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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泰坦尼克号看过没? “我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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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爱吃小白菜,我就爱吃肉。”商爷爷推开商奶奶夹给他的蔬菜,筷子伸向了那盘东坡肉。
刚碰到肉,筷子被老太太夹住,他不服气地从两根筷子间挣脱出来,重新伸向肉块——盘子直接被端开了。
商爷爷皱起眉头,“你、你说你这是干什么,我过个生日,连吃肉也不让啊?”
“不行。”商奶奶自己吃了碗里的小白菜,“你今天的份额已经吃完了,不能再吃了。”
“你、你……”商爷爷气得端起酒杯,酒杯也空了。
眼疾手快地伸向旁边的酒瓶,商文洛比他更快,一把抓起,放进了他奶奶怀里。
商爷爷便吹胡子瞪眼地瞪着他生闷气,商文洛只当做没看见,反而教育起来。
“爷爷,你就消停会儿吧,虽然今天你过生日,但也别太贪心了。”商文洛喝了口汤,“上次你酒喝多了,那脸红得,啧啧,跟猴屁股一样——”
“吃你的饭,多什么嘴!”见父亲气得直喘气,怕给他气出毛病,商剑鸿赶紧让他住嘴。
语气里带了在家里不常见到的威严,商文洛终于不敢多嘴了,眨了眨眼认认真真地吃饭。
一直坐着默默吃饭的童己悦见饭桌上气氛有些凝滞,正打算让老爷子最得意的商文载缓和下气氛,就见大儿子忽的站了起来。
“不孝孙儿在此祝爷爷‘松鹤长春,春秋不老。福如东海,日月昌明’!平时工作太忙,不常回家,是我的错。我以汤代酒,给您赔罪!”商文载朗声道。
而后端了汤,偷偷给商文洛使了个眼色,后者啃着鸡腿没看懂,脚背被他爸在桌子底下狠狠踩了一脚,才后知后觉地也端起汤站起来。
商文洛支支吾吾:“我平时也忙,我也错了,祝爷爷福如东海,寿比南山,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高声喊完后,咕嘟咕嘟喝了个干净,夸张地做出个擦嘴的动作,“哈……痛快!”
餐桌上众人都齐齐笑出声来,商文载也忍俊不禁地放下碗,又给老爷子夹了几样他喜欢的菜,才重新坐下。
商爷爷倒也不是真生气,只是不让喝酒吃肉,心里头有点不痛快,这会儿最看重的孙子都出面了,就大大方方下了台阶。
“算了,你们难得都回来一趟,不容易。”他转头对身边的商奶奶说,“不喝了,不喝了!酒瓶放下吧,抱着干什么?”
商文洛嘿嘿一笑,嘴皮子一张,童己悦怕他又说什么乱七八糟的惹老头不高兴,赶紧夹了一筷子胡萝卜给他。
商文洛盯着碗里的胡萝卜,笑不出来了,他愣了愣,打算硬吃,侧边突然伸过来一只碗。
商文洛便又嘿嘿一笑,不着声色地偷偷把胡萝卜夹到商文载的碗里。
他正偷偷转移着,商爷爷吃了口商文载夹给他的虾仁后,随口问他:“洛洛,你最近工作怎么样?有没有进步?”
“还行,老样子。”商文洛还算有点心,恭恭敬敬把他哥的碗推回去,“饿也饿不死,吃也吃不饱。”
吊儿郎当,态度太过散漫,看得商剑鸿暗自生气不已。
他不是个严父,只求两个儿子有事业心,有自己的追求。
大儿子太过早慧成熟,他想操心也操心不上,一腔热血便只能投到小儿子身上,可不知道为什么,都是一个爹妈生的,小儿子偏偏是个对什么都不上心的。
从小学习不好,在学校给他惹出不知多少的祸事,长大了又没个追求,净不干正经事。
他自诩书香门第之家,为人有些刻板,其实打心底里很看不上他演员的职业,认为他不务正业,抛头露面地成什么体统。
所以最开始发了好大一通怒火,扬言要是他商文洛敢真的去当演员,就干脆不要回家了,他商剑鸿丢不起这个人。
但到底是他儿子,商文洛随了他的性子,连哥哥也没告诉,二话不说收拾了东西就往外搬。
父子两人闹得不可开交,谁也不让步,最后还是当时都七十多岁的商爷爷劝他。
说他为人父母不要太过传统,也不要太干预孩子的选择,总不能还没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头子的思想开放吧?
还还说洛洛一个高中生在外租房,身上又没多少钱,只租了个连窗户的都没有的五平米小房间,夏天热得都起了痱子。
商剑鸿嘴上没说什么,态度到底松懈了,想着这臭小子以后爱干什么就干什么吧,至少先把来年高考这一遭过了。
便拽着早就想去的童己悦去了商文洛租房的地方,可除了他扔得乱七八糟的东西,哪有人在?
后来才知道,商文洛这小子哪里是愿意吃苦的主,搬家当天就去了一趟出租屋,把那儿当成了仓库存行李,其余要紧的东西随身带着,当晚连夜就去海市投奔他哥了。
等到他高三上学期回京市开学的时候,一个多月没他爸妈拘束,乐得逍遥,整整长胖了二十斤,把自己喂得白白胖胖,惹得商剑鸿和童己悦哭笑不得。
商剑鸿虽然同意了儿子的事业选择,但心里时不时也不高兴,现在看他懒懒散散地只管扒饭,被他浑不在意的态度惹恼了。
脸上五颜六色地变化着,忍了又忍,没忍住,“啪”一声放下了筷子。
童己悦惊地扭头看向丈夫,商爷爷和商奶奶两个耳朵不大好的老年人也循着声音望去,只有事关己者还高高挂起,大快朵颐,形如饕餮。
见状,商文载暗暗叹了一口气,忽然关心起父亲的事业:“前些日子听妈说您明年要调动了,确定去哪里了吗?”
“现在还确定不了,但我自己猜测,大概率去滨省那边。”商剑鸿一下子就转移了注意力。
“滨省?好地方啊,我以前在那里干了很多年,很不错的地方。”商爷爷听了,来了性质,“况且离海市也近,以后去文载那里也方便。”
商文载并不搭话,笑着点点头。
商爷爷便跟童己悦说起话来,“你往后有事没事就往他那儿去,帮我看看他一天天的都在忙些什么,总也不回家。”
商奶奶放下筷子,也来了兴致,“就是,己悦,你多管管文载,三十多岁的人了——嘿,你这孩子,怎么走了?”
在听到奶奶开口的一瞬间,商文载急忙放下筷子起身,“那狗好像在客厅胡闹,我去看看。”
童己悦但笑不语,商奶奶好不容易起了话头,话题对象跑了,怎么能甘心?顺手捉了另外一个。
“洛洛,你最近谈女朋——”
商文洛噌一下站起来,“哎呀,秋葵跟我哥不熟,它不能咬人吧!秋葵,秋葵,别!那可是你异父异母的亲哥啊……”
下一秒人已经蹿出去好远,剩下商奶奶气狠狠地差点咬碎了一口烤瓷牙,商爷爷则跟儿子媳妇一起捂着嘴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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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文洛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晚饭后,他和商文载以及秋葵,两人一狗在客厅被抓了个正形——一大家子人被他奶奶按着,非要一起观看他去年参演、最近才播出的电视剧。
“奶奶,我的戏份很少的,别看了吧——”
“多少算多,多少算少?哪有个够的!”商奶奶强势道,并强行拉着商爷爷坐下。
商文载乐得看别人的笑话,也事不关己地扶了童己悦坐在沙发上。
“妈,爸呢?怎么不见人?”商文载说。
“不用管他,估计烟瘾犯了,去外面院子里抽烟了。”
商文洛见一个都阻拦不了,干脆放弃,龇牙咧嘴地坐在沙发角落,紧紧箍着秋葵,假装玩手机。
电视画面里,商文洛饰演的小奶狗打了个蝴蝶领结在花园里等什么人,没过多会儿,对手的成熟女演员出现了。
她穿着合身的藏蓝色丝绒裙子,烫了个波浪卷,遥遥地跟他挥手。“小奶狗”跑向她,两人在温煦的阳光底下,满眼深情地对望……
“洛洛,她演你女朋友啊?”商奶奶嘀咕一句,“好像年龄比你大一点点……”
商文洛不敢看向这边,只嘴里含糊不清地嗯嗯了几声算作回应,心想着,大得不太多,也就二十岁。
画面一切,夕阳西斜,西装衬衣还有藏蓝色丝绒裙子散落一地,两个人在靠窗的床上滚作一团。
几声剧烈且伴随着呻吟的喘息声后,女人纤细的手攥着蝴蝶领结猛地一抖,领结落在高跟鞋旁,另一只手则撑在玻璃上,印出五个湿润的手印……
商奶奶啧啧两声,问道:“有点意识流的,我没看得太懂,你看懂了吗,老头子?”
商爷爷自诩年轻时候是个文艺青年,现在自然是个文艺老年,有什么看不懂的?
他颇有些自豪地点醒:“这还看不明白吗?泰坦尼克号看过没?两个小年轻跑进车里,玻璃上不就印了个手印子吗?”
童己悦本来有些不自在地摸着耳朵,听了这话看了商文洛一眼,更加不自在,不知道要怎么插嘴。
只有商文载一声不吭,抱着双臂,勾着嘴角,挺拔地站在沙发旁边,颇有点看弟弟笑话的意思。
商奶奶也一点不尴尬,反而嘿嘿一笑,“看来我洛洛也是长大了!”
已经长大的洛洛抱着秋葵,有些落寞地缩在角落,两个长辈的话让他恨不得原地消失。一只手从侧边伸过来,突然捏了捏他的肚子。
“拍就拍嘛,大大方方的!只不过可惜了,不拍细致点,我孙子这身肉白锻炼了,可惜可惜……”
商奶奶说着,又掐了一把,惹得商文洛东倒西歪、哈哈大笑。他快活了,秋葵就不快活,狗子冲将上去,盯着他的脸和脖子就是一顿舔。
“妈,你管管它!”商文洛大喊一声。
“秋葵,过来!”只一声喊,秋葵顿时老实了,呜呜两声后不情不愿地从它二哥身上下来,乖乖蹲在童己悦脚边。
老实了没多久,抻着脖子扭头往身后看,两只眼睛望着商文载轱辘直转。
它试探了半晌,看童己悦也忘了他,商文载也没注意,便小心翼翼地一点点往旁边挪,一直挪到商文载脚边。
商文载感到裤腿上有个圆滚滚的东西蹭着自己,低头看见是个狗东西,便摸了摸它的头。
秋葵一下子得意起来,得寸进尺地干脆用两只爪子抱着商文载的腿,嘴筒子也紧紧贴上去。
沙发另一边,两个老人又看了几分钟,等着商文洛下一次出场。
谁料到出场是出场了,跟他一起出场的还有个中年男人,男人举起一把枪,枪口对准商文洛。
“砰!”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后,客厅的几个人都没做声,连秋葵也停了蹭大腿的动作。
童己悦讷讷侧头,“洛洛?”
“我就是客串一下,没多少戏份的,别看了,睡吧都。”他从沙发一角翻身而起,伸手直直够向茶几上的遥控器。
商奶奶先他一步拿走,嘟囔道:“睡什么睡?还不到八点!”
商文洛求助似的看向他爷爷,后者只跟他耸耸肩,还摊开手表示无奈,就只能再次无助且落寞地滚回沙发角落。
手一伸,摸了个空,他不高兴地环顾一圈儿,那喜新厌旧又记仇的死秋葵把他忘得一干二净,这会儿正死皮赖脸地蹭他哥的大腿。
这时,遥控器的绝对掌控者——商奶奶,不知道第几次打开了商文洛2018年演的一部古装剧《时家风云》。
商文洛看着电视上自己青涩还有点肥胖的脸,更不高兴了,转念又想到现在的自己比以前好看多了,也算是越老越俏,又显摆得抖起腿。
商爷爷不是古装剧的受众,从没看过这部,但毕竟是自己的亲孙子,仍乐呵呵地跟着看。
虽然有先前“小奶狗为爱做三后吃枪子”事件的铺垫,但看到商文洛演的富家公子接二连三地去骚扰人家女儿时,还是禁不住深深皱起眉头。
眉宇之间带着几分嫌弃,又不大好意思接着看,双手一会儿放在大腿上,一会儿揪着衣摆搓。
最后他实在忍不住,怕打击到自家孙子,便歪头小声问坐在旁边的商奶奶。
“咱们洛洛……演没演过好人呐?”
商奶奶啧了一声,”怎么没演过?这不就好人吗?你别看现在不咋地,后面变得可好可好了。我记得没错吧,洛洛?“
商文洛缩在角落,难捱得生不如死,无数次想找个借口逃出去,偏偏商奶奶时不时跟他讨论几句,把他箍得死死的。
听了这话,他随口嗯嗯糊弄两声,接着一把把秋葵拖过来,揪了揪它的大耳朵,惹得狗子拱着嘴筒子往他怀里戳。不经意朝电视一看,秦小凡饰演的闺阁小姐眼中噙着泪水,慌乱害怕地往前跑,仿佛身后追逐她的是一条恶犬。
镜头里,她逃得出了细细的一层汗,散开的碎发便紧紧贴在脸上、额头上,回身的瞬间,商文洛追了上来,她眼里因害怕早就蓄满的泪水忽地落了下来。
我见犹怜。
秦小凡是个尤为坚韧的人,商文洛除了在戏里见过她哭,私下里……只见过一次。
他想到以前,有些乱了心神,怕他们察觉出什么,赶紧撇开眼神,手忙脚乱地在秋葵耳朵上忙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