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托，我三岁》顽剩一场雪

5、一月雨 陶晓送

　　陶晓送她的新年礼物是一个小熊夜灯，乔暖秦把它摆在床头柜上。
　　大年初一，乔暖秦包了八百九十九给外婆当压岁钱。
　　林春黠感动哭了，抹着泪说不能收下这是孙女辛辛苦苦赚来的钱。
　　乔暖秦坚持要她收，林春黠觉得眼前的小娃娃瞬间长大。
　　从养老院回来的第二天，她和母亲一句话都没说。
　　外婆和李秀理提起她要孙女去养老院看陶晓。
　　李秀理才知道乔暖秦为什么那么晚还在外面，她后悔没有去接她。
　　天灰蒙蒙云层盖在空中的午后，李秀理主动说要带乔暖秦去超市逛逛。
　　她想拒绝。
　　大人会采用叫你吃饭给你买东西来作为道歉方式，李秀理也是如此。
　　李秀理不顾她怎么说也要拉她去买东西。
　　黑色轿车滑出小区，驶入主干道。车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最后缓缓驶入商场停车区。
　　李秀理拉她到专柜。
　　“李太，您来得正好，今天刚到新款精华。” 专柜小姐迎上来笑得很标准。
　　李秀理微微颔首，拉过女儿的手对导购说：“找个合适的，给她试试。”
　　冰凉的精华液点在手背上，导购轻柔地按摩着，嘴里念着“抗氧化”“胶原蛋白”之类的词。
　　乔暖秦不想配合，冷漠别开脸。
　　“包起来两套。” 李秀理以为她还在生气，但这没关系多买一些消气迟早的事。
　　李秀理的兴致未减，把女儿拉去买衣服。
　　这次她没有刚才那么僵硬，乔暖秦拿起一件黑色裙子在身上比了比，李秀理眉头微蹙：“太暗了。”
　　她又挑了件粉色修身连衣裙，李秀摇头：“人都多大了还穿粉丝，幼不幼稚。”
　　“试试这件。”李秀理递来一条紫色连衣裙，真丝面料像水一样，乔暖秦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来。
　　她本该转身走进试衣间，可在抬脚的瞬间，那些被压下的情绪突然翻涌而上。母亲方才挑剔的话语在耳边炸开
　　“你几岁了，幼不幼稚？”
　　“衣服这么暗，穿起来不好看。”
　　…………
　　“杵在那干啥，快去试试啊。”母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语气已经恢复了从容，好像方才那些尖锐的评判都不曾存在。
　　“我不买了。”
　　“商场我也不想逛，我回家了。”
　　她还难以接受大年三十被丢在外面，刺她竟是最亲的人。
　　母亲站起身，面色冷峻。 “乔暖秦你要发什么神经？我不是在补偿你了吗？难道带你来买东西还有错。”今天店里人多，她特意压低声音。
　　“你每次都用这种方式，烦不烦？” 乔暖秦吸一大口气，“我不用你花钱，就说一句后悔的话怎么你了，我们是家人你这样爱面子。”她没有控制音量，附近的人听见声音齐刷刷看过来。
　　他站在玻璃围栏边，黑短发落几缕在额前，目光平静地落在店里的争执。
　　李秀理嫌丢人不想继续争辩，“你吃我的，穿我的。你要回去自己走回家。”
　　乔暖秦冷笑，天快黑了三十公里让她自己回家。
　　李秀理不想回辨什么，大家都在看她们。她坐不住了，看着那张人脸手起快落。
　　乔暖秦脸颊瞬间如无数针刺痛，灼烧感迅速蔓延全身，她下意识用手去触摸。
　　她平静冲出去，什么衣服的都不想要了甚至想离家出走。
　　下电梯，外面的雨成片砸下来。
　　她打算买把雨伞走回去，想起精品店有卖，她挑一只大耳朵的狗狗伞，挺好看的。
　　付款时按不开手机电源键，不好是没电了。她真后悔没有多充些电在带出来。
　　白宴那瓶矿泉水挤到前面，掏出付款吗：“我要这些。”
　　乔暖秦被他挡在后面，她还没说雨伞不买了。
　　雨没停，她们走到商场外边的地方等雨停。
　　白宴把袋子里的雨伞给她。
　　“不用了，雨一会停。”乔暖秦不想去收他的伞。
　　白宴没去看她，把冷冻的水递给她：“像红苹果。”
　　她快速接过，这里人流太多，她不好意思让别人注意到脸上的红肿。
　　矿泉水微微沁着凉意，动作很轻，瓶身沿着红肿的地方慢慢打转。
　　上次他调侃说是不是被家人赶出门，这次就看见她在商场里捂着泛红的脸，周围全是看向她的人。
　　白宴觉得那个优雅得体的中年人是她妈，但不至于在人多的地方一点面子都不给她。
　　“你留个电话钱我下次还你。”乔暖秦看着黑屏幕。
　　白宴起身扫来个充电宝，丢到她面前。丢下句：“充。”
　　半晚，她不打算回去了，想想刚才想想以前就一肚子火。
　　乔暖秦打车去找陈薇。
　　陈薇一开门，外面的乔暖秦就扑倒她怀里。
　　“怎么了？”，陈薇马上反应：“谁欺负你了？”
　　乔暖秦在怀里哽咽起来：“家人。“
　　“但是那又能有什么办法，他们比较是家人。”
　　两人进屋，陈薇倒了牛奶给她。
　　“外婆让我给陶晓婆婆送东西，回来我赶不上车了，叫我妈来接我……”
　　“然后呢？”
　　“她让我走回来。”
　　陈薇皱眉：“这么远回来腿都断了大半夜遇到坏人怎么办。”
　　她无语死了：“阿姨这样说你也别在意，以后走越远越好。”
　　乔暖秦在家从来都不受待见，家人也可以因为一点小事就对她打骂，像对待一个没有生命的沙包。
　　陈薇安慰她一宿。
　　“走，我们晚上去放烟花。”
　　乔暖秦：“去哪放？”她害怕自己要去当电灯泡，她还想问有几个人但没问出来。
　　陈薇把聊天记录给她看，是段雨宁叫她晚上一起来的。
　　这样乔暖秦就放心了：“好。” 也好放松心情。
　　她经常来陈薇家玩，要是太晚或者下大暴雨也会睡在这。
　　“阿姨，过年没回家吗？”乔暖秦问，平时过年都能看到陈薇妈妈的身影。
　　陈薇接过话，把剥好的橘子给她：“她今年要忙事情，先不回家了。”
　　乔暖秦点点头。
　　阿姨在肯定不会让她们晚回家，看来今晚是要玩得尽兴了。
　　晚饭乔暖秦想点外卖，她想吃糖醋排骨在来杯奶盖。
　　“吃什么外卖，我们去吃附近的火锅。”陈薇把她拉到楼下。她说：“平时你要吃外卖行但是过年不行。”
　　乔暖秦停下问：“为什么？”
　　“你今天陪我去。”
　　乔暖秦：“……”
　　火锅店离陈薇住的小区不远，门面故意做旧，带着一种复古的烟火气，店门前是一条宽阔的步行街。
　　这家新开，发朋友圈还送小菜甜品，陈薇拉着她发了朋友圈。
　　她不喜欢太热闹现在饭点人多，想找找角落吃。
　　陈薇也知道她一贯如此她本人是喜欢热闹的。
　　乔暖秦眼尖一眼发现坐在角落里的白宴，陈薇也发现了，是李德和白宴。
　　“你们也在啊。”陈薇朝他们招手。
　　李德抬头看她们，“坐下一起吃呗。” 他和白宴坐同排对面有空位，现在人多她们不一定能找到位子。
　　陈薇不怕生，她和白宴不熟但和李德是老熟人：“行。”
　　陈薇吃饭不挑所以乔暖秦吃啥她都可以，她点的大多是热门菜还有招牌锅底。
　　热气腾腾的红油锅底翻滚着，浓烈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蔬菜在辣锅里吸饱了汤汁。
　　乔暖秦不想抬头，只要稍稍抬起头就能和对面的人对视上。
　　陈薇和李德边吃边聊，按性格他们和合得来都是e人。
　　他们聊天还会照顾到插不上话的两人，白宴则是回答没有主动抛出话题，乔暖秦直接忽略低头专心吃饭。
　　快吃完李德主动问起：“待会你们是要去南湖玩吗？”
　　“你怎么知道？”陈薇好奇。
　　”司拓安也问我去不去，那我肯定到的就算他不叫我，我也会自己去。”
　　四个人拼车便宜李德提出大家一起去。
　　白宴坐副驾驶，他们几个坐后面，四个人一路没有在说啥，都在看手机。
　　下了车李德跑着去扶白宴，他一瘸一拐走下车，还能走路只不过摔那一下要点时间缓解。
　　刚好被不远处的兄弟看到，司拓安看着他那一瘸一拐的样子：“上网不交网费被揍了。”
　　李德扶着他回答道：“白宴人机非要去修一个东西，好像是mp3来着带屏幕的那种，对一个晚上通宵才修好，没休息好，走楼梯的时候摔了个大跤。”最后一句话李德憋笑说完。
　　司拓安笑他：“变天了，你小子还戒网啊？”平时没少见白宴打游戏到凌晨。
　　乔暖秦拉开车门离得进听到他们那边在说什么，本以为白宴早就忘记说要修好mp3的事了。
　　到目的才发现什么都没有，她以为早就买好了来这就能放上，没想到是人到齐才准备。
　　他们几个算是团体，段雨宁和司拓安玩得好陈薇和她们关系不错，其他人都是和其中一个人好然后大家一起玩。
　　李德兴冲冲跑过来：“雨宁上次那个轮椅还在吗？”
　　“没有。”段雨宁摇头，轮也是给乔暖秦用的她不想借给别人。
　　他不信：“怎么就没有了上次我看乔暖秦还坐着。”见她不想借李德说出理由，“是白宴他走楼梯踩空了腿不方便。”
　　白宴和司拓安关系最好，她也比较熟。
　　乔暖秦暗笑，听到他自作孽腿一瘸一拐的，那天的火也消了些。
　　段雨宁还是想借给白宴的，她转头看着乔暖秦眼睛圆溜溜的。
　　“能借他一下吗？”
　　乔暖秦妥协：“你同意就行。”
　　一月的雨说来就来，雨点噼里啪啦砸下来，烟花的事先不能放了。
　　李德看天气预报说雨一个小时左右停，不然就去买烧烤材料，等雨停了在放烟花。
　　众人纷纷同意。
　　只有乔暖秦有把伞，大家提议现场有人和她一起去。
　　“李德你去，拿东西男生力气大。”段雨宁提议道，眼睛在几个男生之间扫视。
　　李德想起上次他跟去后大包小包拿都拿不来，烈日下额头直冒汗，硬走了两个小时。
　　他往后退一步站到白宴身后：“有力气大可以叫白宴啊，他力气大得很。”
　　段雨宁看着黑色轮椅，“可他……”
　　“算了大家石头剪刀布吧。”司拓安提议，“我们分成两组赢的人去。”
　　第一局乔暖秦就赢了她出的是剪刀，男生那边一直分不出胜负，干脆就改成谁输谁去。
　　“我去吧！”白宴举起手，一如既往地爽快。
　　“也行。”李德看向众人开口，“他力气大拎得比我多。”
　　乔暖秦猛地抬头，对上白宴的眼睛，
　　乔暖秦撑开墨绿色的伞，轻轻一按钮，"啪"的一声，伞面弹开。她站在屋檐边缘，“走吧。”她说，没有看他。
　　伞不算大，他们必须靠得很近。他闻到她头发上淡淡的洗发水香味，是茉莉花的味道。
　　“我来吧，我个子高。”他结巴地说，不敢靠得太近。
　　乔暖秦把伞给他那边。
　　他能感觉到从她身上有那股若有若无的茉莉香。雨水打在伞上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响。
　　水花溅在裤脚上。热闹的街道没有以为下雨变冷清，路灯的光晕在雨中变得模糊。
　　白宴从口袋里掏mp3给她，乔暖秦停下脚步差点撞到他，白宴慌忙后退开一步。
　　超市的灯光很亮，白宴收了伞，站在入口处抖落身上的水珠。
　　乔暖秦推着车走向食品区。超市里暖气开得很足，手也慢慢回暖起来。
　　白宴拿蔬菜和饮料，乔暖秦负责肉类和调料。
　　“多拿点辣的东西。”白宴把蔬菜放进购物车。
　　他知道大家的口味，但以前她从来都没见过他的。
　　乔暖秦也按照他说的一一放进购物车里。
　　结账时，雨还在下，比来时更大。他们站在超市门口，看着外面如注的雨水。
　　“看来要晚点回去了。”乔暖秦看着装满食物的塑料袋，发愁怎么在雨中保护它们。
　　他们用塑料袋把东西包得严严实实，然后再次撑开那伞，这次白宴主动撑伞。
　　“我来拿东西吧。”她说，把两个大袋子都提在一只手里，白宴另一只手举起伞，“你……靠近点，别淋湿了。”
　　她犹豫了一下，然后靠了过来。这次之间的距离近了许多。
　　白宴尴尬开口：“上次养老院的事对不起，我承认只是因为一点小事，所以才说难听了点。”
　　她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哦。”
　　接下来的路，两人都没再说话。
　　当他们终于回到朋友们等待的地方时，雨势已经小了很多，陈薇第一个冲出来迎接他们。
　　“终于回来了！辛苦辛苦。”她笑着接过购物袋，“刚才雨宁和拓安去买好烟花了，待会儿就能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