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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良心大大地坏了   “妈的 ...

  •   “妈的,你个小崽子,你在哪儿跟谁鬼混呢,啊?怎么不接我电话?”眼见天黑了,兰一一连着打了七个电话都没打通,第八个终于通了后,她气得当即骂街。

      时扬醒了,晕晕乎乎,还没看清楚到底在哪儿,手机响起,她本能地拿过来,一接起就听到兰一一劈头盖脸的臭骂。

      “我、我不知道在哪儿……”深夜的病房关了灯,她刚睁开眼睛,还看得不太清楚,但鼻尖一股消毒水的味道,就讷讷地猜测,“感觉好像是医院……”

      “医院?你、你怎么了?”兰一一捏着眉心,听了这话,从沙发上一跃而起,大脚趾磕到茶几脚上,疼得她眼泪差点流出来。

      时扬还在发怔,“下午发了高烧,不知道怎么就到医院了……”

      “肯定是哪个好心人给你送到医院的呗!你也真是心大,幸亏遇到个好人,要是碰上什么烂人……你就等着吧你!”

      兰一一揉着脚指头教训她,越说越来气,越说越不放心,跛着脚一下下地跳到卧室换衣服。

      下午醒来后,她玩了一会儿,吃了时扬蒸的两个粽子,然后晕碳一直睡到现在。

      这会儿睡意全无,眼睛瞪大得铜铃一样,“浑身都是劲儿,你在哪个医院,我马上过来。”

      黑暗中,时扬的视线渐渐清晰,起身打算开灯查看,忽地磨蹭到手臂上的擦伤,还没来得及叫出声,“嘎吱”一声后,门缝里倾泻入一缕刺眼的光。

      她压低声音,“一会儿告诉你,先挂了。”

      冷白色的光越来越亮,开门的“嘎吱”声被拉得很长,“啪嗒”一声后,房门撞到墙壁,彻底打开。

      那人好像穿了双拖鞋,踩在地上拖出哒哒的响声,背后的光将他的身影拉地很长很长。

      时扬迎着那光看过去,来人身形消瘦,个子不算太高——她不认识。

      心底便更加紧张,一边小心翼翼地抓住床头背包的带子,蓄势待发,只等着他过来就抡上去;一边悄悄将一只脚从被子里伸出来,方便逃开。

      那人踩着拖鞋,缓缓地往时扬病床的方向走,走到病床前几步时,忽然停下了。

      不知道来人是谁,也不知道他什么目的,时扬不敢贸然行动,眼睛睁也不是,不睁也不是。

      正在迟疑时候,那人行动了。

      他忽的上前,一把抓住时扬露在被子外的脚,安安稳稳地放回了被子里,又弯腰给她掖了掖被角。

      下一刻,冰得跟冰块一般的手指覆上时扬的额头,手指是冰凉的,手心竟然也是。

      时扬闻到了他身上浓重的药味,还有一股似曾相识的味道,但她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

      确认额头的温度降下去后,那人才收回了手,人却没有立马退后,而是站在时扬病床前,又站了很久很久。

      久得时扬差点忍不住睁眼,爬起来问他到底是谁的时候,他突然叹了一口气,而后转身往门口走去。

      拖鞋摩擦过地面,仍旧将声音拉得很长,将那声微不可察的叹息瞬间盖过——但时扬却捕捉到了。

      她没有犹豫,掀开刚整理好的被子,一下从床上爬起来。

      “舅妈,是不是你?”

      她虽然嘴上问着,手已经先一步、毫不犹豫地扯住那人衣裳的袖子,行动强势,好似十分笃定。

      已经是六月中旬,空气中泛着一股燥热,T恤都差点穿不住了,那人却还穿着一件薄款的毛衣。

      “不是,你认错了。”那人更加强势,更加毫不犹豫地甩开时扬的手,“别跟来。”

      然后加快步子,在时扬反应不过来的时候,极快地消失在了门口。

      时扬被甩开的手臂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她想起来了,那股似曾相识的味道……是舅妈高子玲身上的味道。

      她不知道要怎么办,一屁股坐在床边,脑子里一团乱麻,胡乱想着,门口又出现一道人影。

      “姐,你醒了吗?”话音刚落,吴意打开了灯。

      冷白的灯光照得时扬的病容更加苍白,几个小时没喝水,嘴唇干裂得起了皮,抬起的眼珠泛着水光,扑闪几下后又低了下去。

      “你怎么在这儿?我、我又怎么会在这儿?”时扬不自在地揉了揉太阳穴。吴意趁着她没抬头,慌乱地把烟盒塞进了裤子口袋里,支支吾吾:“护士说你发高烧在路边晕倒了,有个人把你送过来的——”

      “谁?”

      吴意挠了挠头,“这个我就不知道了,我不认识他,他用你的手机给我打了电话,我来的时候他正要走。我……我跟他说了谢谢,但他好像有事,没留联系方式,急匆匆走了。”

      时扬一时间没接话,病房内一阵沉默。

      吴意摸了摸鼻子,一股浓浓的香烟味道瞬间弥漫在鼻尖,这才意识到最近烟瘾又大了。

      时扬没再纠结那好心人是谁,喝了一口水后躺回了床上。

      “舅妈也在这医院吗?”

      “……嗯。”

      “几楼?我去看看她。”

      “不、不用了,今天太晚了,她应该睡着了。”

      “那我明天一早去。她在几楼?”

      “……明天、明天也不用了,她可能不太想……”

      后半句话到底没忍心说出口,但两人都明白什么意思。

      她可能不太想看到你。

      吴意刚才无意间跟母亲提了一句,说时扬发烧住院,就在二楼。那时候高子玲只是低头喝了口药,而后就装作什么也没听见。

      吴意当时便明白了,她仍然心存怨念,不想知道关于时扬的一切,如此,就更加不敢告诉她,这次治疗的钱还是管时扬借的。

      他夹在两人中间,两头为难,顾及着高子玲的情绪,到最后也没告诉时扬病房号。

      时扬抿了抿嘴角,也没再坚持,使唤吴意出去给她买冰可乐被拒后,满脸不高兴地躺下了。

      “姐,你还没吃晚饭,饿了没?”

      时扬的手搁在被子里,闻言,狠狠捂住瘪下去的肚皮,嘴硬道:“不饿。”

      “咕噜噜……”肚子发出几声巨响,响亮得她瞬间脸红成一片,好在灯光不算太亮,不怎么明显。

      吴意强忍笑意,说:“我去给你买点东西。”

      他急匆匆走出去几步,走到门口才“噗嗤”一声笑出来,哈哈哈回荡在走廊上,时扬的脸便一瞬间由红转黑。

      -

      二十分钟后,兰一一乘着夜色,风风火火地来了。

      叽叽喳喳,火急火燎,在走廊上闹出不小的动静,挨了值班护士一顿臭骂后,嬉皮笑脸地找到了时扬的床前。

      “给,你的冰可乐。”兰一一人还没走到病床前,可乐瓶子已经呈抛物线飞了过去。

      “啪!”时扬跟她心有灵犀,手一抬,稳稳接住。

      时扬拧开瓶盖,放在嘴边正要喝,兰一一突然意识到什么,握住她手腕,“你——”

      “输完液已经完全好了!”时扬跟她得意洋洋地挤了挤眼睛,而后咕嘟咕嘟连着喝了好几口。

      吴意买了热粥,回到病房的时候,时扬手里的可乐已经喝了半瓶,喝得连着打了几个嗝。

      兰一一坐在床尾,满眼嫌弃,“就你那点儿出息,跟没喝过似地。”

      “好几个小时了,一口水没喝上呢,渴死我了——”

      时扬又喝了一口,为了防止跑气,甩开两个膀子使劲把瓶盖拧了一遍又一遍。

      “拿来!”兰一一看着她的小胳膊小腿,没眼看地一把夺过来,“我拢共买了三瓶呢,便利袋里还有——”

      “姐!”吴意忽然出声,吓得两个人齐齐转头看向门口。

      “啊、啊……吴意回来了……”时扬偷偷摸摸地起身把可乐瓶挡在身后。

      兰一一不明所以,拿着瓶子从她身边探出个头,“你干嘛呢?我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吗?”

      说话间,吴意已经走到两人面前,从包装盒里拿出给时扬买的南瓜小米粥,还有几样糕点,一脸阴沉地盯着兰一一带来的便利袋。

      “太晚了,只有这粥了,我怕你不够吃,绕了点路去买了几样小点心。姐,你先将就吃点儿。“

      “挺好的,挺好的……”时扬尴尬得连连点头。

      吴意视线又停在兰一一拿着的可乐瓶上,见里面空了一大半,心里暗暗有些生气,便意有所指,“对吧,是比冰可乐好,好多了。生病的人,喝点热粥,总比喝些冰的东西好。”

      这话话里有话,兰一一听出来了。

      不就是怪她给时扬喝了冰可乐吗?喝点儿又不会死人,再说了,又不是她兰一一故意特么大老远,大晚上地买几瓶可乐来害人!

      “呵,你什么意思啊,弟弟?”

      “……没什么意思呀,一一姐,我让我姐好好吃饭,好好喝粥,别喝些奇奇怪怪的——”“哟!“兰一一一屁股从床尾坐起来,对着便利袋努了努嘴,“哪个是奇奇怪怪的,你帮我看看?”

      “我没说你带来的东西奇怪,我就让我姐别乱喝东西,你看看,你急什么呀……”

      两人话赶话,越说语速越快,但一个火爆如同炮仗,一个温和却说得井井有条。

      时扬从粥碗里抬起头,插了一句,“算了,算了,是我自己——”

      “算什么算,你别插嘴!”

      “姐,不关你的事!“

      两人异口同声,齐齐扭头对着时扬说。

      时扬尴尬点头,“……那我吃我的晚饭了。”

      南瓜小米粥吃到一半,两人吵得越来越凶,话题越来越发散,越来越新颖。

      “嚯!我敢做不敢认?你就敢做敢认?老实交代,是不是你往我花盆里扔的烟头?说话!”

      “……是、是又怎么了,我第二天早上走之前都捡干净了——”

      “你捡了个屁!塞在我那芦荟叶子的缝隙里边倒扣着,好好的叶子,让你给烫出个洞!”

      时扬在旁边听着,忽然想到几年前兰一一去非洲前托孤给她,结果死翘翘,连根子都死透了的那盆芦荟,舔了舔嘴角。

      两人吵得难分难舍,中途声音太大还被巡逻的小护士进来骂了几句,只得偃旗息鼓,等到护士走了,剑拔弩张地又继续。

      其间,时扬不甘心地又插了几次,实在插不上话,便拍了拍手,开始自言自语:“哈!让我来看看都有些什么吧!”

      纸袋子一撕开,几小盒糕点被她拿出来,齐齐摆开。

      她常年吃得少,饭量小,加之先前喝了小米粥的缘故,这会儿更不觉得饿。

      几样糕点都只是最上面少了几块,只有那盒云片糕被她端在手里,一边吃着,一边看两人吵架。

      吴意占了个体贴病号的名头,渐渐地吵出了上风,余光扫到时扬专心致志地吃那盒云片糕,还不忘插了个嘴。

      “知道你爱吃这个,我去的时候就剩下最后一盒,幸亏去得及时,不让让我后边那人买走了。”

      兰一一皱着眉头看他自我表现,越听越觉得这不是个省油的灯,婊里婊气的!

      她还在心里骂吴意婊气冲天,转眼间,后者已经重返了战场,且换了个挑拨离间的路数。

      “我没有在责怪你的意思,但我姐生病了,怎么能喝冰可乐?这次是这样,我就先不说了。

      “但上次也是这样,你带着她出去喝酒,喝得酩酊大醉,在家门口站都站不稳——”

      “你、你给我再说一遍!我、我带她去喝酒的?!”兰一一气得舌头捋不直,呼呼直喘气。

      转而转过头,直勾勾盯着时扬,厉声道:“你说!究竟是不是?!”

      时扬嘴里那口云片糕忘了咀嚼,缩着脖子,愣在当场。她味同嚼蜡地嚼了两口,没贸然应声,眼皮却偷偷抬起,往两人身上来回瞥。

      “是我在跟你说话,你把她扯进来做什么?!你给她喝冰可乐,你还有理了?”吴意适时插嘴,并顺道把时扬从战场里推出去。

      听到他又提起冰可乐的事情,兰一一火气一下子上窜到胸口,忘了时扬这个罪魁祸首,冲将上去又跟他掰扯起来。

      在时扬那盒云片糕吃完了的时候,两人终于吵累了,也兴许是吴意接到个电话的缘故,他不再恋战,主动偃旗息鼓——走之前还不忘收缴了兰一一手里的半瓶可乐,以及便利袋里的另外两瓶。

      等到兰一一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带着两瓶半的导火索直直去了四楼。

      “什么东西!把我的好心当做驴肝肺,我特么还没忘多买一瓶给他呢!给我这一顿臭骂!我看他良心大大地坏了!”

      兰一一一屁股又坐在床尾,随手抓了一盒红枣糕吃着,叽里咕噜又骂了一会儿,才不解气地放下盒子。

      忽然想到一切的始作俑者,气鼓鼓对时扬说:“以后再让我看见你喝冰可乐,看我不打死你!”

      “……哦。”

      糕点吃腻了后,兰一一瘫坐在不太宽敞的病床上,捂着肚子,一副没打算走的样子。

      想到明天还得去跟着江风华,害怕兰一一在这儿耽误她行事,时扬劝她:“一一,我都好了,明天一早我自己回家。这样吧,这里也不方便,你还不如回家——”

      “不,我就不。”

      兰一一断然拒绝后,干脆起身收拾干净了餐盒,而后大大咧咧地脱了鞋子,掀开被子跟时扬一起躺在床上。

      “方便,很方便,睡吧。”

      时扬拿她没办法,嘴角抽了抽,被她从背后紧紧抱着,当晚经历了她磨牙、说梦话等一系列噩梦之后,终于熬不住,迷迷糊糊地也睡着了。

      她心里装着事儿,天蒙蒙亮、兰一一还埋着个脑袋在她肩膀里睡觉的时候,就早早醒了。

      对着兰一一又骗又哄,说自己约了个表演班的课程,又再三保证已经没有不舒服了,才把这睡得呵欠连天的姑奶奶送上了出租车。

      出租车屁股拐入街角后,时扬搓了搓脸,马不停蹄地赶去了江风华的住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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