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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偷听 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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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乐云摇了摇头,“我不吃,你吃吧。”
杏儿这才收回手,小口小口地吃起来。这馒头在怀里藏了半天,早就冷巴巴的了。
早上吃的是馒头,群房院的李婶子一早蒸的,用的是糙麦面,比拳头还小一点儿,吃起来没什么味道。
杏儿没进府里之前,比这吃的还要差,倒也不嫌这馒头没味。
李乐云看着她吃馒头的样子,想起中午去小厨房时,那里又仅剩了一点米饭,两人分了分,肚子只填了五六分饱。别说杏儿没吃饱,就是她,其实也没吃饱,但这馒头是杏儿藏了半天,李乐云不好意思吃她的。
要是放在以前,还能美名其曰是减肥,可是现在她干的是体力活,吃不饱,那可是要昏过去的。
这时,倚翠突然听到了什么,竖起食指放在嘴前,示意她们噤声。
在下人院里,倚翠因有个姐姐在庆余院,小丫鬟们对她多是奉承讨好,见她这般样子,当下便熄了玩闹的心思,一个个安静下去,侧耳倾听着什么声音。
“小姐,不是我说你,姨娘说的话自有几分道理,你不听就算了,怎么还跟姨娘置气?这府里也就姨娘疼爱你几分,你这样甩了脸子走人,该叫姨娘多伤心啊。”
“我倒是不知姨娘疼爱我,妈妈看的可真明白。”林栖吟别过头去,冷冷道。
何妈妈唉声叹气,像看着一个不懂事的孩子般道:“小姐年岁小,哪知道姨娘的苦心。”
“她能有什么苦心?她成日念着薛道婆,哪会想起我来?”林栖吟冷笑道。
“小姐这话说得就不对了,姨娘又不是太太,见你一面也不容易,有些事还得小姐自己去争。像今日太太说了叫你们去庙会上,小姐们和少爷都去了,怎么就你不去?回头老爷一问,小姐都不知道怎么给老爷回,又如何与老爷亲近?”何妈妈苦口婆心道,“这人之间的情谊是处出来的,不是天生的,可别以为当父母的就天生爱自己孩子,小姐不知,外头有不少人家卖儿女的。”
“妈妈别再说了。”林栖吟刚在石姨娘那儿因为这件事情吵了起来,置气离开后,又听自己乳娘喋喋不休,心中厌烦不已。
何妈妈好似没听见这句话,自顾自地继续往下说:“小姐也该和四小姐学学,看她多会说话,一张巧嘴逗得老爷多开心,也不怪老爷疼爱她,我要是老爷,身边有这么一个女儿,也该对她多加偏爱。当初小姐要在老爷面前多说说话,讨得老爷欢心,也不用现在住坐南朝北的倒座房,按小姐的排序来说,西厢房该是你的,哪会是她的?可就因为这几分偏爱,才叫四小姐把这西厢房夺了去。”
去年刚来淮安,太太就觉得同知府能住的地方不算大。碍于这是官宅,不是私宅,等老爷任期一到,这宅子还要留在这儿,太太便不想再砌墙分成几个小院了,叫她们四姐妹同住一个院儿里,也能增进感情。
林栖梧是嫡长,北堂屋自然是她的,林栖慧是次女,东厢房给了她,林栖吟排行三,西厢房就是她的,可轮到南倒座房的时候,林栖萱不肯住了,她去里面转了一圈,只觉里面黑漆漆的,出来便求着林栖吟与她换屋子。
林栖吟心中明白,她找自己,是因为柿子挑软的捏,不肯与她交换。
林栖萱便去了庆余院找老爷太太,一通撒娇之后,老爷就答应了她,说萱姐儿年岁小,受不得冷,南边的屋子晒不到太阳,到冬天受不住。
可是林栖吟就能受得住吗?
再说了,要真想住暖和的地方,怎么不去和大姐换,不去和二姐换,还不是她好欺负,两个姐姐有太太撑腰,而她什么也没有。
老爷既发了话,林栖吟便只能搬走,可怎么从妈妈口中说出来,倒全成了她一个人的错了,当时若有一个人能帮她说话,还会是这个结果吗?想到此处,林栖吟不禁潸然泪下。
她素日喜好清净,连哭起来也是默默无言,先前她转过头去,不想看自己的乳娘,导致何妈妈没看见她哭,自顾自地继续说:“小姐但凡把看书的功夫省下来,多与老爷太太亲近,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咱们屋里的丫鬟出去都受人欺负......”
百味院的墙角,小丫鬟们个个听得认真,她们先前听不出是何人在说话,但听到了说话的内容,便也猜出来是三小姐和她乳娘。
直到高大娘从这边经过,呵斥一声,墙角的小丫鬟们才作鸟兽散去。
杏儿正咬着冷掉的馒头,险些给呛住,李乐云忙拍了拍她的背,给她顺下去。
流苏树底下的何妈妈也听见了这身呵斥,忙住了嘴,林栖吟想刚才被妈妈训斥,恐怕都被丫鬟们听了去,只觉又羞又恼,抹了把脸上的泪,赶紧离开了半月院。何妈妈也不敢声张,闭上嘴,赶紧跟上林栖吟。
百味院的小丫鬟们离开了墙角,没一会儿又聚到了一起,今日府上就太太姨娘还有三小姐在,活儿很少,加之外头热闹不断,一点儿也坐不住,便是聚到一起说两句话,心里也快活。管事嬷嬷们也同样如此,说了几次,只要不闹出事来,索性也就不管了。
小丫鬟们换了个地方待,到了百味院的后门处,央求看门的杨婆子给她们开门,好让她们瞧瞧外头的热闹。
同知府有三个门,一是同知府的大门,极为庄严肃穆,二是东边的角门,虽小了许多,但也不是谁人都能从那扇门过,李乐云等人也是沾了王妈妈的光,才能从角门进来同知府,三就是百味院的后门了,林管事采买,都是从这扇门出去,凡是下人们进出,都走这扇后门。
有时府里若买大件的物件儿,太多太重,婆子们也费力气,便会叫小厮们从后门搬进来,怕他们东张西望,闯到前院或是隔壁院里,通常他们办完了事,林管事就叫他们出去了。
看后门的杨婆子原本不想答应,毕竟百味院再怎么样,那也是同知府,开了门,外头的人便能窥见。可架不住一群小丫鬟们麻雀似的撒娇卖痴,杨婆子心也痒痒起来,最终答应只开条门缝,让她们亲眼看看庙会的热闹。
杨婆子拿开钥匙开了门,就先挡在门缝前,往外面细看。
小丫鬟们也不急,等在她身后,挨个过去看。
杏儿吃完了最后一口馒头,心有余悸道:“刚才那个妈妈是谁?”
李乐云有心打听,便接话道:“是啊,她好生严厉,小姐都要被她说教。”
倚翠听到她们的话,小声与她们解释起来:“刚才说话的是三小姐和她乳娘,仗着奶过三小姐,便有些不知天高地厚了,连小姐都敢说教,原先我也只是听到过风声,今天才知道,这事儿原来是真的,看来三小姐屋里,这妈妈都要猴子称大王了。不过这也要怪三小姐,她自己压不住底下的人,人家不就要欺到她头上了?”
杏儿听得一愣一愣,她见过高大娘的厉害,就觉得太太小姐们更厉害,今日才知,还有被下人欺负的小姐。
李乐云心头一动,又道:“那其他几位小姐有没有被下人欺负?”
倚翠噗嗤一笑,“当然没有!要真是这样,府里岂不是乱了套,不是所有小姐和三小姐一个性子,二小姐温婉,但御下有方,屋里的丫鬟都规规矩矩,四小姐就是个孩子,喜形于色,不喜欢的人早让她给赶出屋子了,不过她对喜欢的人,也颇为大方,所以有好些个丫鬟想去她屋子里,至于大小姐,她可不是个好性子,之前有个丫鬟在她面前犯了错,直接被大小姐赶出府里去了!”
杏儿害怕的“啊”了一声,李乐云问道:“太太不管吗?”
倚翠道:“大小姐是太太老爷头一个孩子,自小就受宠,怎么会为了一个丫鬟打自己女儿的脸?老爷在南阳府任知事的时候,太太和大小姐就跟着去了,那时府里还不像现在这般富贵呢,可是过了好一段时间的苦日子......”
倚翠是家生子,有些事也是从她娘和姐姐那里听来的,拣着一些说给李乐云和杏儿听,也让二人听得津津有味。
等她们要去门缝边瞧时,李乐云忙叫倚翠先去,她俩随后再去。
小丫鬟们在府里除了上差没什么可玩的,往外面看看,竟也有乐趣所在。见倚翠离开,李乐云上前去,不知不觉间,半张门快要完全打开了,杨婆子也没有管。
只见外面这条街道人潮拥挤,百姓脸上洋溢着笑容,吆喝声,叫卖声响成一片,但要说最显眼的,还要数那一张正在缓缓驶来的戏台,它被几十个壮汉扛在肩上,布置的颇为喜庆,红绸一段接着一段,穿着戏服的人在上头唱戏,李乐云听得不大清楚,不过这一幕也足以令她兴奋了,她以前还从未见过这样的场面。
一门之外,仿若两个世界,李乐云不禁觉得悲哀,她现在只能这样窥视外面的热闹,连参与都没有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