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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接我女儿下课 “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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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你怎么还没睡啊……”吴意一边故作镇定地问道,一边怂得把点燃的香烟背到身后。
时扬绷着脸走到他跟前,突然摊开巴掌,教导主任地厉声吼道:“拿出来!”
吴意咽了咽口水,看着真是害怕了,另一只手却偷偷摸出屁股兜里的香烟盒,胡乱扔进某个花盆里,与此同时,拿出点燃的半截香烟。
这孩子体面又讲礼貌,这时候了,还知道反手递给时扬,不让点燃的那头朝着她。
时扬继续绷着脸,一把躲过燃了一半的香烟,丢到地上狠狠踩灭了。
“是哪个教你抽的?你的狐朋狗友对不对?是不是那个隋小胖?”时扬气狠狠地挽起袖子,“明天!就明天!明天我一定要去找他问清楚!”
吴意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而后异常坚定地肯定了,“对,就是他教的。”
时扬闻言,狠狠戳了一下他的额头,恨铁不成钢地说:“他教你你就学?不会自己判断好赖啊,你脑子让驴踢了?”
机关枪一样的一通质问,吴意插不上话,低头看着矮他一个头的姐姐,笑着任由她臭骂。
时扬又骂了一阵子,骂得口干舌燥,偏偏这小子有点眼力见儿,还不要脸地问她:“姐,你喝水吗,我去给你倒一杯。”
时扬认真考虑了一会儿,才不在意地说:“不用。”
紧接着头顶上方就是一声声窃笑,她抬头看了,正巧看到当事人没来得及收起来的嘴角,气得她头昏脑涨,像要一下子整个炸开。
“手举起来!”时扬翻了他个白眼,骂道。
吴意知道她的意图,乖乖举起双手,站得笔直。
时扬正好到他胸口的位置,十分方便地掀开他的薄外套,伸手进他衣服的内袋里摸了又摸。
这时,吴意的声音又从上方传来,“姐,你相信我,真的没有了。刚才被你踩灭的那支是我最后一支了。”
时扬不信邪地摸了最后一遍,才一脸狐疑地拿回手。
一时间,没了收缴香烟的由头,两姐弟之间又弥漫着一股尴尬的气息,只好纷纷面对兰一一种下的一盆盆花草,假意默默地欣赏着。
不过……没有哪个正常人凌晨两点了还在赏花——但时扬和吴意好像都不太正常。
两人又柱子一样站在那些花草前面站了半个小时,好像在较劲谁先开口似地。
终于,时扬熬不住了,捂嘴打了个呵欠后,幽幽问道:“你上回撒谎了。舅妈是不是病得厉害?”
她语气淡淡的,转头看着吴意,吴意便在她笃定的目光中败下阵来,良久后,才沉重地点了点头。
时扬心里已经有所准备,见他满脸的严肃也不由得乱了呼吸,还要再细细问,吴意突地转过头,认真十足道:“姐,我想找你借五十万。”
吴意没再跟她较劲,这次轮不到他较劲,轮到他主动了。
时扬没犹豫,点点头,沉声说:“好,等会儿把你卡号发我。”
她不想再次和他一道陷入尴尬当中,一边假装打了个呵欠,一边扔下一句:“早点睡吧,别抽烟了,我去睡了。”
刚转过身,吴意突然拉住她的胳膊,他看着她,眼中一片意义不明的复杂,轻声说:“姐,对不起。”
“对、对不起什么……”
时扬有些搞不懂,目不转睛地抬眼看向他,他不自在地别开眼,放开了时扬的手,猛地转过身去。
“去睡吧,姐,我等会儿再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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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中午,时扬起床后,吴意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被子铺得整整齐齐,房间也收拾得干干净净,好像他昨晚没来过一样。
兰一一今天起的还算早,早早地坐在了餐桌上,正在大口大口地喝豆浆。
她远远地跟时扬挥手,嘴里还大口嚼着面包,含糊道:“你弟弟早上准备了早饭后才走的,人还不错,勤快,就是缺点眼力见儿。”
时扬嫌弃地瞧了瞧她嘴角的面包屑,坐在了她对面,呛声道:“你不错哈,那你把他收了。”
“咳咳——”一口豆浆呛在嘴里,兰一一止不住咳嗽几声后,笑骂她,“这是说的什么话!我兰一一是什么人?我会找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弟弟?”
吃完早午饭后,兰一一照例又去了书房,时扬则穿了一身黑,戴了个黑色的口罩和黑色渔夫帽,把自己遮挡得严严实实地出了门。
走到玄关的时候,兰一一正好出来倒水,见时扬鬼鬼祟祟,又想起照片上那个在道观门口跟她抱在一起的“野男人”,更加起了疑心。
她垫着脚溜到时扬身后,时扬正低头换鞋,便顺势一巴掌拍在她屁股上。
“啪!”响亮的一声后,时扬还没发火,兰一一反而先质问起来,“你干什么去?是不是背着我谈恋爱了?”
时扬没好气地瞪她一眼,走向门口,“谈什么恋爱?我能跟谁谈?我去萤火公园。”
“又去找苏笑?”
“嗯”一声后,时扬关了门,把兰一一的嘀咕声也关在了门里。
“你没事儿吧,老跟个屁大点儿的小孩儿玩什么玩,万一又被哪个多事的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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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日的萤火公园没什么人,除了时扬一个年轻人,其余的都是到公园锻炼的老年人。
苏笑所在的舞蹈班还没下课,等孩子下课的年轻家长也都等在对面的舞蹈班门口,所以她一身黑色,懒散地坐在长椅上,在一众老头老太太当中尤为突出。
一个碎花裙子的花发老太太在她面前来来回回三趟后,终于忍不住问她:“妹妹,你来这儿干嘛的?”
时扬便从手机屏幕前抬起头,嘻嘻一笑,随口道:“我来接我女儿下课的,她在对面学芭蕾。”
就在这时,对面的培训班一阵嘈杂声。老太太看她年轻,举手投足间不像是个有孩子的,从头到脚包裹在一身黑色当中,生怕谁认出来似的,倒更像个人贩子。
她不死心,还要再打探,“哒哒哒”几声后,真有个穿着蓬蓬裙的小女孩跑了过来。
那小女孩见了时扬,满脸的欢喜,好像脚底踩了粉红色的泡泡,还背着个舞蹈班的书包,花发老太太便不再疑心,无声无息地走了。
“哈哈,姐姐,你真来啦!”苏笑扔了小书包,一屁股坐在时扬旁边,攀着长椅的边缘,两只脚划水一样在椅子底下晃荡。
时扬摸了摸她满头汗的脑袋,侧头看向她:“不是你发微信让我来的吗!走走走,带你去吃东西。”
苏笑一听,更加欢喜,自己背好小书包,牵着时扬的手,蹦蹦跳跳地拽着她往公园外走去。
苏笑一路嘀嘀咕咕个不停。
“保姆阿姨说她儿子有小宝宝啦。”
“嗯,她跟我说过,还说接下来一个月都让我来接你下课。”
“真的?”苏笑眼睛笑得弯成一对月牙。
时扬摸了摸她毛茸茸的脑袋,“当然了,只不过——”
“我不会告诉爸爸妈妈的,阿姨肯定也不会说的,姐姐你放心好了!”她忙不迭地保证。
两人一边说话,一边穿过林荫小道,走到对面的舞蹈班门口时,里面正巧走出来个高挑白皙的女人。
一直笑盈盈听苏笑讲话的时扬在见到她的一瞬间,脸色微微一变,苏笑却连忙拉着时扬上前去打招呼。
“江老师!江老师!”
女人穿了身灰色的运动套装,大波浪卷被盘成个丸子,几缕卷曲的发丝垂在两耳旁。
微风吹过,她那几缕发丝瞬间乱了,轻薄地布料也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她清瘦挺拔的身型,像青竹矗立在风中,偶有摇曳,身姿挺立却不动摇。
江风华听了小女孩的喊声,一手捋了捋散乱到脸庞的头发,一手挎着个帆布包,微笑着向时扬和苏笑款款而来。
她的鞋子每踏在地上一步,时扬的心就愈发揪紧,垂在身旁的手也暗暗握成个拳头。
两年间,时扬和她因着苏笑的关系,已经见了不知道多少次面。一个是苏笑舞蹈班的老师,一个是苏笑所谓的“小姨”。
两年间,她每次找借口来接苏笑下课,暗里却趁机制造和这个下一世的母亲偶遇的机会。
但每次看见她那张和下一世一样的脸,时扬却仍然能生出巨大的恐惧感。时扬想了很多次也想不明白,明明是同一张脸,同一个人,为什么给人的感觉却全然不同。
江风华好像变成一个她完全不认识的人,那张脸上堆满了笑意,不管是见到孩子还是孩子的家长。
讲话也温柔,语气不急不缓,像个知性的邻家大姐姐,对每个人都一样的好脾气和耐心——唯独下一世的时扬不曾在她的身上见过。
时扬见过她最张狂暴戾的模样,见过她酒后在自己身上施加的癫狂,也见过她酒醒后的迷茫和懊悔。
后悔她竟然对自己的女儿拳脚相向,但后悔又如何呢,下一回酒精之后,还不是照旧打人骂人,且只有时扬是那个唯一的人。
下一世的时扬自打记事起就被她家暴,持续了多少年已经不能清楚地记得,但她的灵魂还记得清楚,太过深刻,以至于如今她重生成了另一个时扬,灵魂的深处也烙印着挨打过的痕迹,在两人身处异时空异再相遇的时候,次次提醒她:她又来了。
时扬便在见到她的一瞬间提心吊胆、惶惶不安,可两年间都没再见过她失控的样子,倒是让时扬自己恍惚了不少,好像自己的记忆错乱了一般。
可是……人,怎么会变呢……
时扬暗暗恐慌之间,江风华已经来到了两人面前。
“是笑笑呀,今天是小姨来接你的?”江风华笑着跟时扬点点头,时扬顿时回过神,也放开了微微颤抖的拳头。
她弯了弯嘴角,正要说话,苏笑急不可耐地分享道:“嗯!今天就是小姨来的,阿姨没有时间,她的儿子有小宝宝啦!”
苏笑好像很上心,要让身边的每个人都知道那个新宝宝的存在,闻言,时扬和江风华都被她的分享欲惹得相视一笑。
时扬和江风华客客气气地寒暄一阵子后,才被苏笑拽着道别。
临走之前,时扬不由得回望了她一眼,她一身挺拔,踩着步子闲庭信步地往林荫路另一头去了。
望着望着,她拿出手机放在耳边,时扬看不到她的表情,只听她温柔地接起电话:“嗯,千百呀,我已经下课了……”
温声细语,透着些许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意,仿佛一个正在热恋中的女人。
那声“千百”叫得亲热,时扬便不自觉地又晃了神,从下一世的记忆当中搜罗出来个名叫“路千百”的男人。
路千百,那个和江风华两情相悦,却不知道为什么,最终没能走到一起的初恋;那个引得江风华和时扬下一世的父亲无数次争吵的人。
江风华走过路口不见人影之后,时扬还愣愣地站在原地,好像忘记了现在她在哪个时空。
苏笑脆生生的声音将她拉回来:“姐姐,你怎么了?”
“啊?啊,我没事!走吧,我带你去吃炸鸡,喝可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