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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山鬼案73 客栈风云 ...

  •   *

      骆义客栈:
      永和二十三年,十月初二。
      ——十八日前。

      酉时,客栈外西阳恹恹,堂亮的客栈内吊起的一盏盏灯火红得明媚,照着不染一尘的地面,地面上只躺着几只安静的木食桌和成对的几条木椅,放眼无人的一楼,柜台后的掌柜一手拨着算盘“哒哒哒”,却心不在焉地暗抬眼球,瞄着楼梯口闪过的几个高大挺拔的严肃身影。

      那贵人丢了?

      掌柜偷偷听着匆匆脚步声中的小声话音:

      “回……没找到。”
      “你们都是怎么当的差?”
      “……”

      这三日客栈被一群气势不凡的人包了下来,不待别客。

      掌柜摸着算盘珠子的手指微颤。

      这群人架势不算过分浩大,但看着阵仗便知非富即贵,并且她们素日言谈行止间透着一种过分森严的主奴关系,寻常人家是没有这么严峻的,因而她觉得这群人不是商户,像是当官的。
      她们之间还有两个最被尊奉的娘子,一个生得清朗威严,身姿俊逸,瞧着是个不小的官员。

      ……指不定是京城来的。

      她吞咽一口“咕嘟”,目光瞥向离柜台最近的木桌右桌角桌面上——那被刮花了。不知是哪个食客与同行聊起惠里县怪事留下的字迹,却知被刮得白苍苍的划痕下是什么字——“山鬼”。那大官娘子第一日来时便盯着这处看了许久,但她什么也没说,只令身边的小侍女上来与她交涉付白银。她想,她们兴许就是为这事来的,当然她不敢过问她们什么,也不知她们究竟是什么人。

      而另一个娘子……她身边总簇拥着许多侍女和护卫,所以并不能叫人看清这娘子的真容,唯隐隐见她身段尊贵,不止雍容富贵更不容她人一丝亵渎侵犯。

      一眼能见其身份不凡。掌柜心中犯嘀咕,这娘子身边还有个目光精锐的老妪,似慈祥又似严苛,笑眉弯目却叫人觉得几分可怕威压……

      “哒。”

      “!”轻微的一声脚步叫她肩膀一跳,思绪瞬间断了。

      她连压下惊乍,瞟眼向客栈门口:一只轻盈的脚迈过门槛。

      “客官,本店今日不接来客……”她怕惊扰楼上贵客,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因而一身蓝褐便衣护卫模样的女子自顾走进店里,这时掌柜才看清她是这群人里的一个护卫,感激起自己的小声,万不能得罪了这群人啊!

      但,这护卫行迹貌似有点怪异——她默默将手里一张素白的面具藏进衣兜里,眼睛始终望着楼梯口,视线里闪烁出一分心虚。

      要说,这护卫生得实在皎丽得过分,脸庞边青丝拂掠着流畅的脸轮廓,不过这护卫似乎在担忧什么,有些鬼祟地步上木梯的第一级,而后一动不动了。

      仿佛是思忖着什么……杨掌柜觉得有些怪,这群大人物的事她也当不起责任,但在这客栈里出事她也吃不了兜着走,于是,只好悄声走到一旁,后厨前的棕色粗布帘被拨开。

      “阿毛。”

      棕帘一掀,后厨在其后,整洁的炉灶旁,一个十一岁的女孩按着一条湿的灰抹布在灶台边上,“咻”地抬起铜铃般大的眼看过来,咧起嘴,爽朗笑着:“掌柜!还有什么吩咐!后厨我打扫干净了!”

      “嘘——”杨掌柜皱眉,手指一下比划到了长薄的嘴唇前。

      阿毛不明所以,但看掌柜这反应,沾着抹布水的手一下捂到了嘴前,原本就圆溜溜的眼睛瞪得更大,一脸地不解和惊恐,“啪。”身边的抹布一时滑落,马上落至地面。

      她“没脸看”地把眼抿成几道皱纹,这个叫阿毛的女孩是刚招进店里的,她只付她一半的工钱,但她干活比旁人勤快,什么事都抢着干,一人抵得上三个伙计,但她觉得这孩子没有一点心眼。这话不是夸人的,而是说阿毛这个小姑娘看着有点缺心眼,事实上也如此,这孩子不太灵光。诶……若不是看在明京公子的分子上,这来历不明的孩子她可不想留。

      不过,眼下这份棘手的差事交给她是最合适的。

      “阿毛,楼梯口有个护卫,动作怪怪的。你跟上去瞧瞧,千万别打草惊蛇。”

      阿毛愣在原地眨了七八下眼后,用力点点头,“是!”

      “嘘!嘘!嘘!”杨掌柜对着手指猛吹了三口气,压低声音提醒,“就那个生得特俏秀的姑娘。”

      话落,阿毛清澈的眼里忽闪一道亮光,无来由的欣喜,点头,蹑手蹑脚迈出两步,晃身子走回来,回眼盯地上的抹布一会,弯腰,湿哒哒的灰布重新落到了灶台上,地上跳脱的人影一溜烟消失。

      “诶。”身后的粗布帘稳定下来,杨掌柜捋过额上的汗,这家伙不能闯祸吧?不过倒无事,这群人看着应当不会去为难一个笨孩子。

      杨掌柜后瞥,地上的影黑压压的,她目色稍显担忧关切,眼皮之间又显出一股“自求多福”的无奈感,这个孩子、近年惠里县的怪事、楼上这群人的来历,还有……鬼魅世道。

      *

      今日迟了。

      今早商公子带她见了一个朋友,一个十岁出头的毛丫头。小姑娘活泼粗鄙,她并不怎么放在心上,只是今日兴致上来她抚了一首琴曲,商公子有意请教,在小姑娘说有事离开后两人交谈甚欢,她遂忘了时候,所以误了时。

      这下不妙了。她溜出去的事定然瞒不住了……晔樱驻足在楼梯口,表情讪讪,怎么跟臻娘解释才好呢……还有姜穆语不会借机又挑我的刺吧?

      正想着——

      “是贵人的意思!小人不敢不从!求您饶了小人吧!”

      一声求饶呐喊乍响耳旁!

      她立刻疾步上楼,蓝褐的侍卫服扫过木扶手淡淡的朽木发霉气味,大事不妙了!是小藤被抓包了!

      “慢着!”

      一只脚跨上二楼的走廊,整场目光齐刷刷投来。

      呃……

      小藤跪在地上,淡粉衫子的领口被愁眉下的几滴泪沾湿,望着她一眼,惶惶的眼里泛着恳求的泪光,唇微张,又迅速低下了眼:“……”

      小藤身前站着的是臻娘,臻娘拧着眉头,脸上的法令纹绷着,侧身瞥她的瞬间,面容才舒展开,恢复往日的和蔼笑意,朝她低下身:“贵人,您回来了。”

      但礼毕,臻娘站在原地回瞟身后,仍带笑容,却声冷:“带下去,杖责二十。”

      诶!

      两个侍卫上前抓住小藤的肩,她也顾不得旁的了,忙大步向臻娘走去,“臻娘,不关小藤的事。”

      臻娘毕恭毕敬又半俯身在原地,待五皇女的手抓住了她的右手腕,她才微抬起身子。

      “臻娘,放了小藤吧,是我的主意。”

      “贵人,小藤欺上瞒下,旷职偾事,理该受罚。您仁主慈心,可若不罚她难以服众。
      恐怕助长渎于职守的糜腐风气,切莫酿着大祸啊。”

      臻娘往后递了个目色,停下动作的护卫继续押起小藤站起,小藤眼眶微肿,喃喃无声:“……贵人。”

      晔樱:“……”

      臻娘:“不止小藤一人该罚,今日当值的都该论过讨罚。”
      “老奴不力,也难辞其咎,还垦请贵人论罚。”臻娘屈下膝盖,人往低处落。

      晔樱手上连使上劲,将臻娘的往上拉住,以阻止欲要跟着臻娘的动作跪下向她请罪的一群阑干旁、厢房门外、楼梯口周边的侍卫。

      她能不明白臻娘这番行止是什么用意吗?小藤送膳食进她厢房,还在午后进屋假装劝她喝药佯装她在屋中的景象,臻娘定然明白是她给小藤下的令,不过是想借小藤和包括自己在内的下人们的“失责”来劝诫她守些规矩。

      “臻娘……”她也知道臻娘是担心她擅自外出有危患,但她又不是什么羸弱的人,早是个武艺踔绝的能者,何须这样地担忧过甚,拦她外出这样严实?她事有分寸,断不能误了正事,所以她难得出一次京,叫她多逛逛又如何呢。

      她是被侍卫时时刻刻守得烦心,但不管她心里怎么想,这事还是她理亏。因而,她只得露笑与臻娘说情:“臻娘你就放了小藤,也放了我吧。”

      她双手搭住臻娘的右手腕,晃了晃臻娘的手臂,像小孩一样耍赖的招数她对宫里的长者是惯用的,但今天她并不是很得心应手,因为……

      晔樱的目光忍不住被小藤身后两侍卫左侧的姜穆语吸去——姜穆语凝着脸,微垂的长眸下是掩盖不住的鄙夷和嫌弃。

      “……”非得站在这里看戏吗?
      她的笑颜被姜穆语压沉的注视盯得有些僵,说情的话亦堵在嘴边开不了口,“……”之前倒药被姜穆语撞上了好几回,她不会偷偷告发我吧?晔樱余光瞟着脸色难看的烦人同僚,不来由有些惹气。

      这人阴魂不散的,不是想借机抓她的把柄,到她的母皇跟前参她一本吧?

      她并不介意在臻娘和宫中侍人看到她卖俏耍赖的模样,因为她在宫中长大,在宫中的秉性和在母皇贵卿面前的一贯作风,宫人们都是知道的。但……她介意姜穆语看到。

      听闻姜穆语得知此次同行的皇女是她,在她母皇面前出言,“五殿下心骄,行事多张扬,气性颇躁,出京事宜恐不适。”

      她觑着姜穆语,说不出话,觉着尬尴,又觉着心烦。姜穆语不会在盘算着怎么给她扣个“玩忽职守”的帽子吧?

      “贵人,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思忖刹那,身前的臻娘出声打断了她的思绪,她立刻将目光全部移了回来,臻娘侧过头示意押着小藤的侍卫继续,回过脸的笑容满是苦口婆心的亲切。

      “诶!都住手!”

      她闻小藤的两下无声呜咽,急了,连抓紧臻娘的手,道:“臻娘~”

      “我错了~”晔樱眼巴巴看着臻娘,顾不得在同僚面前的羞耻,向老嬷嬷撒着娇。

      臻娘总还是要遂着五皇女的意思的,沉默了一会,身后拉着小藤的侍卫自觉松开了被拉出来“顶罪”的小藤。

      臻娘:“贵人,老奴向您请罪,无心冒犯于您,只是令尊的命令老奴不能不守,还请贵人诸多保重自个……”

      姜穆语:“贵人明知这般的举措会害得身边人被连累,却仍固执己见,到底是思虑不周,还是有意为之?”

      臻娘在她眼前俯着身说话,话却被姜穆语不耐地打断。晔樱一时偏眼盯上了姜穆语,“……”关你什么事?!

      她唇角抽了抽,表情烦躁地撞上姜穆语极其不满,态度恶劣的视线。

      “呵。”晔樱冷嘲一声,面上扯一起一抹含着愠怒的笑色,“大人此话怎讲?我怎听不懂。”微垂下眼,将手收了回来,“不如大人掰开了,揉碎了讲。叫我看看大人的胆识。”再挑起眼,瞪向姜穆语。

      姜穆语盯着她,眉头锁得更紧,翕动的唇一顿,咬住后槽牙一会。

      剑拔弩张的不满在两人着火的视线里发酵,满场人都知道,这下糟了!一路上五皇女和姜大人不睦频频显露,但一直未曾发作,她们私下还偷偷打赌过两位大人会什么时候吵起来,难道今天不能幸免了吗?!

      姜穆语咬着牙关出声:“贵人。在下的意思是——”

      臻娘想熄火,伸手去扶五皇女。

      但苏晔樱抬起手躲开,微昂起下巴,视线定定咬着姜穆语的眼睛。

      “报!”

      忽一声猛然响起,“大人!这有个行迹可疑的人!”

      “欸!痛!欸欸!娘娘!痛痛痛!”

      纫秋逮人逮得正是时候,全部人的目光瞬间都看了过去:
      她在梯口旁,抓着一个低于她肩头一小截的女孩栗壳色的皱领子。

      “姐姐娘娘们!我真的是看到一个奇怪的女子才跟到这来的!”女孩着一身缝着各色补丁的焦糖色厚袄衫,几处的针线粗糙,几处的针线精巧,衣着乡气蹩脚,转着脑袋焦灼忙着解释:“真的!姐姐娘娘你们信我!她刚才就在楼梯口……”

      “砰!”纫秋把叫嚷的女孩甩到地板上,按跪着。

      “啊!”女孩吃痛唤了一声,但仍着急辩解,乌黑圆亮的眼睛一下在人群中找到了个能做主的人,“娘子姐姐!真的有个在楼梯口探头探脑的女人!”

      她往上望着姜穆语,麦色的脸蛋两侧脸颊被冬风冻得些许发红起皮,看着红润润的。姜穆语在原地打量着她,女孩十岁出头的模样,圆润厚实,脸上蹭着点灰尘,乡村土壤气息的憨厚老实感,不是富贵殷实人家的嫩花,但是淳朴人家悉心养出的禾稻。

      姜穆语朝她走近两步:“你叫什么名字?是谁家孩子?”

      不听回答,却察女孩的眼睛惊奇地望向另一边,张大嘴,激动得目瞪口呆的模样:“啊!啊啊!”

      她不解偏头,看向女孩目光末端——五皇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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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无榜三/四日更,不忙争取多更 安南线已完结 虽然很糊,但是鸽狐会一直写 喜欢的宝宝赏个收藏吗~[试图乞讨]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