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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贪嘴 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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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房做好的早饭摆在台面上,被各院的丫鬟来提走后,李乐云等人就可以去用饭了,自打她们认了贾大娘为干娘,一日三餐都随着贾大娘在西耳房的这间小屋子里吃,不用坐外面的台阶,能坐到长凳上,饭菜也因着贾大娘是厨娘的缘故而好上了不少。
贾大娘给主子们做完饭,剩下的一些下脚料便会被她拿回来,和李乐云、杏儿分着吃,有时候是一碗鸡汤,有时候是一些猪下水,简单做了做,调了个味儿,于李乐云和杏儿来说,就是难得的美味。
用完早饭,休息不了多久,她们就得赶快回厨房上工,准备开始做午饭。
而这个时候,林管事也采买回来了。
厨房的婆子和粗使丫鬟们前去帮忙搬货,因为店里的伙计只能送到后门,不能进来。
李乐云很喜欢这片刻,她能踏出府外,看到同知府后面的一整条街,不必再只是透过门缝,只看到丁点的景象。
或许是靠着同知府,整条街都很安静,南北两侧,每隔几步路就种着一棵银杏树,不同于深秋的金黄,此时的银杏树叶苍翠欲滴。脚下灰白的石砖一直延伸到街的尽头,望向远处,那边的人就多了,不过他们都不往这条街上走。对面的屋子一样的高,门也是一样,乌黑的,窄窄的,缕缕白烟从他们的院子里飘出来,有几户人家开着门,门槛上坐着几个孩童,在一块儿嬉戏打闹。
听看后门的杨婆子说,这后面的一条街叫北长街,街上住着的大多是同知府前院的人,师爷、胥吏、衙役以及他们的家眷等。
几个孩童虽然常常被父母教导,不要靠近前面的同知府,连看也不要多看,但此时见到其中一座同知府的后门打开,还是忍不住朝那边望去。
今儿林管事买了米、面,这两样东西加起来,一次要买一二十石,李乐云和杏儿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就没去添麻烦,把米和面交给厨房有力气的婆子,她们两个则去搬其他食材。
“今儿又买了鲥鱼。”李乐云拿着一个鱼篓,往里面瞧了一眼,只见上面堆着厚厚的冰,看不到底下是什么。
不过她知道这里面是鲥鱼,毕竟若是其他鱼,送过来时是会在一个有水的木桶中,确保吃的时候是新鲜的,而鲥鱼,送过来的时候已经死去多日,只能用冰来维持着它的新鲜。
然而再怎么用冰,死鱼终究是死鱼,冰只是延缓了它腐烂的速度,而不能让它像吃了长生不老药一般永远新鲜。
因此用冰储存五天,就已经是极限了。
贾大娘说过,鱼的新鲜,最好的是出水鲜,顾名思义,是将鱼捕捞之后,就马不停蹄地送到厨房,成为案板上的食材,其次是顶鲜、新鲜,最后就是陈货,直到变得腐烂。
鲥鱼从镇江,被人一路用冰存放,送到淮安的时候就已经过去了三天,若是从被捕捞起就送到镇江的冰窖,能存放的时间更长,但这批要送到别处去售卖的鲥鱼,一路上只能用不间断的冰维持新鲜,能存放的时间就大大减少。
当初鲥鱼还是贡品时,从被捕捞起的那一刻开始,就要被冰存,加急送往京城,只为了让皇上吃上新鲜鲥鱼。
途中设驿站,补充冰,无数驿夫随时待命,日夜兼程,所耗费的人力财力不是小数目,更不知多少人、马因为进贡鲥鱼而或死或伤。便有官员上奏请求鲥鱼停贡,一番言辞最终打动皇上,下令鲥鱼永免进贡。
那时,鲥鱼能在三天之内抵达京城,可见其背后付出的巨大代价;而现在鲥鱼不是贡品,商户也不是皇上,无法让其他人为鲥鱼让道,因此尽管镇江到京城的距离比到淮安远得多,鲥鱼送到淮安的时间却反而更久了。
“不知道鲥鱼是什么味道的。”杏儿看着鱼篓子说道。
虽说现在贾厨娘时常给她俩开小灶,让她俩尝到了不少好东西,但似乎鲥鱼真的价贵,林管事每次也只是买两三条,便只能精打细算一番,送去庆余院的自然是完整的一条鲥鱼,漱玉院是一碗鱼羹或是一碟鱼块,到了半月院,就只能是半碗鱼羹或是几块鱼块了,连给主子们吃的都这样紧巴,李乐云和杏儿当然也就没有口福去享受到鲥鱼的美味了。
把鱼篓拿进厨房,将里面的冰和鲥鱼转移到放在台面上的篓子中,这鱼篓是鱼行的,还要还给他们。
这会儿厨房进进出出,所有人都在忙着,婆子、小丫头们去外面搬货,厨娘、帮厨也在准备午饭要用到的食材,林管事在库房清点,便没人在意她俩。
李乐云将鱼篓还给送货的伙计,却见他斜着身子,往自己身后打量。
她身后,不就是百味院吗?
李乐云循着他的视线回头,后门开在厨房西耳房的西边,比角门要更小一圈,从大开的后门看去,先是见一段窄小的长路,旁边是门房,然后是远处西厢房的侧墙,除此之外,就看不到什么了。
李乐云只以为他是好奇同知府里面是什么样,杨婆子注意到这一幕,有些不高兴,站在后门下,挡住他的视线,喝道:“看什么呢?”
伙计立马堆起了笑脸,道:“大娘,我就是好奇瞧瞧,您别见怪。”
伸手不打笑脸人,杨婆子绷着的脸稍稍松懈,提醒他道:“你也别觉得我小气,凡是大户人家,府里的规矩都这样,也是我脾气好,不与你计较,要是你碰见那些脾气差的,说不准还要罚你呢。”
“多谢大娘提点,我记下了。”伙计低下头抱住鱼篓,飞快地啐了一声。
李乐云离他近,听见了这一闪而过的声音,她朝伙计望去,他已经抱着鱼篓大步顺着北长街往东方向走去。
搬完了货,杨婆子关上了后门,李乐云和杏儿回到厨房,被贾大娘拉到一边,轻声问道:“这是今天送过来的鲥鱼?”她指了指篓子,上面的冰已经被拨开了,露出了底下的四条鲥鱼,一条大的,三条小一点的。
李乐云点点头,贾大娘又接着问:“是你们亲自拿过来的?中间有没有让人接手?”
李乐云小声道:“大娘,从后门到厨房就这么点距离,哪里至于让别人接手。”
“那这鱼......”
话还没有说完,林管事从厨房库房里出来,正好瞧见她们三个,“在这儿做什么呢?”
贾大娘笑道:“这两个丫头喜欢糕点,我拿了一些给她们吃。”
林管事道:“你们两个丫头,可真是拜了个好干娘。”
李乐云低下头,装作害羞的样子。
林管事又道:“今儿这鲥鱼,做成红烧的吧,做了几次清蒸的,怕太太和老爷也吃腻了,换个口味。”
贾大娘愣了一下,道:“知道了,嬷嬷。”
林管事说完,就继续忙她的事了,叫了四个婆子进去,帮她把检查过的米、面收进柜中,
......
娇伶过来的时候,见库房的门开着,便拐了弯进去,轻车熟路的在放点心的架子前挑选了起来。
她来的次数多了,林管事也没有感到意外,“娇伶姑娘,来给大小姐拿点心?”
“今儿二小姐来找我们小姐绣花,小姐叫我来要两碟点心。”娇伶一边说着,眼神从木架上扫过去,顺手拿了一块蒸萝卜糕放进嘴中。
“二小姐也在?”林管事叫婆子去外面拿了两个装点心的碟子进来,将木架上的豌豆黄装了进去,“那得装些这个,二小姐最喜欢吃这个豌豆黄了。”
娇伶嗯了一声,视线依然停留在木架上那些名贵的点心上,伸手指了几个,各叫林管事装了一些。
“娇伶姑娘好眼力,这些都是今天才买回来的,还热乎着呢。”林管事道。
“再装些这个,还有这个。”娇伶指了指刚才吃了一块的蒸萝卜糕,又指了指上次拿过的羊脂萝卜角,这两样都是咸香的糕点。
林管事为难道:“娇伶姑娘,这两盘点心已经装不下了,再装,就不好看了。”
像她们这样的人家,装凉拌菜的、装煎炒的、装羹汤的......各有各的盛具,不能混淆,连摆盘也有许多讲究。
装点心要用碟子,摆放要端正,雅观,每一块点心要完整,不能有掉皮掉屑的,圆形的点心要放在中心,方形的点心要横竖整齐摆放,带花纹的点心要正面朝上......
娇伶不满道:“那就再拿一个碟子不就好了,管事怎么这么不知变通。”
“咦?我记得娇伶姑娘来时不是说要两碟点心吗?怎么还要,莫不是三小姐和四小姐也去了?”林管事皮笑肉不笑道,“还是说两位小姐就能吃这么多,这不是才用了早饭,吃多了可不好,积食伤身啊。”
娇伶错愕地看着她,这还是林管事第一次这样回绝自己。
不等娇伶回话,林管事自顾自地说下去:“我清楚两位小姐都不是贪嘴的人,莫不是娇伶姑娘是给自己要的?娇伶姑娘早说啊,要是你要的,我就给你装一大盘回去,叫你吃个够。”
这话说的,好像娇伶是个多么贪嘴的人!娇伶回过神来,一股气在胸口纠集、鼓胀,俏脸气得发红,连耳垂也是一片烧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