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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晋·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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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点钟,钟祈望要启程,谭梦因为要送龟苓膏回半山的家,不能和陪他去机场。
钟祈望松开抱着她的手臂,将她塞进车里,说:“下周见。”
“下周见。”谭梦摸摸旁边的狗狗,依依不舍地说。
司机颔首替她关上车门,钟祈望转身向另一辆车走去。
“钟祈望!”
钟祈望顿住脚步,神色平静地回头,望见她笑容纯粹地朝自己招手,温暖的阳光化在她眉间。
“你再过来一下。”
他看了一眼表,八点一刻了,抬眼又对上小姑娘充满期待的眼神,大步迈过去,走到车窗前,“什么事?”
谭梦右手扶着窗框,上身灵巧地探出车窗,左手自然地搭在他肩上,在他脸颊上飞速亲了一下,半掩在头发里的耳朵微红,“记得想我哦。”
钟祈望牵着唇角笑了笑,五官染上柔和,“好。”
回去的路上,路况不好,堵了会儿车,谭梦起太早犯困,坐在位置上打盹,龟苓膏蹲在她脚边,用温热的鼻尖亲蹭她的手背,她撸撸它头顶的软毛,龟苓膏仍不消停,舔舔她的手背。她睁开眼,它小脑袋左晃右晃,看看她,又看看车窗外。
车外是极好的艳阳,天空澄澈如洗,她弓背揉它的脸,将车窗打开到一半。
龟苓膏雀跃地腾起身,前爪扒到车门上,尾巴欢快地摇个不停,谭梦看着小狗咧嘴的笑脸,心里五谷杂陈。
天知道,她今早亲耳听见钟祈望说他和蔡蕴是朋友,不论是从前还是现在,都不是她瞎猜的那些男女关系时心里有多高兴,但当时,她心里还有一个介意的点。
“龟苓膏呢?”她明明十分喜欢龟苓膏,但还是会忍不住拧巴起来,“你们一起养的吗?”
钟祈望笑了笑,“小醋包。”
“就是醋~”她眼巴巴地求解。
“我和龟苓膏的原主人是朋友,它原主人去世前,托蔡蕴照顾它。近几年,蔡蕴因为工作居无定所,没办法再把它带在身边,我就把它接过来了。”
好可怜的狗狗。
难怪会有严重的分离焦虑和抑郁倾向。
谭梦眼眶微润,从后面圈住它的脖子还有肚皮,它迎着风转过头蹭她,她笑着说:“好啦,小心一点,不可以把头探出去哦。”
到了停车场,司机刚打开车门,龟苓膏轻松一跃下了车,谭梦攥着牵引绳制止了它往前奔的动作。
站岗的管家躬身开门,送她们进了电梯,随着电梯门缓缓关上,明亮安静的空间里就剩她一人。
唉,上次来的时候,她还是个需要提前两天预约登记才会被允许进入的访客;而这次管家对她说的是“欢迎回家”。不过短短三天,她之前忘记预约,被拦在门口的经历好像已经离她八百里远了。
这就是身份转变带来的落差感吗?
她从前一直活在云端,大抵是底气太足,体会不到许多微妙的心境。
她想起,当时和她一同被拦在门外的还有个男生,他表面上和她一样礼貌、耐心,但谈话之间,她感觉到了他和自己的不同,他却向她寻求共鸣——一种愠怒和不甘掩藏在理性外衣下的发泄,她那时那刻松弛地开解他耐心等待,看向他的目光投射出同情和不解。
时下,谭梦猛然意识到了自己的傲慢,那种根植在她骨子里,伴随她血肉生长的傲慢。诸如她高高在上的怜悯,本质是她不在乎对方真实的感受。因此,她总能进行随心所欲的社交,对谁好、忽略谁只凭她自己开心快乐,天真、纯粹又残忍。
用杨赤茗的话来讲,她是个趋从本能的人——想要的会竭力索取;不想要的,哪怕是别人剖开的真心、哪怕可以富有余力地收容,也会不留余地地退回。
电梯门缓缓打开,谭梦抚了抚胸口,但幸好,她是个善良的女孩不是吗?她没想过伤害谁,也不随意为难别人。
她牵着龟苓膏踏电梯,走到门前,按响门铃。这一回,向阿姨很快便笑呵呵地给她打开门,客客气气地喊了她一声谭小姐。
谭梦颇有教养地对她露了个微笑,和龟苓膏一起走进屋,站在玄关地毯上。
或许是这几天频繁换环境,龟苓膏见着熟悉的客厅没像往常一样向落地窗奔,谭梦摸了下狗头,正准备打开柜子拿鞋套,向阿姨连忙弯下腰,将一双崭新的拖鞋放在她脚边,说:“谭小姐,您穿这双吧。”
谭梦看着脚边这双女士拖鞋,眸光闪了闪,“好的。”
她坐到玄关凳上换鞋,向阿姨作势蹲下来要帮她,谭梦礼貌拦了拦她的手臂,说:“谢谢,我自己来就好。”
“诶,好的。”向阿姨站起身,站到一旁,看她把鞋换好,笑着和她搭话:“鞋码还合适吗?”
谭梦从凳子上起来,“合适的。”
“谭小姐,款式还喜欢吗?或者您有喜欢的可以告诉我。下次您来的时候……”
“挺好的。”谭梦拿起湿纸巾,蹲下去给龟苓膏擦脚。
“诶。”向阿姨来回摩挲交握下垂的双手。
察觉到对方小心翼翼的窘迫,谭梦昂起头看着她,给彼此留一丝体面:“向阿姨,没关系的。像以前一样叫我梦梦就好。”
“诶。”
“您先去忙吧。”谭梦取下牵引绳,给龟苓膏脱胸背,“我陪龟苓膏待会儿就回学校。”
向阿姨蹲下给她搭把手,说:“梦梦,留下来吃午餐吗?钟先生交代过了,炸酱面的配菜我已经备好。”
炸酱面?
谭梦勾勾唇角,她今早只是无心提了一嘴想念家乡的这一口,没想到他放在心上了,笑意一点点在眼底绽开,“好,辛苦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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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很久了么?”
钟祈望坐在车里,车外是耀眼的日光,视频通话里女孩握着铅笔半匐在台灯下。
“没有哦,”谭梦热切地抬头看他一眼,飞速在演草纸上写下思考路径后停住笔尖,“我正好研究研究难题。”
“好,研究完早点休息。”
“我不困。”谭梦揉着眼角说瞎话,这一周,因为和他有时差,她快把自己熬成猫头鹰了。
钟祈望没有讲话,静静地凝着她,谭梦抿抿唇,好像他们多数时候的通话都没有共同话题可以聊,特别是有第三方人物在场没办法自在地说起蜜里调油的情话时。
她看一眼他的脸色,主动开口:“你今天的工作会很累吗?”
“还好。”钟祈望对她笑了一下,口吻平淡,“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谭梦把手机支架挪得离自己更近些,“对啦,你回港城的时间还没定下来吗?”
“周六。”
“明天?!”她握着手机从椅子上站起来。
钟祈望看见惊讶和雀跃在她眼底漾开,“在港城,应该说今天。”
“怎么不早点告诉我?”谭梦小小地埋怨一句,但屏幕中映出的她的脸,嘴角本能地上翘,一点也压不住,以至于他还没解释,她就如多数恋爱中的女孩那样自圆其说:“是想给我一个惊喜吗?”
钟祈望神情顿了顿,接她的话:“现在知道了,见面的时候还会惊喜么?”
“嗯哼~”谭梦娇俏地对他Wink,“几点落地呀?航班信息可以发我吗?”
“要来接机么?”
“可以吗?”她脆生生地脱口而出,又注视着他的脸思考逡巡,补充问道:“方便吗?”
有分寸感的女孩格外可爱,钟祈望的眼神变得柔和,他点点头,说:“我让郑秘书把航班信息发你。”
“好~”谭梦笑眼弯成月牙,原地转了一圈,睡裙的裙摆在空中划出好看的弧。
钟祈望唇边的笑也跟着明显起来,“值得这么开心么?”
“当然啦。”谭梦走到沙发边,仰躺下去,乌黑的发丝披散在她脸颊两侧,衬得她的皮肤白得透亮。
钟祈望盯着她笑意盎然的眸子,简单、纯粹的情绪不断从她眼中外涌。
“为什么?”他问她。
为什么值得这么开心?为什么轻易就能这么开心?
“因为……”谭梦专注地看着他的脸,抿唇笑了笑,目光所及之处只容得下他一个人,用唇语说了三个字。
爱?
钟祈望低低笑两声。
听见他笑,谭梦感觉刚才被直球表白的人倒像是自己,她摸摸自己红透的耳垂,有点不好意思。
钟祈望垂下眸子,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眼底滑过听玩笑话才会有的情绪。
车到达目的地,会所的门童毕恭毕敬地上前,他整理着西服下摆,凝看她的眼睛,说:“早点休息,晚安。”
谭梦鼓了鼓腮帮子,才聊了不到十分钟吧,他又要去忙了,就好像每次通话都是他对碎片化时间的高效利用,但也没办法,他在成为她男朋友之前,得先是他自己,她应该尊重他的生活,就像她自己也需要被尊重那样。
对面挂断通话,她沉了口气,一分钟后,手机屏幕漆黑,像一个无底洞,要把她吸进去。
“叮——”
手机有消息进来,她解开屏幕,是秘书发来的航班信息,笑意率先从她眼底向上涌。
“没事的,”她敏捷地盘腿坐起来,拍拍自己肩膀,“很快就能见面啦。”
当想念突然变成一个具体时间节点,不舍得挂电话的情绪很快便被期盼替代。她的双眸被单纯的欢喜浸得温润发亮,漫到唇边的笑容让她整张脸更加生动,她从沙发上起身,走进衣帽间。
穿什么去接他呢?
她的手指从一排衣架上滑过,最后停留新买的名媛风套装上,嘴角上翘的弧度变得微妙。
他说过她穿这类型的衣服很漂亮。
她将套装取下来,放在身前对着全身镜照了照。
衣服自带的成熟感与她身上的稚气杂糅到一起,产生了一种奇特魅力,更致命的是,她本人对此毫无察觉。
谭梦望着镜中的衣服沉思会儿。
好可惜,原本打算搭配的高跟鞋没有她的码子了,还在调货中。
她的目光转回衣橱。
那套灰色的卫衣短裙挺舒服,斜肩款式有点小性感,可会不会太休闲了?要不还是这件白色的连衣裙,配白色小腿袜和玛丽珍鞋,外搭一件软糯的针织衫正好,但会不会太日常、没有新意?
这可能就是有了心仪的选项,其他都会变成将就吧。
谭梦坐到长椅上,拿起手机给sale发信息:你好,那双鞋今天上午能到货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