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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山鬼案61 相似容颜 ...

  •   满堂不语,唯余相瞄。没人承认,没人否定,没人回应,只是飘忽的目光在沉默里,最后都回到了姜穆语身上。

      那么,她起码猜对了一部分——至少她能肯定她们跟这起案子有关系。

      “盐铁使聂百谨,四年来利用职权之便,私贪公银无数。六个月前,证据确凿,圣上下令数罪并罚,以盐铁使问斩,家产尽抄为此案终了。”

      “这起案子,是苏晔樱和我一起查的。”

      锦笙翘眼偏开目光,眼里另有意味。

      “这里头不对劲,但这不是我想的!”她咬紧后槽牙,“是苏晔樱。”

      “为什么?”青霓凝着她,眼里有种难以说清的忧伤,“她为什么?”

      为什么——因为苏晔樱的庇护与纵容,因为圣上对这个女儿的疼惜与依顺!她冷不丁“呵”了一声。

      “你家公子那张脸很像谁,你们知道吧。”

      青怜攥紧手中纸张的页角,拧眉盯住她。

      很显然,她们都知道。

      “聂百谨是科举出身,七年前的殿试魁首,那年科考的主考官是右相谢忆萍。”

      鸾霄设立内阁,亦有左右二相,但当今圣上重用内阁,相权形同虚设。左相萧青复乃世家出身,祖上功绩摆着,再怎么说根基在朝堂上也是稳的,不过要被内阁压一头罢了。而寒门出身的右相谢忆萍处境便不那么好了。

      她虽入京晚,但听说过,十七八年前,谢家衰败之势就可鉴了,至于谢家是如何在这些年间实现峰回路转的,那就要得益于一个人——

      谢家的三公子。

      坊间有传言,五皇女三年前曾为一个男人大病半年。但……

      “五皇女真的会因为一个男人……颓丧不振吗?她看着不像那种人啊……”青霓语气里含着小心翼翼的忖度,眼底丝缕质疑。她怕亵渎了旁人的真情,却的确觉得,见到的五皇女不像是会为了一个“她喜欢”的男人付出过多心力,至少不可能会为此损伤了自己。

      其实,不止她这么想,在场的人都是这么想的。

      但是。

      姜穆语开口了:“她会。”

      她微阖下眼,如果不是亲眼见过,她也不信苏晔樱会为了一个男人做到这种地步。

      “为了这个人,她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记得那时中举第一年,她第一次在私下见到苏晔樱的时候——

      是永和十九年,在藏芳楼顶阁的厢房前,她低眉守在半掩的厢房门外。这时她跟在司清天身边学习,还是沾了司清天的光,才能见到这些素日她在朝堂上只能远远观望的大人物,萧相、谢相、户部江尚书、刑部白尚书。

      她身前的越过人形黑影偶有停留,是这些朝廷重臣在打量她两眼,司清天只介绍她是今年的状元,她的学生。但她早接过与司家的婚书,她很清楚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是什么意味,只是每道目光是鄙夷的还是认可的,她不清楚,因为她没有抬头,也没有对上这些目光。

      厢房门半掩,里头传出各位大臣的客气的寒暄声,“司大人。”“江尚书。”“萧相。”……

      突然,一个与先前沉稳风格迥异的脚步声出现,轻巧活跃。

      她下意识抬头,一个明丽张扬的少女霸道地闯进视野。

      是——五皇女。

      与一众老臣深沉的色调不同,她一身苏梅青翠的衣裳鲜艳,腰上璎珞流苏,腕上琉璃手串,发上珠花,点翠雀羽状发簪,扮相像只瓷娃娃,走起路来让人觉得会发出“铛铛”的声响。

      不过她生得却比瓷娃娃更灵动鲜活,五官明艳,唇若拂过水的荷瓣,琼鼻流畅,眉眼含笑,却不温和,反渗出一股冷厉。她太漂亮,漂亮到她挪不开眼珠,以至于她忘了这是皇女,这么盯着她看是冒犯,是不敬。

      等反应过来时,她才发觉五皇女也在盯着她!!

      她猛然低下头。

      “……”

      “殿下……”她声音细小。

      咽了口气,才将思绪捡起,她低着额继续道:“五殿下,各位大人在……”

      一阵突如其来的香气打断了她的话。

      像苹果花香,却要更浓烈一点。

      轻盈的步履在她身前驻足,柔和的影映在身上,她忍不住抬眼,窥一眼皇女目色里新鲜的好奇,她好像,在对她笑……

      思绪宕宕,头发上却传来淡淡的痒意,“……”

      “!”五皇女在她的发间别了支珠花!

      慌张反应过来那刻,她只瞥见皇女微仰的白皙下巴,她张口语:“娇花不择栖地,才子理效明君。菖蒲花不知状元娘子可喜欢?我瞧这花钗状元娘子戴着很是雅致。”

      “……”

      皇女精致流美的手在她脸前落下,琉璃手串也沾染着清清的花香。她看清了,五皇女是在笑,端量着她亲手别上的珠花,含着欣赏在看着她笑,眼中透出一种真心实意的喜欢。

      她记得这一年,苏晔樱十七岁,依然很乖张,却不似如今这般沉郁阴戾。

      她受宠若惊,心中纠结该说:“谢过五殿下”还是“五殿下赏赐贵重,微臣难以承此抬爱”。

      方迟疑开口:“微臣……”

      “啪——”

      她们之间出现了一座“大山”。

      司清天满面严峻,深沉的目光透着不悦,她一下扯下了她头上的珠花,拍回了苏晔樱的手心里:“五殿下,这钗子在她头上,太单薄。”

      “纵想戴起这只钗子,也该有旁的簪饰点缀作衬。今日她浑身不佩一物,可见五殿下的钗子于她而言,并不合适。”

      她愣了一下,厚重的话音在耳里难以散去,“……”

      “微臣谢过五殿下,但司大人说得……是。”

      司清天眯眼瞥她一下,才转身往厢房内去:“五殿下人都齐了。”

      望着司清天的背影,五皇女撇了撇嘴,拢指抓住花钗,竟偷偷半吐舌,“略”了一下。然后回眼看垂眼窃觑的她,扬眉比了个“嘘”的手势,又摇了摇手里的花钗,好像问她“这个你还要不要?”

      她躲开了皇女的视线,低头听她的脚步声走进厢房内。

      厢房内几位大人在议事,她则在厢房外,替这些大人物把关外头的情况。

      但她总忍不住往厢房的窗纸往里偷瞄两眼,朦胧之间,五皇女的身影依然抢眼,是深沉气氛里的鲜明,五皇女的声音也悦耳,是混在厚哑里唯一的清脆。

      “……余党该清。这下子,打她个措手不及。”

      但她的气势并不输满桌稳重的老臣,声音果断凛冽,全然符合她在朝堂上的雷厉风行,她听闻,五皇女十五岁入朝,十六岁以一份“反党名录”震慑满朝文武,那年她血洗朝堂,与司清天联合自上而下将朝堂面貌革新,从此立朝堂于“呼风唤雨”的重位。

      而又闻五皇女十七岁的生日宴上,以一口棺材向圣上表忠心,明死志,“愿为天下太平而卒身。”

      但她也听司清天讲,五皇女的存在,是圣上为了牵制太女而精心设计的。她想,也是,好像五皇女站在那里,朝堂之上,就总是相对安定的。

      远远看着这些人的时候,她在想,如果说太女是供人敬视的尊龙,那五皇女就是浑身长满金刺的玄鸟,但凡多看一眼,都会把人的眼睛灼伤。

      想得有些多,思绪被廊口的一阵急促脚步声打断。

      “?”

      上来的是藏芳楼的老鸨。

      “万爹爹,各位大人还在屋里头,没什么吩咐。”她忙拦了过去,不到半时辰,身后厢房内的声音已经完全息了下去,廊口的侍卫也没拦人,里头应当是论完事了。

      “哎呦,姜娘子,您到里头知会一声五殿下,就说……”

      “砰——”

      话音未落,厢房门猛然被冲开,五皇女慌张失措地撞了出来。

      她身后传出江尚书的声音:“诶!五殿下您慢点。”

      “姑姑!你今天害惨我了!”

      她边跑边扶头簪,身后又传来谢相的哎声:“哎呦……怎么这么不成体统?五殿下,臣回去一定好好说他!”

      “不不不!谢姨母,是我不好!各位大人!我今天没来过这!”五皇女盯着厢房外廊末尽头的窗台,左右摆脑袋,眼珠不停像在找什么。

      最后,急不暇择的目光落到了她的身上。

      不等她有一丝反应过来,五皇女已经在她眼前了:“状元娘子!救救急!”

      “?!”她低下眼的时候,五皇女已经开始动手扒她的外衣了!

      “殿下!您这是做什么?!”她不知道该挣扎还是顺从,但想的间隙里,她的外衣已经被五皇女迅速地扯了下来。

      “呼——”

      衣裳扫起一阵疾风。

      “万爹爹!你下楼跟南洲说!我从没来过什么藏芳楼——”

      五皇女跑到窗台前,瞬间将她的衣裳绑在窗槛上,然后像绳一样抓住它,从二楼的窗口一跃而下,“咻”刹那间没了影。

      “殿下!”她追到了窗台边上,俯腰往下看,头顶上还回荡着皇女的喊声,然后,她看着潇洒的皇女在一个从容端庄的公子身前,稳稳落地。

      “……”

      喊声好像骤然消失了,五皇女突然僵住的笑容让整个世界都变得很安静。

      “……”

      “南洲……呃我……呃我,呃我……”

      方才口角生风,辩口利辞的五皇女一时间变成了结巴,支吾了半天也没说出一句话。

      “嗯,你。”谢三公子抬手轻拨齐她略微凌乱的鬓边散发,平静地重复着她的话,清雅语气里的每一丝却都透露着浓重的吃味与质问气息。

      “地方不是我选的,是我姑姑。”她开始急忙辩解,在谢三公子双手为她细致整理妆发时,举起手来,立指发誓:“我没有乱来,你不信的话可以上楼看看,里头除了个果盘,真的什么都没有!”

      生得冶丽的公子仍在理着她的衣襟,轻声淡怨:“我上楼有什么用。就是满楼的小倌都去陪了你,等我上楼去,也早都跑光了。”

      “不是啊,我真的什么都没做。谢相在,不信的话你可以问问你娘。”

      “才不要,你们都是一伙的。”

      眼看怎么解释谢三公子都不信,她不干了,干脆直接抓住谢三公子搭在她衣襟上的手,不顾他一瞬的惊慌,将他的手往她衣帛里探:“我没乱来,不信的话,你试试。”

      他微挣着手,声音羞怯:“你干什么呀……”

      五皇女反倒是不饶他了,拉着他的手,将他身子往她身前更靠,两人距离更近,五皇女斜下的脑袋靠到他脸侧,唇几乎贴到他耳垂上的红玉环,张唇轻轻悄悄说了句什么话。

      公子的脸瞬间变得潮红,抽回了落在她衣襟中的玉手,羞颜满面地掠她肩侧跑开了。

      五皇女悬在胸前的手还保持着抓握的姿势,她唇角越来越往上扬,像在回味着什么。

      然后她回身追了过去:“南洲你别跑啊,我们不是说好了,今天去……你上回不是说……”

      佳偶的十指相交而跑的身影扬长远去,正午中空的红阳,似乎也难比少年女男间的热烈。

      她听说谢三公子和五皇女,儿时相识,年少相知相爱,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但也听人偷偷揶揄过,谢三公子是主动勾引了五皇女,或者是谢相为攀附五皇女,把自己的庶出三公子送了出去……

      众说纷纭,她不知道这两个人是怎么相爱的,但她从没质疑过“苏晔樱爱过谢三公子”这件事,即便后来苏晔樱变了一副模样,她也依然不质疑这件事。

      因为苏晔樱这个人活得太张扬了,她的爱也张扬到骗不了人,是谢三公子可以跑到青楼底下找老鸨要人,也没人敢嚼舌根;是苏晔樱在的应酬桌上,除了果盘,一个侍奉的小倌、乐人都没有;是她在青楼从不会待超过一个时辰,她说,“我的南洲会生气。”

      更是她能保他的门第蒸蒸日上,只闻苏晔樱十五岁入朝后,谢家在朝中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圣上的委以重用,朝臣的竞相谄谀,右相竟堪堪更比左相风光。

      满京道是谢家的三公子好有福气,得到皇家女儿这样的偏宠与疼爱,听闻当时,满京的男儿就没有不羡慕谢三公子的。

      只可惜,这位谢三公子的命其实并不好。

      他偏偏又过分地骄傲,以至于最后葬身这份致命的情爱,死得让人唏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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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无榜三/四日更,不忙争取多更 安南线已完结 虽然很糊,但是鸽狐会一直写 喜欢的宝宝赏个收藏吗~[试图乞讨]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