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鬟生存守则》山尽

145、纵容 李

　　李乐云和娇伶陪着贞儿娘进到屋里，还没行礼，林栖梧便急巴巴地问道：“婶娘，您怎么就要回去。”

　　贞儿娘扑通一声跪到地上，光听那响声，李乐云膝盖就隐隐作痛。

　　“快起来。”林栖梧从榻上下来扶她。

　　贞儿娘局促不安地站了起来，她毕竟是庄子上的人，一年到头见不到几回主子，这个样子也是情理之中。

　　娇伶搬进来凳子，林栖梧坐回榻上，又叫贞儿娘坐下。

　　贞儿娘见小姐这般和善体贴，心中的紧张略减几分，她坐了半张凳子，回答林栖梧的问题：“回小姐，现在地里忙，庄子上离不开人，我出来前和我家那口子说了，忙完府里的就回去帮忙。”她一边低头说着话，一边捏着自己的手指头。

　　庄子上的活要比府里的更苦。好一点的，当个庄头、管事，平时就跑个腿，分派活计，不用下田；又苦又累的，便是要下田、喂马放牛、挑水劈柴等。

　　贞儿爹娘有这么一个好女儿，按理说也能做些轻松的伙计，但他们夫妻俩都是老实本分的人，从不借着女儿的势谋利，便还是做原来的差事。

　　林栖梧没想那么多，说道：“又不差你一个人，叫旁人去做就是，难不成没了你，庄子上的活就做不完了？等会儿我叫人去庄子上传个话，就说你不回去了。”

　　“这，这......”贞儿娘“这”了半天，怕再拒绝叫小姐不高兴，可是待在府里到底不如外头自在，贞儿娘还是更想回去。

　　他们夫妻俩所说不借女儿的势，但旁人都知道他们有个女儿在小姐身边伺候，便不敢随意欺负刁难他们。

　　度敏几人互相瞧了瞧，上前围到贞儿娘身边，七嘴八舌道：“婶娘，你就听小姐的，别回去了，在府里待几天再走，陪小姐说说话。”

　　徐妈妈轻声道：“贞儿才走，小姐心里正难过呢，你就留下来，帮我们给小姐解解心中的烦闷。”

　　“是啊。”娇伶道，“婶娘就留下来嘛，你难得来一次，从庄子上到府里路又远，多待几天，若是贞儿姐姐知道我们没照顾好婶娘，该生我们的气了。”

　　贞儿娘架不住这么多人的央求，窘迫得搓了搓手，说道：“那，那行吧。”

　　娇伶兴奋道：“太好了，婶娘可以给我们小姐多讲讲外头的事儿，小姐可爱听了。”

　　林栖梧脸上是掩饰不住的高兴：“度敏，你去前头叫个小厮，叫他去庄子上递个话，就说婶娘在府里住上几天。”

　　“是，小姐。”度敏福了福身，便立即去了，贞儿娘都没来得及出口叫住她。

　　“贞儿说，等三日之后她还会来府里，到时你们再一起走。”林栖梧几句话便给贞儿娘做了决定。

　　新娘出嫁后第一次回娘家叫做“回门”，不过贞儿是从府里出嫁，原先又是大丫鬟，回门这天，会来府中谢恩请安。

　　“你们都出去吧，我和婶娘说会子话。”林栖梧吩咐道，“乐云，去拿些点心，端壶茶，我要和婶娘一块儿吃喝。”

　　李乐云想了想道：“小姐，提一壶龙井，再端一碟藕粉桂花糖糕，一碟枣泥山药糕可好？”

　　她在屋里的活本就是管着茶水点心，做的多了，如今说几种点心茶水都是信手拈来，还能搭配得叫人欢喜。

　　龙井香气清高，适宜搭配清淡的糕点，这两样糕点配龙井都是极好的。

　　“不错，就这样吧。”林栖梧点了点头。

　　贞儿娘连忙摆手：“不必不必，小姐，奴婢是个粗人，喝粗茶就行了，不用什么龙井，也不用端什么点心。”

　　林栖梧笑着安抚道：“婶娘别急，这都是我平常吃的，不是什么金贵的东西，你放心用就是。”

　　李乐云退出屋里，去了百味院，娇伶嘴角飞快一撇，却不敢说什么，随着其他人陆续出了屋子，离开前，她听到次间的小姐问贞儿娘：“婶娘，你快给我讲讲，庄子上都有哪些趣事？”

　　娇伶没往西耳房去，而是走向了东耳房，她抓住徐妈妈的袖子，将她拉到墙边。

　　“娘，你刚才瞧见没有，小姐一句话都没给我说。”娇伶跺了跺脚，撅着嘴巴委屈地哭道，她年纪还小，那眼泪是说流就流。

　　徐妈妈从袖中掏出帕子，一边擦她脸上的泪珠，一边轻声宽慰她道：“你想多了吧，刚才在屋里，小姐也没机会和你说话呀，她刚才只想劝贞儿娘别走呢。”

　　“可是小姐看都没看我一眼。”娇伶不大相信，只觉得小姐是故意不理她，她忧心忡忡道，“小姐不叫我进屋，今天我跟着进去了，可是小姐却都不说我一句，娘，你说小姐是不是真不疼我了。”

　　比起教训数落，这样的无视更让娇伶畏惧。

　　她拉住徐妈妈的胳膊，祈求道：“娘，你去向小姐求求情好不好？”

　　徐妈妈叹息一声，将女儿的手放在掌心，为难道：“再过些天吧，今儿贞儿才帮你说了情，这事儿还没过去几天，想来小姐心里还有气......”

　　一听她不愿意，娇伶的委屈不满涌了上来。

　　平时娇伶多得宠，除开贞儿，属她和小姐说话最多，小姐去哪里都要带上她，便是度敏和陈谨也不及。故此这还没过去一天，娇伶便浑身不舒服，迫切地想回到屋里伺候小姐，做那个小姐身边得脸之人。

　　她一把甩开徐妈妈的手，哭道：“不行，你快去，你去向小姐求情，要不然词薇就顶替我的位置了，小姐最疼的也不是我了......”

　　娇伶满脸泪水，双目通红，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她娇纵惯了，倒还是头一回哭得这么凶，徐妈妈本就因幼时抛她离去而心怀愧疚，瞧见她哭得这样凄惨，心里止不住地抽痛，“你别哭了，娘答应你就是了。”

　　娇伶咧嘴笑起来，抱住徐妈妈的胳膊：“我就知道，娘最好了。”

　　徐妈妈拿起帕子轻轻擦她的脸，说道：“你啊，就会哄我。”

　　娇伶越发地缠着她不放，亲昵道：“谁让你是我娘嘛。”

　　徐妈妈答应下来后，娇伶便喜笑颜开，徐妈妈爱怜地看着她，虽然答应了这件事，可却还不知道要怎么向小姐开口。

　　此时的徐妈妈并不知晓，她一次次地纵容，终究会酿成大错。

　　......

　　贞儿娘在府中住下了，和徐妈妈、度敏她们睡在东耳房，醒来后就去屋里陪大小姐说话。

　　林栖梧对外面的事情很感兴趣，纵使贞儿娘说的干巴巴的，林栖梧也听得津津有味。

　　次日娇伶忐忑不安地进了屋，但林栖梧对她依然冷冰冰的，好似看不见她似的，当她想给小姐梳妆打扮的时候，大小姐像是才注意到她一样，垂下眸子，喊度敏来给她梳妆。

　　娇伶不敢在小姐面前发脾气，可怜兮兮地低下头。她背地里问了徐妈妈，才知晓她娘竟还没给小姐求情，便催促着徐妈妈今日就要说。

　　“唉......”针从绣布下方露了个头出来，徐妈妈捏着针尖，却没有抽到上面，而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叹了口气。

　　“妈妈，怎么了？”度敏问道，“你今日都唉声叹气多少回了，我听得都要发愁了。”

　　徐妈妈便将娇伶催她的事情告诉了度敏，“我心里发愁不知道该怎么和小姐开口，你瞧小姐在屋里对娇伶的样子，恐怕是心里还有气呢，我现在给她求情，只怕这火烧的更旺。”

　　度敏笑道：“我还当是什么事令妈妈这么发愁，原来是这件事。”

　　徐妈妈知晓她聪明，便问道：“你可有法子？”

　　度敏眼眸微转，计上心来，在徐妈妈耳边轻声将法子说了出来，“今晚......”

　　徐妈妈听完，感激道：“度敏，我和娇伶会记得你的好的。”

　　屋中静悄悄的，梢间的窗户半掩着，风悄悄的溜进来，把藕荷色折枝花细竹帘吹得微微晃动。月光透过窗纱照进来，让窗纱像是结了一层霜似的银白。往屋里走一点，月光的白便消退了，桌子、玉瓶、镜奁......都被挑的发亮的油灯映得朦朦胧胧，沐浴在一片昏黄之中。

　　林栖梧坐在妆台前，度敏、陈谨分别立在她身边，李乐云站在后面，手里端着铜盆。

　　度敏卸了林栖梧头上的钗环，一手握住林栖梧乌黑的长发，一手拿着黄杨木的梳子给她疏通头发。

　　“嘶——”

　　“奴婢该死，不小心扯着小姐了。”度敏连忙认错，头压得很低，恨不得埋进地里似的。

　　昏昏欲睡的李乐云被她这一举动搞得一头雾水。

　　“没事，我自己梳。”林栖梧拿过梳子，将头发撇到前面，对着镜子自己梳起来。

　　“小姐，奴婢手拙，没娇伶妹妹的手巧。”度敏小心翼翼道，“原以为这差事看着好做，没想到做起来这么难，看来娇伶以前也是下了苦功夫的。”说完，她偷觑了林栖梧的脸色，又给徐妈妈使了眼色。

　　徐妈妈知晓该自己上场了，温声道：“小姐，娇伶也想着给您梳头发呢，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