发虚，还好刚刚把作业拿出来了。

　　“作业都不难吧？你应该都会。”

　　叶青点了点头，视线飘向左手手腕，那是妈妈去年送她的手表，她一直戴着。现在刚过五点半，妈妈他们还要一个钟头才能回来。

　　她感觉有些窒息。屋里小，总不能让老师坐床上，所以他只能坐在桌子旁看她写作业。

　　本来写作业就无聊，现在班主任盯着，她更加不自在了，活像椅子上有钉子一样。

　　“等你爸妈回来了，你跟他们说一声。”王老师突然起身，“我先走了，你在家好好写作业吧。”

　　叶青跟着老师到门口，王老师叮嘱她锁好门之后就离开了。其实整个过程还没有十分钟，可她却心乱如麻。

　　除了疑惑，还有不安。

　　窗外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留下一股潮湿的气味。

　　她直觉，似乎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