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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货郎 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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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晌午,林栖梧等人便要出府看龙舟去。这次出行,除了徐妈妈和贞儿,她还带上了娇伶。
每个小姐都带了自己的乳娘和两个丫鬟,院子里一下少了许多人,显得有些宁静。
趁着小姐们不在屋里的时候,便能开始端午的又一个重头戏——熏香了。
词薇从库房取来了一个焚烧用的大铜盆,李乐云在厨房借了点草木灰,铺在铜盆的最底下。大厨房换了一槽子人,但还是按原来的旧例,灶膛里的草木灰都尽数放在灰缸中,借一点也不麻烦。
草木灰上面,又铺了一层干艾叶,两人端着铜盆,正要往屋里送,司钥挡在她们面前,接过铜盆,不客气地说:“你们在外面等着吧。”
词薇和李乐云相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撇了撇嘴,小姐都不在府里了,还把她们看得这么严。
司钥不知她们所想,端着铜盆进了屋,把先前取的苍术、白芷、泽兰等药材研磨成的粉末铺到铜盆最上面,堆成了一个尖,然后将铜盆放在地上,点燃下面的干艾叶。
陈谨和度敏早已将屋中的窗户全都合上,等铜盆里冒起了烟,三人赶紧退了出去。
因为屋子里的窗户都关着,浓烟散不去,便从明间飘去了次间和梢间。
天儿越来越热,蚊虫也多了起来,点上艾草等药材闷一场烟,能够防虫避秽。
约莫一刻钟后,三人才又进了屋,将窗户打开,顿时一阵青白色的烟飘了出来,然后渐渐的消散不见。
李乐云和词薇站在屋外,一时没有预料,鼻子里猛然吸了两口,顿时咳嗽了起来。她俩捂住口鼻,忙躲到一边去。
虽说这药粉有着大作用,但是闻起来,就是一阵药草的苦味,还带着微微的辛辣,才闻了两下,就感觉鼻子里好像被火烧过似的。
司钥端着铜盆出来,却没见着李乐云和词薇,转头一瞧,她们躲在了西边的廊下,马上叫道:“你们两个躲那儿去干嘛!”
李乐云和词薇朝她走了过去,司钥将铜盆往李乐云手里一塞,吩咐道:“把这灰送到花房去。”
铜盆才烧过,边缘烫得和烙铁似的,司钥就用了沾了水的抹布包着,但是才一会儿功夫,外边的抹布也热了起来,二人不敢再耽搁,忙将铜盆送去了花房。
府中的花房不大,里面的花草都是用花盆栽种。
花房的下人也不多,许多事都要姚管事亲力亲为。
李乐云和词薇把铜盆送到花房,姚管事抬了抬下巴,示意她们将盆中的灰倒进角落的盆中。
这些灰烬是药材燃后余下的,埋进土中,还有滋养花木的功效。
接着又把铜盆送回库房,两人回了院里,陈谨从屋里出来,说道:“今儿没什么活了,你们去休息吧。虽然主子们都不在府中,但你们也不要大吵大闹。”
李乐云和词薇应了一声,便高兴地往西耳房去,从白天忙到现在,可算是能休息了。
还没进西耳房,就听身后传来喊声,“妞妞。”
回头看去,只见一个婆子手里拿着一束艾草朝她们走了过来,词薇跺了跺脚,羞赧道:“娘,都说了别这么叫我。”
温婆子哪管她的小脾气,把手中的艾草往她手里一塞,“把这个挂耳房门口,避避蚊虫,你不知道自己多招蚊虫喜欢,每年夏天别的人都没事,就属你被咬得最多,不是腿上有包,就是手上有包,去年蚊虫咬得更凶,在你脸上咬了个勺子星,羞得你都没脸见人了,那几天都是埋着头走路。”她越说越起劲,把词薇气得脸都红了。
“娘,你别说了,见个人你都要说一次。”词薇瞪了眼她娘,又向李乐云介绍,“这是我娘,她看咱们院的院门,娘,这是乐云,才来的院儿里。”
温婆子马上道:“哎呀,我们妞妞之前就给我说想院里快来一个丫鬟,你就来了,这不是缘分吗?你和她相处,没觉得她麻烦吧?她性子被我和她爹养的有些娇,平日里劳烦你多担待,别和她一般见识。今天第一次见你,我身上也没啥好东西,这香囊是我自己缝的,你拿着。”
温婆子根本不给李乐云拒绝的机会,热情地仿佛李乐云是她的女儿一样。
词薇抚了抚额,“娘,你吓着乐云了。”
温婆子“啧”了一声,嗔怪道:“胡说什么呢,你娘有那么吓人么,亏我还带着好消息过来,想告诉你来着。”
词薇就好奇道:“什么好消息。”
温婆子扭过脸,一言不发。
词薇便贴在她的身边,搂着她的胳膊,“娘,什么好消息呀,你快告诉我啊。”
温婆子装作很嫌弃她的样子,将她推开,“这么热的天,离我这么近干嘛,去去去!”
词薇像条蛇一样,就是要缠住她娘,“我就不,你不告诉我,我就不放开。”
李乐云看着母女俩嘻嘻哈哈,心里激出一阵一阵的酸楚。
她想起了自己的妈妈。
她妈妈身体不好,无法工作,爸爸在她小的时候经常出差,家里便只剩下她们母女二人,这使得她们的感情非常要好。那时候的她,就是个无忧无虑的孩子,她一直以为妈妈会陪她好久好久,可谁知在她快要中考的时候,妈妈突发脑溢血,再也没能醒过来。
温婆子受不住她的歪缠,“行了行了,我说,是刘二郎来了,这会儿正在后门门口,你要去就快去。”
词薇大叫一声,“哎呀,娘你怎么不早说!娘,你帮我挂上吧。乐云,拿上些钱,咱们快走!”
她把手里的艾草往温婆子手中一塞,就拉着李乐云进屋,拿了些钱揣在身上。
李乐云不明所以,但还是照着她的话做,把她放钱的香囊带上。
温婆子拽住就要往外去的词薇,将她拉到一边,背着李乐云说话。
李乐云能理解,人家俩毕竟是母女,想来是有些体己话要说的。
温婆子往词薇手里塞了二十个钱,词薇脸一红,就要还回去,“娘,我有钱。”
“给你你就拿着,你拿着这钱到刘二郎那里买瓶避蚊油。本来那香囊是要给你的,里面都是驱蚊的药材,但是第一次见面,不好不给东西,万一她记恨在心,欺负你怎么办。”温婆子絮絮叨叨。
词薇无奈道:“乐云不是这种人。”
“知人知面不知心!”温婆子见词薇还要反驳,忙道,“好好好,我不说了,你记得拿着这钱去买驱蚊油,你不知道自己多招蚊虫喜欢,去年你脸上......”
眼见她又要提一遍去年的事,词薇赶忙捂住耳朵,嘴中说着:“知道啦,知道啦!”
词薇跑到李乐云身边,拉着她跑出了院子。
温婆子无可奈何,但谁让词薇是她女儿,只能拿着挂草去挂到西耳房的门口。
“我们去干嘛?”李乐云不懂词薇为什么听到刘二郎这个名字这么兴奋。
“去后门找刘二郎去。”看她满脸疑惑,词薇解释道,“刘二郎是货郎,他来卖东西来了,咱们快去,不然一会儿他就要走了。下一次他来,可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李乐云知道什么是货郎,但是还没亲眼见过。
去后门的路上,李乐云还想拉上杏儿,只是她还要看守月洞门,没法子一起去。
因为主子们都不在,下人们胆子便大了些。杨婆子开了后门,也不管小丫头们,搬了小杌子坐在一边,看着她们去门外台阶下的刘二郎那儿买东西。
李乐云围在刘二郎的“货车”前,新奇地看着这辆仿佛什么都有的“货车”——它像是一个柜子,但是底下又有着木轮,整体看上去更像一个独轮车。柜子上面竖着木架,琳琅满目的货品在上面或挂或放,一眼看去,什么风筝、拨浪鼓、头绳子、脂粉......应有尽有,还有许多李乐云认不出来的东西,实在让她大开眼界。
“这不是词薇姐姐么,今儿买点什么?”刘二郎看起来十五六岁的样子,在词薇面前一口一个姐姐的叫着。
词薇这会儿沉浸在兴奋当中,全然忘了李乐云,说道:“有驱蚊油吗?”
“有的。”刘二郎打开柜子,从里面拿了个小瓷瓶,“这东西容易碎,我就放在里面了。”
“我要一瓶,你给我放着。”词薇说罢,又去看车上其他东西。
刘二郎也不打搅,笑嘻嘻的对李乐云道:“这位姐姐好面生,是第一次来吧,可要买什么?我这里都有,你给我说就是了,有些放在下头呢,我得给你拿。要是没有的,也给我说,下次我再来的时候就捎带过来。我这里卖的东西还便宜,府里的姐姐们都是惯来我这儿买的。”
他笑起来一口白牙,眼睛炯炯有神,看起来比李乐云大,却是姐姐的叫着,但是却不显得油腻,反而带着一股爽朗之气。
“你怎么确定我第一次来呢。”李乐云问道。
刘二郎自信地说:“我这人没啥出息,不过就是记性好,见过的人就不会忘,姐姐生的好看,我要是见过,怎么会不记得?”
李乐云没有镜子,倒是借助过水面,见过自己这一世大概的长相,因为从小吃的不好,很是瘦弱,脸上见不着肉,整个人薄薄的一片,和好看是不沾边的,只能算是清秀。
她道:“我叫李乐云,别叫我姐姐了,听着怪怪的。”
刘二郎便改口道:“那叫你乐云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