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尘同光》目了了

3、豆茎 全新的人生

　　第二天，易容容的脚肿得更厉害了，已经不能下地走路。她向蒋主任请了假，决定先修养几天。唐至不放心易容容一人在家，提议要他母亲从老家过来照顾她。
　　然而考虑到婆婆此时正在家照顾唐至弟弟唐江家刚出生几个月的儿子，而她距离预产期还有六周时间，易容容不忍心让她为难，便拒绝了。
　　“没事的，你帮我做好饭，把家里的椅子从卧室到厕所，从卧室到厨房，沿路摆好，我扶着椅子走动就行。”
　　见易容容如此坚定，唐至便依照她的话，做好两顿的饭菜，又将家里全部的椅子都摆好，才匆忙赶紧赴单位上班去了。
　　这样的日子过了一个星期，易容容终于待不下去了，虽然左脚还没有完全消肿，一走路还是会有些疼，但她必须要去上班了——她不能让别人觉得她又搞特殊，她头上那关系户的标签才刚刚有所动摇，不能这么毁于一旦。
　　然而，易容容想得还是过于乐观了。她这几日里在家休息，不是躺着便是坐着，偶尔才会起来走动，脚伤当然感觉没那么严重。而到了公司上班，一天不可避免的一些走动便能让她的脚又肿上一圈，鞋子穿着都极其费劲，整只脚都在放射着火辣辣的痛觉。
　　易容容并没有因此放弃工作。她不是没有想过就这么提前休了产假，但一想到本来就只有六个月的产假，再提前一个多月开始休……不行，绝对不行。
　　但她没有想到，更难的挑战还在后面。
　　坚持了两周之后，孕检提示胎儿缺氧，需要每日吸氧治疗。附近的社区卫生院倒是可以吸氧，但是距离他们小区有一公里的路程，她需要每日下班步行去卫生所，再步行回家。
　　这疼痛似长在了她的脚上，生根发芽，慢慢长成参天豆茎，看不到尽头。
　　易容容在这豆茎上艰难攀爬，没几日，整个小腿都肿了。终于，距离预产期仅剩最后一周，她正式开始了她的产假生涯。
　　易容容哪儿都没去，成日在床上躺着，就为了能让那肿痛了很久的左脚和小腿能在她生之前有所好转。
　　直到第二天晚上，看着依旧不见好转的左脚和肿得更厉害的小腿，易容容愁眉不展道：“唐至，我觉得我不生完孩子，这腿脚是没个好了……”
　　“容容辛苦了！”唐至帮易容容轻揉着小腿心疼着。
　　“你说我们会生个男孩儿还是女孩儿？”想到这个问题，易容容眼里充满了光。
　　“我妈说她看着像男孩儿。谁知道呢！男孩儿女孩儿都一样！”唐至淡然道。
　　“那我们就取两个名字吧？一个男孩儿的，一个女孩儿的。”易容容双眼满是期待。
　　“好啊！”
　　“唐……唐……”易容容灵光一闪，激动道，“不如就叫唐宋吧！像唐宋八大家一样有学问！男孩儿女孩儿都能用，寓意着上天送给我们的礼物！”
　　“好！我看可以！就它了！”唐至一拍即合。
　　“医生说分娩时孩子爸爸可以陪产，到时候你可以在产房陪我吗？”第一次生孩子，易容容心里难免是有几分畏惧的。
　　“当然可以！别怕，我会一直陪着你！”唐至温柔地抱紧了易容容，给了她的额头一个深深的吻。
　　二人在甜蜜的畅想中步入了梦乡。
　　迷迷糊糊中，易容容觉得肚子有些隐隐作痛，时断时续，这痛觉极其微弱，像隔着山海的远方传来的阵阵轻唤，若有若无，飘渺而绵长，搅得她不得安宁。
　　易容容终于还是睁开了疲惫的双眼，摸到床头的手机，打开看了一眼时间，五点一刻。
　　时间还早，易容容仔细感受着腹中那种悠远的隐痛，又看了看正熟睡的唐至。她感觉她还是可以再等等。即便她猜测自己大概是快要生了。但她知道，分娩的阵痛并不像电视剧里演得那般来得突然，这其实是一个漫长且循序渐进的过程。
　　待唐至醒来得知易容容的状况，赶紧起床带她去医院。由于着急，顾不得做早饭，二人在楼下早餐店草草吃了些东西，便打车直奔医院而去。
　　医院里人满为患，二人顿时都傻了眼，只挂号排队就已等了许久。好不容易见着了医生的面，又要排队去做彩超。此时的易容容阵痛已经很明显了，考虑到她可能真的要生了，医生为其写了说明，安排她加号去做了彩超。
　　当医生拿到彩超结果，确认一切正常后，便给她做了检查。
　　“易容容家属！赶紧去办理住院手续！骨缝已经开了五指了，马上要进产房了！抓紧去办！”
　　门外等候的唐至听到诊室内传来这样一句话，顿时有些惊慌失措。
　　“大夫，我们来得急，没带住院用的东西……”
　　“让你们家人送过来呀！”未等唐至说完，医生打断到。
　　“家里现在没别人，就我俩。我先办了住院手续再回家取东西，来得及吗？我是要陪产的！”唐至眼神里的惊慌中又添了几分无助。
　　“那你得抓紧了，我先安排产妇去病房，但等不了多久啊，这情况顶多一小时就得进产房了！”医生摇摇头，叹了口气，又小声嘀咕道，“现在的年轻人啊，心是真大，都这样了，还什么都没准备……”
　　唐至满脸愧容，不放心地看了一眼从检查室出来的易容容，还未等他开口，便见她对其摆摆手道：“你去吧，别担心，我没事的。”
　　此时的易容容阵痛更加的频繁，她强装镇定，脸上挂着不太自然的笑。
　　“那我先去了，别怕，我会很快回来。”说完，唐至飞奔而去。
　　……
　　易容容独自躺在病床上，直感觉腹中如同藏着一片汪洋，这汪洋里正酝酿着一场风暴，阵痛如来自那深处的层层巨浪，不断汹涌而至，使得她坐卧难安。
　　时间过得尤其慢，唐至还没有来，易容容等得有些焦急。
　　此时，被挂在一旁衣架上的包里响起了一阵手机铃声。
　　“定是唐至打来的，不知道是不是已经取了东西过来，此时打电话，是寻不到我了吧？”
　　易容容艰难地爬起来，慌忙去拿手机，被闻声赶来的护士抢先了一步。从护士手里接过手机，顾不得看来电显示，匆忙接听。
　　“容容，你干什么呢！怎么半天不接电话？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电话那头是母亲焦急而责怪的声音。
　　“妈……”易容容忍着痛，停顿了一下，努力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声音，好让电话那头听起来没那么难受，“我在医院，今天可能要生了。”
　　“什么？！你怎么不早告诉我！谁在你身边？”电话里传递着焦急与担忧。
　　“没事，有唐至呢！别担心！先不说了，我要做检查了。”易容容匆忙挂了电话，此时的她着实没有力气再说下去了。
　　护士再次为她做了检查，叹口气说：“不行，不能再等了，很快该生了，必须马上进产房！你老公还没回来？”
　　“还没……”易容容虚弱道。
　　“等不及了，你先进产房，等他来了我再通知他行吧？”护士用怜悯的目光征求着易容容的意见。
　　“行！”易容容咬着牙做了决定。身体的疼痛已使得她顾不得什么陪不陪产了，就想先生下来再说。
　　易容容躺在病床上，在被推往产房的路上睁着双眼盯着医院走廊的天花板，视线于诸多方形的天花板间快速穿梭，易容容心里顿感在一阵头晕目眩中升腾起了阵阵迷茫，不知道接下来等待着她的将会是什么。
　　产房中，易容容的阵痛愈加刻骨铭心，早上的饭本来就没吃几口，中午又忙做检查没顾上吃，此时已是下午，虽然剧痛淹没了饥饿，但却也让她更加虚弱无力。
　　过了许久，易容容的衣服早已湿透，却还是没有什么进展。
　　“使劲儿用力！使劲儿啊！再不使劲儿，孩子生不出来就要窒息了！”医生大喊着，焦急的口吻穿刺过每一个字眼，直扎进易容容的心，生疼生疼。
　　而她却像被抽空的气球，再也无法使出一点气力来，只觉得湿透的衣服紧紧包裹在身上，着实的难受。湿漉漉的头发胡乱地贴于额头和脸颊，并遮挡着部分视线。
　　于乱发间，她看着几个医生围着她，手忙脚乱地给她插上了氧气管，然后两个医生使劲按压着她的肚子上方，一下，两下，三下……
　　“呜哇！呜哇……”极致的痛过后，易容容终于听到了宝宝清脆的哭声。方才因慌乱而产生的四面嘈杂瞬时安静下来。
　　这哭声似来自天籁，同时带走了她所有的疲惫与疼痛。新生，这便是新生！而易容容感到仿佛此刻获得新生的并非只有她的孩子，她也正以一个新的身份开始了她全新的人生。
　　母亲，这一身份让她有些许兴奋，亦有几分忐忑。她长吁了一口气，终于捋了捋额头那恼人的头发。
　　“看！是个女孩儿！”护士抱着孩子在易容容眼前一晃而过。易容容都没看清宝宝模样，宝宝便被抱去做常规检查了。
　　当易容容被推出产房，看着头顶的天花板，眼前竟忽地出现一个意外而熟悉的脸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