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栖梧·王爷的至尊宠溺》海盐棒棒糖

91、千取其一 赛琪格

　　赛琪格真是人在后排站，事从天上来，不动也能中矢。小嘴微张，清澈的小眼神看向自己的哥哥。旭日特的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他宁可自己牺牲色相，都想不通寨主这双佛眼怎么就能在这男人堆里，精准挑到了自己的妹妹。
　　“你——”旭日特上前一步，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硬挤了个笑，“赤仁娇，好久不见了，本汗和你聊聊可好？”
　　赤仁娇的目光在旭日特脸色停留半秒，轻蔑到：“呦，别以为你成了阿古拉部落的首领就想让我买你的账。现在都混到跟着中原人屁股后面了，还跟我装什么大尾巴狼？”
　　转头对上赛琪格，立刻换上一副眉眼弯弯的样子，右眼那只琥珀色的瞳孔在阳光下亮了一下。那笑意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甚至有点孩子气的欢喜。
　　“你不用管这个油腻的首领，你想要什么跟我说，那个东奥的瑞王定能给你寻来。” 声音还是那副又细又软的调子，但语气变了——不是跟旭日特说话时那种看不上和不耐烦，而是一种“我终于找到我想要的东西了”的雀跃。
　　“寨……寨主，我……”赛琪格刚想解释，就被赤仁娇拉上了小手，扯走了。
　　“瑞王殿下，让你这个小护卫跟我谈。其他人，进聚义厅喝水。扎鲁长老，你招呼一下。” 赤仁娇根本不听人说话，转过头对着萧承瑾的方向，随意地挥了挥手，像是在打发一个不相干的人，就笑嘻嘻的拉着赛琪格走了。辫尾的铜铃叮叮当当，一声接一声，混在风里，像是在笑。
　　“嗨~嗨，你等等~！我跟她换，你别带她走。她什么都做不了的！”旭日特急忙喊，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都破音了。他往前冲了两步，被两个小匪架住了胳膊，肩膀拧着，像一头被套了绳子的公牛。
　　赤仁娇头都没回。
　　“不要呀~~，她是女的，你找她没用呀——！”旭日特狂喊，可惜赤仁娇人都没影了。“这臭女人，长得是什么眼啊——！我妹妹要是有半点差池，看我不灭了你！”
　　萧承瑾站在原地，面色平静，但被一个女人当面说“见面不如闻名”，并直接无视，心里还是有点硌得慌。不是愤怒，不是羞辱，甚至算不上不满——他活了这些年，见过怕他的、敬他的、恨他的、算计他的，但从没见过一个人，当着他的面，说“我要找一个我看得过眼的人谈”，然后真的被当成空气一样晾在一边不管了。不是欲擒故纵，不是以退为进，是压根没把他当回事，这种事他从来没经历过。
　　他的右手拇指在食指的指节上轻轻蹭了一下——那个女人从身边过时，身上有一种味道，准确的说，他在上山的时候，一直觉得有种石头粗砺的腥气萦绕鼻间，但闻到这个女人身上的味道时，忽然想起曾在救兀术的洞穴中闻到过，当时那里阴暗潮湿，有草木甜腥的感觉，而在石格山上少了湿气，便显粗砺，像刀背在石头上慢慢磨产生的铁腥。其实是一种味道在两种环境下的不同，但当其浓郁的时候，差别并不大。
　　他看向和曦，和曦立在一臂之外，他的目光还未从赤仁娇消失的方向收回来，但嘴角却勾了起来。察觉到萧承瑾的目光，便和他对了一下眼神。
　　扎鲁长老——那个光头老匪，堆起一脸尬笑，朝萧承瑾拱了拱手：“瑞王殿下，寨主她……就是这样，只要那小兄弟把寨主伺候好了，咱们谈的都能作数的。您不用担心，来来来，里面请，里面请。聚义堂备了茶。”说完这些，其实心里感觉已经非常不好了，因为要是那‘小兄弟’伺候不好的话，谈的会不会都是白谈？萧承瑾这帮人个个身带煞气，不是寻常商旅，估计难以拿捏，后寨还有一堆昨日连夜逃来避难的乌戎兵，要是两帮人聚在一起，又会如何？
　　旭日特本在一旁吵闹，听到老匪说什么“小兄弟”，立刻跳了过来道：“那不是小兄弟，是小姑娘，怎么伺候你们寨主？快去禀告你们寨主换个别人，东奥瑞王不好马？那云溓大人不也挺英俊的吗？再不济瑞王身后那帮亲卫不都人高马大的吗？怎么就能千挑万选的，挑到一个风吹就倒的丫头片子？”
　　扎鲁长老不愧是见多识广，处变不惊，脸上的尬笑正好不用收了，转头安慰道：“那更没事儿了，一会儿寨主要是发现不对，定会有别的计较，不用担心。来来来，就在这广场，原地生些火，让庖厨们宰上几头羊在这儿烤上一烤，我们先到大厅喝点水歇会儿，一会就有得吃了。”
　　旭日特眼睛都直了，索娅见状上前按住了他，示意他要相信赛琪格。他看看赤仁娇消失的方向，又看看萧承瑾，再看看云溓，云溓路过旭日特的时候，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走吧，她不会有事的。”见众人均不以为然，只有自己对妹妹的担心是真情实意的，于是在心里默默向长生天祈祷了一把，终是紫着脸跟着一行人往聚义堂走去。
　　是呀，赛琪格只是在自己眼中始终是个娇弱的妹子，但自己这个妹子却晋级过九丘搏击擂的八强，只要她不愿意，世上也没人能轻易逼迫她什么的。

　　聚义堂内，墙柱上嵌陶灯盏、松明火把架，将堂内照得通明；墙面上挂满戈、矛、短剑、弓箭、兽皮甲、皮盾之类；寨主的虎皮座前放一张矮脚长木案，案上放了个青铜酒樽、和一桶令牌，后面的墙上，是山寨的山鹰图腾，图腾两侧悬挂猎物头骨、狼牙串等装饰物。
　　左右两排地面，依次铺单张草席、粗麻席，席前放着几张小单人矮几，每张小几上放着两个陶碗。萧承瑾一众人选了右边，按面儿上的等级尊卑自行入了座，聚义堂的众人看似随意的坐在了对面，有小喽啰在各自案前的碗里倒了“茶”，准确点说其实就是水。
　　扎鲁长老入了左手边，道：“虽然寨主不在，但瑞王开出什么条件，尽可以说。”嘴上虽如此说，但心里对这次谈判的预期收益打了个对折。上回寨主用那种眼神看人，是对着山下镇子里那个文弱书生——那回寨子倒贴了足足十吊钱，那可是全寨人马勒紧裤腰带省吃俭用省下的全部积蓄呀，给了那娘娘腔做盘缠去负笈游邦，寻机出仕。这位寨主最擅长让娘娘腔软饭硬吃，还给他们赞美，长老恨死了这帮饼王。如今寨主又来这么一出，长老心里写满着：我家山寨完了。只是他没敢说出来，只希望他辛苦谈下来的条件，寨主别小手一挥，抹去大半，只为博那美人一笑。

　　其实，萧承瑾是不肖于在没有主事人的时候，谈任何东西。因为这样的话，可能会落个下乘。但这个山寨就这样，只能入乡随俗。可能需要静下心来，谈判的时间会拉长。寨主如果不过多的考虑山寨的经营，便只能扶持山寨中想经营的人。
　　于是按下心头的不悦，同扎鲁长老说：“好，那我就说下咱们合作的方法。如果以我们正常的长期合作来说，每次过路那个费用点，肯定不能超过沿途正常国家的关税。接下来，我还会沿途和这些邦国的诸侯争取免税的政策。这也是我此行跟随的主要目的，这对于山寨来说，单次过路费用并不丰厚，估计每次过山就是千取其一的样子。”
　　“据我所知诸侯国的关税一般都是百取其一，瑞王殿下您是带有诚意来谈的吗？”扎鲁长老道。
　　“您说的都是小商小贩小量的算法，而我们这一合作，看得到开始，却不会有结束，几乎日日都有行脚，源源不断。走这一路吃喝拉撒睡，那样不花钱呢？他们虽然关税上看似没有收入，但过境时的花费比关税只多不少。您算算这账，怎样划算？所以，山寨也可以将一些空的屋舍做成客栈，这样就会得到源源不断的收入。另一方面，山寨要是有什么土特产，也可以同商队交易，将山货、香料、皮草、牛羊都变成实实在在的金银。若遇物资短缺，也可托商队沿途采买，生活绝对不是现在这副光景。您觉得呢？”

　　扎鲁长老端起面前的水碗，慢慢喝了一口。
　　他没有急着接话。
　　萧承瑾方才那番话，说得敞亮。客栈、山货、源源不断的行脚——听着像是把一座金山摆到了天雄寨面前。他在心里又算了一遍账：千取其一，日日有行脚，一年下来确实不少。客栈若是真能开起来，那些商队住店、吃饭、买补给，每一桩都是流水。再加上山货交易、沿途采买……这笔账怎么算都不亏。
　　但他不是二十岁的毛头小子了。
　　他在道上混了四十多年，见过太多把话说得天花乱坠的人——真要掏银子的时候，十个里有八个开始哭穷。这位瑞王殿下说得再好听，那也是“以后”的事。“以后”有多远？路上随便出点岔子，商队晚来十天半个月，山寨就干等着？寨子里三百多口人，每天张嘴就是粮食。他不能让山寨去赌一个“以后”。

　　“很好，瑞王殿下的口才，果然是名不虚传，”他放下水碗，把“很好”两个字咬得很轻，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没什么关系的事，“您说的这些，老朽听着确实不错。但越是说得好的，越是难做到。老朽有个疑问——您这’以后’的事，想怎么过今日的山？”
　　这不是客气。这是一个老匪在逼对方把底牌亮出来。
　　萧承瑾看了他一眼。
　　“有白狄会盟的代表阿古拉部落首领旭日特作证，东奥与白狄签订的每年一万五千釜精盐的盐马为底等贸易。开春之后，每月都能有一至两趟。每趟少则二十车，多则五十车。这还只是东奥的盐一项。白狄的马300匹，也得分多次送出，进一趟，出一趟，都需日程。我东奥的大使还在白狄与王庭商议其它布锦、茶叶、陶器等日常商贸，我们走前还没具体数额，但都不会是小量。”他的语气很平，不像在吹嘘，更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东奥和白狄的商路若是打通，其它商旅也能跟风，今后生意只多不少。”
　　扎鲁长老脸上没什么表情。他的手指在矮几上轻轻叩了两下，像是在想什么事情。“可这一切在我看来。都像镜花水月。我们需要更实际的东西。客栈的建设，待客物资的储备。这些都是需要钱来支撑。前期我们根本就不可能有这些东西。但是我们每个月都要生活，是需要费用的。你画的大饼，兄弟们吃不饱。”
　　“这有何难办的呢？还一条路，我本来没想说出来的，因为感觉像占你们的便宜。但既然这是你们的实际困难，我也可以给出这样的解决方案。”
　　“瑞王殿下请讲，老朽洗耳恭听！”扎鲁长老认真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