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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离婚 男人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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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被文樱提着菜刀狼狈不堪地逃走后,时扬接下来的人生里就几乎再也没出现过他。
当晚还是从邻居的嘴里听到他的名字:时潮涌。
可能是周围邻居不想贸然出现落得众人尴尬,也可能是时家夫妻不和的事情对邻居们来说太过平常,男人走后十几分钟,才陆陆续续有人轻轻敲门。
最开始只是轻轻的一声,或许是怕里面的人尴尬,隔了很久才响起了第二声。
四声之后,文樱才抱着时扬回过神来,她擦干了眼泪刚站起来,这时,大门被人缓缓推开,伴着一声试探地询问。
“文樱?文樱?你还好吗?”
她还没回应,那人“啪”一声拍在自家男人的背上,咆哮着吼他,“我说什么了?叫你别特么的怂,碰上事情净往后躲!进去啊!”
男人犹犹豫豫地从她身后钻进屋子,嘴里小声嘀咕:“说我往后躲,儿子回家就告诉你了,你不也没来……”
“我不给你俩做饭吗?你能跟我比?”女人从他背后使劲一推,男人一下栽进屋,站在时扬面前,和她大眼瞪小眼。
女人从他背后走出来,弯腰蹲在时扬面前,“小时扬啊,你妈妈呢,她怎么——”
“我在这儿呢,没事儿。”两人在门口徘徊的时候,文樱抽空去卫生间洗干净了脸上的血迹,又扯过扔在沙发上的外套穿上。
虽然头发凌乱,面色不佳,但灯光昏暗,看不太清,好歹没之前狼狈。
男人不想掺和人家的家事,又是自家婆娘强行逼着他来的,见文樱没出大事,顿时放心了。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没啥事儿的话,我们就——”
“你脸怎么了?他特么又打你了?”女人在时扬面前站起身后,顿时垮了脸。
她走到文樱身旁,拉着她露在外套外面的白色裙摆,指着上面的一滩血迹问,男人早在自己老婆拽着人家裙摆的瞬间就转过了头,面对大开的房门抠手指。
被人看到了自家的不堪,文樱有点不好意思,她扭捏着拉回裙摆,连连摇头,“没、没呢,连翘姐。”
连翘怎么会是容易被糊弄的人?她眼珠子一扫墙角,突然看到满地的碎玻璃,指着那堆碎玻璃,“这特么叫没事儿?啊?”
她是个暴脾气的女人,心头火一起,嘴上就没个把门的,气势有些咄咄逼人。
男人本想拦着自家老婆,但怕她仍然攥着人家裙子,扭身到一半又转了回去,背着三人道:“你语气好点儿,别这样,又不是咱们自己家……”
连翘只当听不见,她走到沙发旁,打开了屋内的另一盏灯,明亮的灯光下,她彻底看清了文樱脸上、鼻子上和脖子上的红肿和淤青。
她手上也有一道血糊糊的口子,鲜血从掌心流出,顺着手指滴落在地,“啪嗒……啪嗒……”,像钟摆的走动。
她登时火起,破口大骂:“这特么不是杀人吗?”
听到“杀人”,男人也慌了神,猛地转过身,看到文樱身上大大小小的痕迹,不忍地微微闭上眼睛。
他哆嗦着嘴皮子,“文樱,你……他、他时潮涌怎么能这样呢!简直无法无天!”
“走!”连翘绷着脸,一手攥着文樱的手腕,一手拉起时扬的手,往门口走,“现在就去报警!狗日的混账东西,竟然敢杀人!”
男人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迎着三人出门,拿过鞋架上的钥匙,准备善后。
文樱却抽回了手,擦干了脸上不知道什么再次流下的眼泪,“没事的,连翘姐,不会再有下次了,我明天就请假,去跟他离婚。”
听到“离婚”二字,男人犹犹豫豫着又放下了钥匙,他暗暗肘了肘自己老婆,用自以为听不到的声音说:“离、离婚,人家要离婚了,你就别掺和了……”
“离婚就离婚,多大点事情?现在这个年代不比以前了,过不下去就不过呗,总比带着孩子挨打来得强!”
连翘对自家男人吼完,狠狠肘回给他,拍了拍文樱的肩膀,“你放心,今晚你准备准备,明天放放心心地去,小时扬我给你带着,明天早上八点我过来接人。”
连翘说完便走向大门,男人自知插不上嘴,屁颠颠地跟上自己老婆,跨出去一步又回身安慰文樱。
“文樱啊,你放心,明天柘连君他暑假,也不用去补习班,我让他带着小时扬玩哈!”
文樱露出个真心实意的微笑,点点头道:“谢谢柘哥和连翘姐了,也替我谢谢小柘。”
男人听她叫自己“柘哥”,嘿嘿一笑。
他这个姓氏不常见,认识的人少,认字认一半,有叫他“石哥”的,甚至有离谱得叫他“木哥”的。
他老婆的姓氏就不同了,还是味中草药的名字,是个人都认识。最开始搬过来的时候,不知道谁起了个头,周围人木哥石哥都不叫,只管他叫“连翘家的”。
他气得半死,回回耐心纠正,“这,这,这个那个的这!”
下一回,“连翘家的!”
“这!这!这个那个的这!唉……算了。”
瞎叫的人越来越多,他更气得死去活来,后来心如死灰,索性不管了,直到文樱一家搬来,她成了这一片第一个正确读出他姓氏的人。
后来才知道,文樱原来在报社工作,是个文化人,还有个同样是文化人的丈夫时潮涌。
那时候柘雄还在一个国企里待着,没有听老婆的劝告辞职经商。
第一次见到时潮涌是在文樱一家搬来的当晚,时潮涌陪着老婆和女儿,带着给几个邻居准备的小礼物,一家家的敲门。
文樱穿了身绿色的碎花连衣裙,怀里抱着扎了一对羊角辫的小时扬,时潮涌则在身后护着两人。
他一身熨烫得不留一丝褶皱的白色衬衣,戴了一副金丝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虽然才搬完家,整个人也收拾得讲究又妥帖,看着还有几分风度翩翩的模样。
后来柘雄才明白,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风流。时潮涌也当得起柘雄的猜测,后来的经历证实了,他果然是个风流人物,风流,以至于风骚。
第二次见面则是文樱一家搬来的第二天,在柘雄工作的单位——时潮涌成了上面新调任来的领导,并且成了他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
这也就是文樱家后来每次吵架,他老婆拽着他来当和事佬,他都不愿意出面的原因。
毕竟是他曾经的领导,他哪里好意思掺和人家家事?但他老婆是个极为热心的人,故而每次扭扭捏捏一番后,还是苦着一张国字脸跟来。
那天下班后,柘雄回家后就将这个消息告诉了连翘,连翘跟老老实实的他不一样,心思更加活络,当时就生出了“攀附权贵”的想法。
“不行!我要堂堂正正做人!有诗说得好‘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我怎么能——”
连翘一锤定音:“你开心我就不开心,你去不去吧?”
为了连翘的开心,一个月后,柘雄拎着一堆他老婆备好的昂贵烟酒,一路心疼得肉抽疼抽疼地敲开了文樱家的门。
“柘哥,你来啦,进来坐吧!”
“我、我就先不坐了,时总呢,他、他在吗?”
“在家叫潮涌就好啦!他啊,他和同事去海市出差了,大概要一个月才回来。”
柘雄心里长舒一口气,而后落荒而逃。这下好了,算是跟连翘有了个交代。
可连翘是个决心带着一家老小进步的人,又一个月后,她跟文樱打听了时潮涌的行程,并在江城订好了最贵的酒店,决心这次一定要马到功成。
柘雄虽然谨记老婆的话,但龟缩着犹豫了一整天,在下班后,等同事都走得差不多了,才迟疑着打算去时潮涌办公室请人。
他站在走廊拐角处,犹豫再犹豫,想到回家连翘劈头盖脸的谩骂,终于决心照连翘的章办事。
正在这时,一道紫色的身影从他眼皮子底下略过,柘雄连忙藏在发财树后,看着那个先前和时潮涌一起出差的人走了进去,而房门关上的一瞬间,时潮涌一把揽在她腰上。
开叉到大腿的紫色连衣裙紧紧包裹着女人的身体,露出她纤细的腰肢,盈盈一握,顿时粘在时潮涌的胸腹前,好像涂了沾鞋垫的胶水,抠都抠不下来。
柘雄再次落荒而逃,回家果然又挨了一顿骂,但连翘好歹是放过他了。
没过不久,果然东窗事发。
时潮涌的保密工作做得其实不算差,单位里没人知道他二人的破事儿,但阴沟里老鼠也有梦想当猫的一天,总不能不明不白地一辈子藏在阴沟里吧?
请吃饭受挫后,又过了一年,那女人直接到了文樱家找人,柘雄跟连翘买完菜回家,路过文樱家时,正好看到咄咄逼人的女人。
她照旧穿了那身连衣裙,想来过去的一年生活不错,腰肢已经不复前一年的纤细。
“这女的吃得不错啊,连腰杆都——”柘雄拎着几包菜,看笑话似的指着女人的腰贬低,话没说完就在连翘凶狠的眼光中败下阵来。
他摸了摸鼻子,替自己辩解:“我抬眼就看到了,又不是故意看的……”
连翘瞪他一眼,转头望着上文樱家门找茬的女人,又看了看面对着小三还要礼貌微笑、温温柔柔、一派好说话模样的文樱。
她叹了口气,摇摇头,恨铁不成钢地感叹:“你这样不行啊,都让人欺负到头顶了。”
女人的友情说来也奇怪,连翘说不上来对文樱到底什么看法,有嫉妒,又有点同情。
最开始因为要给自己男人铺路刻意接近她,面上讨好,心里却觉得自己低人一等,落了下乘,所以并不真拿她当朋友看。
连翘觉得她有点装装的,温柔得不像话,仿佛高不可攀,细皮嫩肉,皮肤白皙,一看就出身于很好的家庭,不然怎么会嫁给一个年纪轻轻就当上领导的男人?
每每看到她冷白色的皮肤,再看看自己小麦色的肤色,连翘就觉得老天爷真特么不公平。
每到这时候,歪七倒八躺在沙发上或剔牙、或抠脚的柘雄也会被拿来跟风流倜傥的时潮涌作对比,然后她心头的火“噌”一下就起来,抬手就给他背上一巴掌,打得他嗷嗷叫唤。
终于有一个晚上,连翘躺在床上,忍不住拍醒呼噜打得地动山摇的柘雄,问道:“你当初相亲了八次,为什么一眼就看上了我?”
听到这里,睡意朦胧的柘雄一下清醒了,他翻身而起,用“只活一天”的勇气道:“因为你是我相的最后一个,八个了,我累得要死,不想再——”
“我抽不死你!”
挨了好几巴掌后,柘雄才正色道:“其实你说得没错,我拿着一堆照片,确实一眼就看上了你。”
连翘终于满意了,努着嘴巴,装作漫不经心地又问:“怎么说?”
“哎哟,你是没看到媒婆给我的那堆照片哦!”柘雄兴奋得手舞足蹈,手从左比划到右。
“一堆照片摊开,大概十张,一个个小脸白白嫩嫩的,只有你,只有你一个人黑得发亮,跟灯泡似的,我一眼就看到了!我柘雄这辈子看过黑的,没看过黑得发亮的,真是黑得稀奇,黑得传奇——”
“啪!啪!啪!”柘雄又吃了好几个大嘴巴后,才心满意足地睡了。
长得好,这是连翘嫉妒她的第一点,而第二点,则是她的温良和纯真。
后来接触久了连翘才知道,原来真相并不是表面看到的那样,文樱从小就是个没爹没妈的孤儿,从小在福利院长大,只有一个从小被人领养、前些年才重新相认的弟弟。
无亲无故流落在福利院,任谁都知道,在那个监管缺失的年代,她肯定受过不少的罪。
在那样一个环境长大的人,必定看惯了人前人后两幅面孔,应该对人生出猜忌之心的,可文樱的身上看不到,一点儿都看不到。
而她和时潮涌的相识相爱,到最后修成正果,也是一个相当偶然的机会。
文樱在一次采访当中和当时在基层历练的时潮涌有了接触,紧接着后者便对她展开了猛烈的追求。
再然后就是一些自古以来就有的故事,什么男方家长嫌弃女方出身所以强烈反对啊,小情侣抵死要在一起啊,最后难缠的婆婆终于松了口但是婚后对儿媳妇横挑鼻子竖挑眼啊……
当时文樱提到两人相爱的过程,还有些幸福的颜色,她不晓得为什么时潮涌看上了她,只猜测兴许是自己身上的某种特质吸引了他。
与其相信男人的秉性,不如相信男人的□□,所以连翘当时看了看文樱那对傲人的胸,嘴角张了张,到底没说话。
如今她同样看着文樱家门前胸部鼓鼓的紫色连衣裙女人,心里最后得一点嫉妒不甘也没了,只剩下同情。
不是因为文樱落得个被丈夫背叛、小三还找上门的下场,而是她飞蛾扑火一般地扑向这张被谎言、背叛和变心织就成的爱情的网,等到真相大白的一天,别人都能被家人陪着、抽身而出,她却只能孤身一人、舔舐伤口。
连翘始终不知道那天文樱家的事情到底是怎么解决的,左不过是两个结局:忍着继续过,离婚。
依照文樱的性子,她感觉忍下去的概率大些,果然不出她所料——文樱并没有选择和时潮涌离婚。
只是事情比离婚更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