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鬟生存守则》山尽

146、请安 东

　　东梢间安安静静，香炉里的沉香缓缓升出香气，本该有着令人沉静的作用，此刻却因为度敏和徐妈妈的话，让屋中气氛变得紧张起来。

　　陈谨手中拿着浸湿的帕子，立在一旁不为所动。李乐云端着铜盆，已然看出度敏和徐妈妈的配合。

　　徐妈妈说完，便抬眼偷觑林栖梧的脸色。

　　坐在妆台前的林栖梧梳着自己的头发，面无表情，好似没有听到这句话一样。

　　徐妈妈求助地看向度敏，后者眼神转到另一边，暗道：梯子都给你架好了，还要我再帮你说？

　　徐妈妈纠结再三，朝着林栖梧跪了下去，林栖梧这才有了反应，坐在锦杌上扭过身子，诧异道：“妈妈这是做什么？快起来。”她皱着秀丽的双眉，很是生气的样子。

　　徐妈妈膝行两步，“小姐，这都是奴婢的错，是奴婢没有教好娇伶，一味地纵容她，才叫她成这个样子，您要罚就罚奴婢吧。”

　　林栖梧与她素来亲近，见她为了娇伶做出这般举动，心中又急又气。

　　“妈妈，地上凉，你先起来。”林栖梧沉声道。

　　她面色不好，徐妈妈又是个软耳朵，也没有想着施苦肉计让小姐答应，便顺从地站起身，心里七上八下。

　　小姐这是生气了？自己是不该这样做，小姐罚娇伶，自有她的缘由，徐妈妈胡乱猜测着。

　　林栖梧道：“你们都先出去，我和妈妈说几句话。”

　　李乐云便把铜盆放到桌上，陈谨把帕子搭在铜盆边缘，三个人轻声轻脚退了出去。

　　“妈妈，你心疼娇伶我都知道。”林栖梧叹了口气，身子像卸了力一般，矮了一寸，“真要说起来，她成这个样子，我也有责任......”

　　徐妈妈尤为惶恐：“小姐......”

　　林栖梧又把话重新截回来：“她是您的女儿，我是把她当成妹妹看待的，她如今在我面前一个样子，在别人面前又是另一个样子，我知道的时候，不光生气，还有些寒心，平日里对她那般好，却是把她养成了这个样子。坏我名声，我可以放下，可她不能欺骗我，现在我瞧见她，我心里就在想，她这个样子，是装出来的？还是就是她的本性。”

　　徐妈妈流了泪，一面觉得是自己把娇伶纵成这样，一面瞧见大小姐露出伤心之色，心里发涩。

　　至于小姐说的那番话，徐妈妈听得似懂非懂，她只知道，女儿的这番行径叫小姐难过了，伤心了。

　　林栖梧拿起自己的手帕，将徐妈妈脸上的泪擦拭干净。

　　她重重叹口气，见乳娘哭成这样，心里一软，便露了口风：“妈妈别担心了，娇伶毕竟是从小就到我身边的，比度敏她们还要早些，我怎么会怨她一辈子。我若真厌了她，烦了她，给娘说一声，叫她往别处伺候去，眼不见心不烦，怎会像现在这样晾着她。”

　　这话徐妈妈倒是听出了个意思，但又不敢确定是不是她所想的，便抬起头，定定地看着小姐。

　　“只是这事儿不好就这么算了，要是轻易放过她，她哪里知晓自己有什么错？你看她现在多安生。”林栖梧笑着道。

　　徐妈妈讪笑道：“是，是。”

　　林栖梧不高兴地说：“她呀，就是身边人宠着，才变成这个样子，自从我不叫她做事，你瞧瞧，度敏、贞儿，还有你，轮番向我来求情，有你们这群人护着，她能不无法无天吗？”

　　徐妈妈脸一红，问道：“度敏也替娇伶求情了？”

　　“是啊，度敏觉得这是她的错，要是她没想出来给贞儿办席面的事情就好了。”

　　这事儿徐妈妈并不知晓，也没听度敏说过，还当今天是度敏第一回帮她，原来背地里早就帮娇伶求过情了。这事儿从别人口中得知，比度敏直接告诉徐妈妈，更让她觉得熨帖，她暗忖道：回头得让娇伶好好谢谢度敏。

　　“所以，我把她晾着，是想叫她长长记性。这才几天，就让她回屋的话，她能知道自己错了吗？”林栖梧含笑道，“妈妈放心，等再过些天，我就让她回来做事，不会真不用她的。”

　　徐妈妈喜极而泣，就要跪下来磕头谢恩，林栖梧连忙拦住她，“只是，这事儿妈妈先不要与她说，免得她知道自己早晚会回来做事，便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又翘起尾巴来。”

　　“是，我知道了。”徐妈妈这会儿满心欢喜，只知道自己女儿不会有事。

　　“好了，叫度敏她们进来吧，明日贞儿回来，我要早些休息。”林栖梧道。

　　服侍小姐睡去后，李乐云等人便离开了屋，徐妈妈去了一趟西耳房，刚一进去，娇伶便焦急地问道：“娘，怎么样？小姐说了什么？”

　　“说了......”

　　娇伶催促道：“那小姐说什么？”她抓住徐妈妈的两只袖子，紧张兮兮地望着她。

　　刚要说小姐不生你的气，徐妈妈又想起大小姐的叮嘱，话到嘴边便改了口：“小姐没说什么，想必是还在气头上，你这几天安生一些，给小姐绣几双袜子、纳几双鞋垫、打几条络子，等改日我再向小姐求求情，再把你缝绣的东西给小姐一看，小姐知道你的诚心之后，定会原谅你，叫你回屋去。”

　　徐妈妈说得苦口婆心，然而娇伶只听到了前半句，她松开双手，身子往后一倒，把自己摔在了通铺上。连徐妈妈也不想搭理了，翻了个身，看向另一边，心里想着就这点事儿，小姐至于生这么大气吗？

　　李乐云等人正在洗漱，倒没注意徐妈妈和娇伶说了什么，只听到娇伶倒在床上的那一声，她和词薇、杏儿对视一眼，耸了耸肩，没太在意。

　　不过猜也能猜到说的无非就是让娇伶回去伺候这件事。

　　......

　　回门这天，林栖梧翘首以盼，还叫李乐云、词薇两个人到后门等着贞儿，她一回来，就赶紧带她回漱玉院。

　　巳时，李乐云和词薇才等到贞儿，她和丈夫是坐着一辆骡车来的，身边还跟着个小丫头，一个小厮，似乎是她家中的下人。

　　贞儿和她丈夫从车上下来，两个下人恭敬地跟在他们身后，两手提的提，拿的拿，杨婆子看得眼睛都直了，李乐云和词薇上前帮忙。

　　贞儿对丈夫道：“你在这儿等我一会儿。”

　　她丈夫不是府中的人，又是外男，不好进府，便只有贞儿进去。

　　词薇也瞪圆了眼睛，她又问道：“姐姐，你怎么才回来？”她看了看那辆骡车，又偷瞄了几眼贞儿的丈夫，看得最多的还是贞儿，只觉得贞儿大不一样了。

　　贞儿嫁去了板匣镇，那儿离山阳城有段距离，若是步行要走好远，只得坐车来。

　　“怎么，你们等很久了？”贞儿笑着问道。

　　词薇还没说话，杨婆子插嘴道：“可不是，她们半个时辰前就在这里等着了。”杨婆子两眼冒光，盯着李乐云和词薇手里的包袱。

　　李乐云打量着贞儿，觉得贞儿比在府里的时候更容光焕发一点。

　　那边杨婆子开了口，话便没断过，喋喋不休地抛出好几个问题：“贞儿姑娘，这是你家的骡车？跟你过来的，是你家的下人？你回来带的什么，怎么瞧着这般丰厚？”不光是眼睛盯着，还想伸手去打开包袱瞧瞧。

　　李乐云和词薇忙躲开她的手，拉着贞儿往漱玉院跑去。

　　“哎，别跑啊，叫我看看而已！”杨婆子见她们跑没了影，“切”了一声，又把目光转向了石阶下的小厮和小丫头身上，她笑着朝他们走去，打探起贞儿嫁去的那户人家家中的情况。

　　能备下这么厚重的礼，坐着骡车而来，身边还带着丫头、小厮，想必家中不差钱。听说那男方有铺子有营生，这贞儿出嫁了，小姐还挂念着她，她怎么这般命好，杨婆子忍不住嫉妒了一下。

　　才要拐进漱玉院的月洞门，贞儿却停下脚步，往西边而去。

　　“我先去给太太请安，等见完了太太，再去见小姐。”贞儿笑着说，从包袱中捧了一匹石青色的宁绸进了庆余院。

　　词薇觉得有些奇怪，但又说不上是哪里，李乐云却是想明白了，贞儿出嫁时，还是小姐的丫鬟，自是先拜别小姐，再去拜别太太。如今再回来，她是外人，登门拜访，自是先去给主母请安。

　　等贞儿从太太那儿回来，三人才回了大小姐屋中。

　　“贞儿。”林栖梧快步朝她走去，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她，“你怎么现在才来，叫我等得好急。”

　　贞儿退了两步，恭恭敬敬地跪在了地上，“给小姐请安，奴婢这次回来，给小姐磕个头。”

　　“你和我这般外道做什么，快起来！”林栖梧忙把她拉起来，没叫贞儿的头挨到地上。

　　贞儿顺势从地上站起，环视四周，她娘在一旁眼含激动地望着她，徐妈妈、度敏、陈谨等人也都在，只是不见娇伶，莫非小姐还没叫她回来伺候？

　　不过贞儿现在身份不同了，也不好再帮娇伶说话，便咽下这个问题，笑着道：“奴婢想着早些来会打扰小姐休息，便现在才来。”知晓小姐念着她，贞儿心中一阵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