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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蛛网 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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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味院,林管事被带走后,众人面面相觑,不知林管事会怎么样。
不过大家也都不是蠢人,那丹若都敢那样说林管事,未必没有太太的授意,要真是这样,刚才那些帮林管事说话的,会不会受到牵连?
想到这里,那些人开始惴惴不安起来。
连管事出面道:“都散了吧,没有自己的活儿要做了?”她冷冷地扫了众人一眼。
院子里的丫鬟婆子们这才回了各房上差,不过人虽回去了,心却没有回去,都在小声谈论着这件事,猜测林管事会不会受罚?
那些银子首饰真的是林管事的吗?
害怕受到牵连的人,这时候一反常态地闭上了嘴,不愿意参与讨论,高大娘还呵斥道:“和你们有什么关系,都在这儿嚷嚷什么呢?你们要真想知道,就自己去庆余院看看去。”
她身边围着的这些婆子,是最爱在她身边讨好巴结的,高大娘也喜欢听她们奉承自己,但今日她没那个心思,就把这些婆子骂了一通。
婆子们虽然是院里的底层人,成日不是被这个骂,就是被那个骂,可也不是恁贱的人,非要留在这儿听她训斥,讪笑着去了一边,小声骂起了她。
“她心里发虚呢,咱们别理她,等着太太来收拾她。”一个婆子道。
“就是就是。”另一个婆子兴奋的说,倒没太在意高大娘,“你们说,林管事那包银子首饰,是不是她贪来的?”
“肯定是呗,那么多呢,我一辈子都没见过那么多银子......”
这些婆子自觉刚才没有帮林管事说话,就在一旁看热闹,且院里的婆子多,定不会将她们通通发作,便不觉得她们会受到牵连,所以就大肆的说三道四。
高大娘见她们散开后又聚到角落嚼舌头根子,气得嘴都歪了,这些人怕是觉得自己也会跟着挨罚,才不听她的话了吧?
不过她自己也在暗暗担忧,便提不起劲儿再过去教训她们,失神落魄地站在案板前,一动也不动。
连管事自觉和林管事地位相当,厨房的粗使丫头昏倒,管事又不在,就只能由她来管。
“她怎么样?”连管事走到李乐云身边,颔首问道。
有这样想法的也不只连管事一个,许管事也来到李乐云身边,关切地说:“要是再不醒,就只能禀了太太,去外头请个郎中了,咱们府里可不是苛待下人的人家。”先前连管事呵斥众人散去,许管事晚了一步,这会儿迫不及待地来显示自己的地位了,一句话又抢了连管事风头,又讽刺了林管事。
李乐云朝贾大娘看了一眼,后者点了点头,李乐云趴到杏儿身上喊她:“杏儿,你快醒醒。”
放在杏儿身上的手悄悄捏了捏,杏儿慢慢睁开了眼睛,连管事刚要开口,许管事惊喜地说道:“哎呀,醒过来了,还好没事,要我说,这丫头就是饿晕过去的,没想到林管事会做这种事,你们真是遭了罪了。”
李乐云和杏儿低头不语,落在其他人眼里,就是有苦说不出。
“多谢两位管事还记着我这干女儿。”贾大娘面露一丝委屈,“我在厨房人微言轻,许多事,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她故意说的含糊,叫连管事和许管事产生了诸多猜测。
这林管事在厨房,究竟是什么样子?
从名义上来说,贾大娘是杏儿的干娘,现在杏儿也醒了过来,连管事和许管事也不好再管,说了几句,她们也离开了。
三人去了贾大娘的西耳房。
李乐云关上了门,拍了拍胸口,刚才在那么多人面前演了出戏,紧张的她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外人瞧着她脸上沉静,还有胆子告发林管事,其实她也胆战心惊呢,毕竟杏儿是假装昏倒的,自己还要装作惊讶的样子,不过到后来告发林管事,她说的可都是真的。
贾大娘给她俩倒了茶,笑着道:“在这府里,以后演戏的地方还多着呢,你们要习惯。”
李乐云坐到长凳上,喝了口茶,终于恢复平静,“大娘,这次林管事会受罚吗?”
除开鲥鱼这事儿,还有燕窝、不给她们饭吃、在百味院拉帮结派,广收干女儿的事情,种种恶行加起来,林管事就是不倒,也得叫她脱层皮。
贾大娘低头沉吟,正想着那包银子首饰,她觉得林管事还犯了别的错事,只是她们都不知道。
杏儿突然害怕地叫起来:“林管事回来了。”
李乐云和贾大娘一惊,凑到西耳房的那扇小窗前,往南面看,只见林管事进了院子,就顺着西边的廊下,往自己住的屋子走去,而她身边,跟着丹若和一众婆子。
贾大娘看到这一幕,倒是放心下来,凭她的察言观色,丹若和那些婆子不像是簇拥着林管事,反倒像是看管着她。
林管事回了自己住的屋子,对被翻乱的屋子不敢有丝毫怨言,手脚麻利地开始找她藏起来的信,因为上面的内容不是好事,她藏在了褥子底下,不过等她掀开,下面却什么都没有。
林管事愣了一下,把褥子翻来覆去,却一张纸都没看见。
“找到了没有?”丹若在门口不耐烦道。
林管事一边蹲下身看床底下,一边回答:“丹若姑娘,再等会儿,马上就好。”
她自顾自地嘀咕:“放哪里去了?”
林管事脸上的汗珠越来越多,滴滴答答的顺着脸颊滑落,她的脸也愈发的苍白,找了许多地方,却哪里都找不到信纸。
丹若没好气的说:“管事还想骗人呢?没有就是没有,在这里装着找有什么意思,再找下去,也不会凭空变出一封信来。”
林管事焦头烂额,急得说话都结巴了,“不......不是,真的有,只是我忘记了放在哪里......”
突然,她想到丹若和文兰先前来过她屋里,连忙问道:“丹若姑娘,你们先前有没有看到褥子底下有封信?”
丹若摇了摇头,林管事又看向婆子们,她们说没有。
林管事无力地瘫坐在地上,丹若翻了个白眼,叫婆子们把她带回庆余院。
西耳房的三人看着她们离去,终于放下心来,时候也不早了,虽然林管事不在,可午饭还是要做,三人便往厨房去。
与百味院兴奋的气氛不同,庆余院沉寂得像一潭死水,丫鬟守在廊下,婆子们立在院中,大气都不敢喘。
丹若疑惑道:“怎么了?”
秋葵上前,细细地给她解释,“太太肚子疼,王妈妈已经去请大夫了,文兰姐姐叫我在这里守着,叫小丫鬟们不许出去。”说完,她看向了林管事。
印星过来报信的时候,可是将林管事疑似以次充好,把陈货食材给太太用了的事情说了的。
太太肚子疼,难保不是因为吃了那些陈货。
丹若一时没想通,林管事却是立即明白了,“太太还没......”吃今天的鲥鱼呢,话说了一半,她脸色变得煞白,太太大概是有眼线在厨房,连燕窝的事情都知道,再加上今天鲥鱼的事情,她就算解释恐怕也没有人相信了。
她仿佛落进了蛛网中,不管怎么挣脱,往哪里跑,都无济于事,反而让这网越收越紧。
......
林德放回府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今日他去了知府衙门,去商议端午节庆上的事情。
淮安水运发达,怎能少了龙舟竞渡?这天的热闹比之都天庙会还要更胜一筹,但同时也有诸多差务需官员负责安排。
下了轿子,林德放还没走进大门,李义就冲了出来。
李忠厉声道:“府里可是有要事?”
李义站定脚步,被他爹的眼神吓了一跳,“是王妈妈叫我在这儿等着老爷,说老爷回来,就请老爷回庆余院。”
“怎么了?”林德放拧眉问道。
李义道:“好像是太太肚子疼。”
林德放沉下脸来,森冷的视线落在李义身上,后者怕的跪到地上发抖,过了许久,他才抬起头,而此时林德放已经直奔庆余院了。
他没看见李忠临走前朝他投来恨铁不成钢的眼神。
“老爷回来了——”
守屋门的杜鹃才要进去传话,林德放已经掀了帘子,进去东梢间。
太太身体不舒服,子女、妾室都要前来侍疾,东梢间便有些拥挤,众人见到林德放,忙对他行礼。
林德放看也不看,径直走到楠木百子如意拔步床前,“怎么回事?”他看了眼陈锦盈的脸色,心中稍安,“大夫怎么说?”
陈锦盈没着急回答,而是对其他人道:“时候也不早了,你们都回去吧。”
众人规规矩矩地行礼告退。
石珠倒是不甘心见了一面老爷,却一句话都没说上,但林德放都没看她一眼,石珠也只能不情不愿地走了。
莲环儿不像石珠心里想什么都能让别人瞧出来,她垂下眼帘,将忿忿不平的心思掩藏在心底。
太太这胎是男是女犹未可知,老爷竟关怀至此,将来太太若真生出个儿子,还能有存哥儿立足之地?
陈锦盈等众人散去后,才将今天发生的事细细说来。
林德放听完林管事以次充好、中饱私囊的所作所为之后,脸上结了一层寒霜,“那你的肚子?”
“这件事,还要谢谢咱们家梧姐儿,要不是她发现林嬷嬷竟然将陈货的鱼以次充好,我还不知道林嬷嬷有这么大的胆子。鱼不像其他食材,极容易就坏了,我现在还怀着身孕,哪能吃这些不干不净的东西。今天的鱼虽然没吃,可谁知道其他食材她有没有动手脚,才害得我腹痛,幸好大夫说没事,给我开了药,叫我以后几天喝米粥养胃,少食油腻、荤腥。”陈锦盈说罢,掠了眼林德放的脸色,此时他已面色铁青,额角的青筋分明。
“老爷,你说这事儿该怎么办才好?”陈锦盈小心翼翼地说道。
与其说是问这事怎么办,倒不如说是在问林管事该怎么处理。
陈锦盈摸着隆起的腹部,静静等待着林德放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