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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路千百 接下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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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二十多天,白晓花那边没能传来复工的消息。
偶尔有几次打来电话,要么是让时扬安心等着不要乱了阵脚,要么是絮絮叨叨地嘱咐她一堆不要生事之类的东西。
时扬乐得一一应下,端午节就在眼前,她反而不希望白晓花那边传来什么消息,不论好的坏的,反正得等过了这茬儿再说。
她一边应付着白晓花,一边暗中紧锣密鼓地等着那个日子的到来,陪着苏笑的同时,也在一刻不停地打探那个人——路千百。
这个名字,下一世的她只从父亲时庭和外婆口中听到过,江风华本人并未提及这位曾经的初恋。
“我对你还不够好吗?当初路千百看不上你,不跟你结婚,后头还是我陪你打胎,还娶了你,我都没嫌弃你!你反倒嫌弃起我脏了?!”
这话实在歹毒,那时候时庭吼出这番话后,时扬缩在角落,看着江风华瞪大双眼,整个人像是被钉子钉在原地,而后突然面如死灰地瘫坐在地。
向来高傲又盛气凌人的妻子,因为几句话就变成个霜打了的茄子,时庭没觉得自己的话如何伤人,反正伤不到他身上,便冷笑着,得意洋洋地摔门而出。
时扬便知道了自己的妈妈曾经有过一个叫路千百的初恋,且差点跟他有了孩子,只不过被他抛弃了。
但在后来跟外婆的一次聊天中,时扬无意中知道了:路千百绝不是她爸爸所说的那样。
在外婆的口中,路千百是个好人,也是个才华横溢的人。
他是比江风华大一届的校友,两人一个是文学系名声大噪的才子,一个是艺术系人人追逐的美人。
都说才子配佳人嘛,自古以来就有数不尽的例子,两个人也不例外,自然而然又阴差阳错地走到了一起。
恋爱一谈就是三年,江风华大四的时候,路千百毕业了,他拒绝了留在京市大公司工作的机会,和几个志同道合的校友一道去了远疆支教。
据时扬外婆说,那次江风华哭得比任何一次都厉害,回家的时候,眼睛肿得跟核桃一样,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谁也不肯见。
但过了不到一个星期,江风华就变得跟没事儿人似地,该实习实习,该上课上课,且再没提起过路千百。
时扬外婆以为女儿彻底走出来的时候,江风华突然在大四那年的寒假去了趟边疆,直到快开学的时候才回了一趟家。
两人的恋情经过那一遭后,又续上了。
江风华毕业后也没留在自己长大的地方——京市,而是自身去了路千百长大的地方——江城,并一直在江城任教。
时扬跟外婆打听这事的时候,年纪还小,她不太明白,两个人分分合合,经历这么多波折,为什么最后没有在一起。
时扬咬了一口外婆递过来的桃子,含糊问道:“既然他们之间有感情,为什么最后又没有在一起?反而爸爸跟妈妈在一起了?”
“小傻瓜,你偷着乐去吧!你爸爸妈妈要是没在一起,哪里来的你?”外婆揪了揪她的小脸蛋,笑骂她道。
时扬便不自在地低头咬了口桃子,心想:要是不来,反而还好了呢!
之后,只见外婆摇了摇头,颇有些感慨的意味,说两人后来有了孩子,本来约定好了那年端午节见路千百的父母,节后就去结婚,结果不知道为什么,路千百失约没出现。
再之后,才有了时庭和江风华的故事。
时扬当时拿着桃子的手一顿,想到父亲时庭对自己的漠不关心,以及对弟弟不加掩藏的偏爱,心中一个大胆的想法涌现出来。
她愣愣地看向外婆,后者看明白了她的意思,笑着说:“想什么呢!你不是那个孩子。那个孩子……没生下来。你是你爸爸和妈妈带着期待生下来的!”
是他俩生下来的没错,至于带着期待嘛……时扬又咬了口桃子,没吭声。
提及时庭的时候,外婆深深叹了口气后,才反应过来,自己今天说多了话,老了人也糊涂,怎么能当着外孙女的面讲这些!
便犹犹豫豫地勉强道:“你爸爸……嗐,也不算太差,是个蛮好的人。”
说了还不如不说,时扬那时候已经知道时庭常年在外拈花惹草,说他是个好人……着实太偏颇。
只是经过外婆这么一说,时扬更加好奇了。
在外婆口中既是才子又是好人的男人,到底有何种的魅力,让她那高傲的妈妈恋恋不忘、只身找到边疆去?
其中究竟有什么样的内情,让两个人最后兰因絮果,分道扬镳?
但下一世的时扬有自己的人生课题,二十四岁的人生太过匆匆,一晃眼就戛然而止了,自己的问题尚未解决,哪里还能分出心来关注别人?
好在这一世,这个如今正在和江风华热恋的男人再次进入她的人生当中,且成了她必须关注的人。
要是她能促成他和江风华的婚姻,她下一世的父亲时庭自然得靠边站了。
到那时,那个会在2026年出生、而后饱受家庭摧残和学业折磨的下一世的自己,自然也会荡然无存。
那个将来的世界,她没去过,她属于现在,且只属于现在。
时扬怀着这样的决心和信念,先是出动了苏笑,让她打着关心江老师的旗号,婉转一些,偷偷打听路千百。
苏笑自信比了个OK,又拍了拍胸脯,而后蹦蹦跳跳跑到走出舞蹈班门口的江风华面前。
拉起她的手,仰着个汗涔涔的脑袋,张嘴就问:“江老师,你的男朋友是不是叫陆百万?他做什么工作的?有多高?长得好看吗?”
时扬藏在榕树后头,头皮一阵发麻。
“路、路百万?你、你怎么会知道……”江风华皱着眉头愣了愣,半蹲下身子问她。
苏笑就老老实实答:“有人让我——”
“哎呀小祖宗,别再耽搁了,你妈妈在家等你等着急了都!”
时扬龙卷风一样卷到两人面前,跟江风华略微打了个招呼,卷着苏笑,狼狈不堪地逃跑了。
经此一遭,她再不敢赋予苏笑此等重任,只能把主意打到江风华同事的身上。
时扬戴了个口罩,装作来给哥哥找女朋友的妹妹,说她哥哥暗恋江老师,但是不敢贸然叨扰,派她来打听。
一番笨拙地打听后,同事只摇摇头称不知道。
时扬认定肯定是自己笨嘴拙舌,所以才再次败北,她灵机一动,略微使了些钱财后——同事还是说不知道。
这次她突然想到了,江风华为人有些孤僻,又高傲不可接近,连朋友圈都不发的人,就算有了男朋友也不会告诉同事。
消息一个没打听到,钱还没了,便恼恨得直拍大腿,只得用最笨的办法——蹲点。
仿佛又回到两年前才跟苏笑认识的时候,时扬流浪在舞蹈班对面的公园里,跟一群成天锻炼的老头老太太大眼瞪小眼。
等到苏笑下了课,她就借着接自家“小外甥女”的机会,上前跟江风华聊上两句,并且有意无意地往男朋友的话题上靠。
身处于幸福当中的女人想来话多些,分享欲也重一些,几次三番后时扬还真打听出了点消息。
时扬忍着对这个未来母亲的惧怕,特意买了袋新鲜出炉的糖油果子到她面前晃荡,只见她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
时扬故作轻松,还没往下问,一阵风吹过,裹挟着甜腻的糖油味冲入她鼻尖,她突然捂着嘴跑到一边的小花坛干呕起来。
时扬顿时慌了,忙把糖油果子扔到苏笑怀里,拿了包里的矿泉水跟着过去,后者当然是开开心心地吃了起来。
等苏笑吃得差不多了,时扬也扶着江风华过来了。
时扬假装漫不经心地问道:“江老师,您这是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怀孕了,有些孕反。”江风华有点不好意思。
苏笑听了,咬着糖果子,鼓着腮帮子,眼睛亮晶晶的,大喊:“啊!江老师您也有小宝宝啦!太好了吧——”
时扬连忙捂住她的小嘴巴,捂得手心满是油渍,抬眼看过去,江风华脸上羞怯和幸福并存,没有半分失意的迹象。
这会儿距离端午节只有三天,时扬更加疑惑了,这三天内路千百和她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竟然导致二人分得干干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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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天地过去,渐渐来到了六月十号,端午节当天。
江城六月的日头已经有了几分毒辣,今年的酷热可初见端倪,上次下雨还是在一个多星期前,再之后就是连日的高温——唯独今天除外。
时扬早上起来的时候,兰一一还在睡觉。
她摇了摇头,想起今天是端午节,难得贴心,给兰一一蒸了两个蛋黄咸肉粽子,自己则紧张得没胃口,只喝了一小盒酸奶。
时扬端着那一小盒酸奶,望着屋外湿透了的地面以及上面四散的枯枝败叶,越发觉得平时爱喝的酸奶也没了滋味。
她勉强喝了两口,实在喝着反胃,便扔进垃圾桶,走到玄关处拿了自己的黑色雨伞,静悄悄地出了门,直往舞蹈班赶。
到达的时候,还不到十点钟——江风华上班的时间还没到。
出门的时候那雨还很大,像小石子一样,叮叮当当地砸在雨伞上,惹得人没来由的烦躁,出租车停在萤火公园的时候,雨渐渐小了下来。
时扬撑开雨伞,从伞布底下伸出手探了探,丝丝细雨拂过手心,好像同她交握,她便安心地往公园的亭子里走去,照旧坐在里面的长椅上等。
大概是都忙着过节去了,今天又下了雨,老年人是过节的主力,公园里就没什么人,除了时扬以外,只有一人。
那人不知道在避雨还是也在等人,侧对着时扬坐在另一侧的亭子里。
雨雾蒙蒙,隔着大概五六十米的距离,时扬看得不太清楚,只见那人穿着个黑色短袖,戴了一顶深褐色的鸭舌帽,安安静静坐着,安静得过分,看样子比时扬还早到。
时扬忽地皱起眉头,总觉得他身上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心也不知为何突然揪紧,双手抑制不住地颤抖。
她抚着胸口,拿了靠在长椅上的雨伞,决心去看个明白,刚一起身,“哗啦啦——”
舞蹈班门口停下一辆黄色的出租车。
她定睛望去,江风华撑着把鹅黄色的雨伞下了车,两眼含笑地跟一个来上课的小女生打招呼。
时扬看着她满面春风的模样,更加安心——看来路千百和她还没分手。
不对!时扬猛地一怔。
亭子里的那男人,难道就是路千百?她抬眼望去,亭子里早没了人影。
时扬谎得不能自抑,确认江风华已经走进了舞蹈班,雨伞都顾不上拿,三两步跑进雨丝里,奔向那处亭子。
男人听见哒哒地脚步声,忽地站起身从亭子那头大步而出,时扬更加着急地加快速度,一面飞跑,一面喊他:“劳烦留步!你到底是谁?是不是路千百?”
哪料到那人起初听她喊“留步”真的顿了步子,却在听到“路千百”三个字的时候脚下陡然加快,蒙着细雨,压低了鸭舌帽,仿佛没听见似地走向了公园对面的舞蹈班。
时扬更加疑心他就是路千百,不肯放过眼前的机会,任由雨水打在脸上,一面不肯放弃地大喊,一面忙跟上他。
男人置若罔闻。
这时候,红灯亮起,平时人迹罕至的舞蹈班门口车辆堵得满满当当,见变了灯,纷纷启动,将时扬的脚步逼停。
等到绿灯再亮起,她绿色白点的碎花裙子上溅了一大片一大片的污点,而后又顺着嫩白的小腿滴落下来,一直滴在杏色的凉鞋上。
狼狈不堪,但她浑然不觉,视线扫过每一寸目光所及之处——男人消失得彻彻底底。
要是刚才还只有五六分觉得那人是路千百,如今已经信了八九分。
所幸江风华还在里面,时扬不打算打草惊蛇,仍按照原计划在公园里观望。
她心头暗骂:今天运气实在不好,人没问到,还湿了一身。
这会儿布料湿哒哒地贴在身上,头发也闷闷地贴着头皮,坐在长椅上一坐就是一道印子,要又碰上个藏在假山后偷拍的记者,恐怕又要报道些有的没的。
什么对云帆旧爱难忘啊,傍上神秘富豪后再遭分手啊……
越想越害怕,她紧紧捏着口罩,露出两只圆溜溜的杏眼,直往几个假山后头瞧,眼珠子提溜提溜转,唯恐后面真的藏了人。
确认只有她一个人后,时扬才狠狠吐了一口气,忍饥挨饿地给苏笑打了个电话。
“笑笑,跟阿姨说了没?说你今天肚子不舒服,来不了舞蹈班了。”
苏笑拿着自己的电子手表,满脸高兴,正好不想去上课,开心地说:”说了的,我说我昨晚吃饭撑着了,肚子疼,阿姨刚刚告诉我妈妈了,让她给江老师请假来着。”
只要苏笑今天不来舞蹈班,就不会在下课回家的路上出车祸。时扬又长舒了一口气,当即放下心,嘱咐苏笑。
“今天不来上课,也别到处乱跑,好好跟阿姨待在家,知道不?姐姐过两天有时间了,带你去吃披萨。”
不用上课还有披萨奖励,苏笑乐得合不拢嘴,“嗯嗯嗯!”
挂了电话,才模模糊糊地意识到:为什么是“来上课”啊,难道时扬姐姐在舞蹈班?
她搞不明白,一屁股跌在沙发上,打开电视打算看会儿动画片——阿姨端着杯热水走来了。
苏笑弹跳着坐起来,捂着肚子哎呀哎呀直叫唤,阿姨见她的样子,心里有了数,一屁股坐在她旁边。
“笑笑乖,把药吃了,这药是你妈妈让我给你的,说是药效快,吃了不到一个小时就能好。
“等会儿好了就跟阿姨一起去舞蹈班,啊?今天是端午节,阿姨也顺道回去看看小孙孙,晚点儿去接你——”
“不要!”苏笑使劲捂了嘴,也顾不上装肚子疼了。
她不要去舞蹈班,她要看动画片!她要吃披萨!
阿姨又哄了她一阵子,这孩子平时对去舞蹈班也不算排斥,不知道今天撞了什么邪,死活不同意。
阿姨没办法,拿出手机装模作样给苏笑妈妈打电话,一边说:”既然你不听我的乖乖吃药,我又不能看着你肚子疼,那就给你妈妈打电话,等会儿不去舞蹈班了,去你妈妈上班的地方,让她好好给你打个针,用铅笔那么粗的针头打!“
苏笑听到送医院,吓得一惊,听到她妈妈给打针,又是一惊,惊到最后话都说不出来,愣愣地瘫坐在沙发上,而后扯着嗓子嚎啕大哭。
“呜呜呜……我肚子不疼了,不吃药还不行嘛……好好说话嘛,打什么针,我去舞蹈班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