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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爸爸对不起 女人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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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的声音透过听筒传出来,抽噎得令人心烦。
哭了半天也没见四道士回话,女人顿感不妙,“你说话呀,你怎么不说话?喂?喂?”
“CP……嗯,我在,我听着的。”
“你准备怎么处理到底?医生可说了,出血量不小,要做开颅手术的。现在家里没主心骨了,就指望你了,你可得回来,不能把这烂摊子甩给我啊!”
四道士又开始沉默,对面的女人因他的态度慌得六神无主,更加叽叽喳喳个没完。
“你爸就你一个儿子,你忍心不回来?你可是十里八乡的大孝子,你不管,别人都得戳着你的脊梁骨骂!啊!呜呜……”
他心一横,直接挂断了电话,然后关机,手指攥着手机攥得死紧,恨不得将它捏碎。
手机是他新买的便宜货,喇叭音量大,一旁的司机完完整整、清清楚楚地听了,暗暗加快速度,希望赶紧跑完这单。
出租车里两个人都很沉默,四道士心烦意乱,犹豫要不要走,司机看着平静,心里也忐忑,害怕他忽然叫停。
他的车速越来越快,四道士浑然不觉,不知不觉,机场就在前方。
司机嘴角泛起一丝笑意,开心地让客户扫完码后,“轰”一声后,哼着小曲儿扬长而去,留下一股子难闻的汽车尾气。
四道士任由尾气钻进他鼻子里,失心落魄地蹲在路旁,瞥向眼前的机场,脚步越来越沉重,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机场是他的生路,回去的路是他爸爸的生路。
他后妈说话半真半假,一个劲儿地指向从他手指缝里抠出钱来,但和他爸关系不错,不至于在这种事上撒谎。
四道士想到他昨晚在无为道长面前扯的谎话,编他后妈的瞎话不就行了,干什么猪油蒙了心,非要编他亲爹的瞎话!
“啪!”
他后悔得一巴掌扇在自己脸上,立时浮现出五个红色指印,路过的人看到了,吓得赶紧绕过他跑开。
他灵光一现,他以前被他后妈骗去不少钱,前前后后加起来也有十几二十万,足够他爸治病了,这次她应该不会狠心不管吧?
四道士选择相信她!想到此处,他两脚恢复了力气,猛地站起身。
蹲得太久,起来的时候感到一阵天旋地转,他撑着路灯的铁杆子勉强站定,对面的一块LED屏幕亮起,开始打公益广告。
里面的小孩端了盆水,一面走一面洒,水飞溅起来,洒在他脸上,男孩笑着,微微闭眼,“妈妈,洗脚。”
四道士恍惚间,只听到他说:“爸爸,洗脚。”
他揉了揉眼睛,广告播了第二遍,下面的字幕也写着“妈妈,洗脚”,但他的耳朵里重复回荡着另一句话。
“爸爸,洗脚。”
“爸爸,洗脚。”
……
四道士顿时泪洒机场,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一团团地糊在卫衣袖子上,留下或深或浅的水印子。
曾几何时,他和那小男孩一边大的时候也端水给他爸爸洗过脚,现在他爸爸躺在ICU了,又到了他给他洗脚的时候!
他要去医院,立马去医院!
四道士越想越难受,越想越觉得自己有愧于“大孝子”的名声,渐渐地,从捂在袖子里默默地哭,变成了嘤嘤哭,最后升级成从袖子里抬头嚎啕大哭。
几米外,一个男人正蹲下身给他儿子系鞋带,两个人穿着同样的父子装,棉外套上印着个手牵手的乌龟和兔子。
巨大的黑色拉杆箱旁,还有一个小黄鸭拉杆箱。
男人一边给儿子系鞋带,一边问儿子:“马上就要去见你妈妈了,现在她不在,你客观地评价一下,爸爸好还是妈妈好?”
小男孩握着拉杆箱,毫不犹豫答道:“妈妈好。”
“啪!”男人一巴掌拍在儿子头上,“这段时间我白照顾你了?”
小男孩头上挨了一记,连忙改口:“爸爸好。”
“这还差不多,你——”
“爸爸啊!我最亲爱的爸爸!我对不起你!啊!”四道士哭得撕心裂肺,肝肠寸断,最后竟然难受到哭得呕吐。
“呕——”干呕几下后,他最后抹了抹眼泪,跑向一辆出租车。
男人和他儿子全程呆若木鸡地同时望着哭得忘我的四道士,又看着他上了出租车离开。
男人率先回过神,翻了个白眼,心道:怎么上机场来哭丧了?
他拉过儿子的另一只脚,极快地将鞋带系好,站起身来的时候,突然感到裤腿上的拉扯感。
他呆愣着低下头,只见他儿子仰头,扯出个不怀好意的微笑,他感到不祥之兆,支支吾吾问:“你、你打算干什么,不要丢我的脸啊,不要——”
话音未落,他儿子嘻嘻一笑,学着四道士的哭声。
“爸爸啊!我最亲爱的爸爸!我对不起你!啊!呕——呕——”
周围的路人齐刷刷看过来。
“啪!”小男孩的锅盖头上又挨了一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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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无为道长同样起了个大早,天蒙蒙亮的时候,就沿着清虚观左侧的小路下山。
自从小道士的尸体在这条路上被发现后,本就少有人走的路,现在走的人更少,所以他虽然害怕,仍特意走了这条路。
无为道长在身上揣了两根烛、三支香,还有一小把纸钱,他左看右看,确定四下无人,才蹲在小七那晚被害的地方。
点燃的香烛被插在松软的泥土里,他将那把黄色纸钱放到火苗上点燃,然后握着拜了三拜。
口中喃喃:“徒儿啊,你别怪师父。要不是你起了贪念偷罗盘,我也不会让你四师兄去找你;要不是你平时不与人为善,还口出恶言,你四师兄也不会对你动杀心……”
火苗窜得很快,温度瞬间升高,无为道长连忙将纸钱扔到香烛上。
他叹了口气,转而哀求道:“他现在走了,带着秘密走了,你也好好上路。要是还念及我对你的恩情,有时间的话,就出手帮帮我——哦不,出手主持正义,把你四师兄带走吧,否则师父这把老骨头哪天非得被他吓散架了。”
一会儿后,纸钱很快燃尽,香烛也燃光,无为道长拎了自己的小包,脚步轻快,神情轻松,仿佛小道士的事当真翻了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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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浜达与无为道长约在一个不起眼的早餐店见面,他进店的时候,老头正端着一碗豆汁儿大口大口地当水喝。
他看着老头碗里的豆绿色汁水,想起年少不经事的时候曾经一口闷、而后像爆了的水管一样喷射的狼狈模样,皱着眉头、犹犹豫豫坐在了对面。
无为道长的花白山羊胡用黑色的一次性橡皮筋扎起来,长发笼在深蓝色毛线帽中,身上是一件颜色浅一些的蓝色棉外套,俨然一个在自家小区外吃早点的京市普通市民。
他浑浊的老眼镜从冒着热气的碗里抬起来,一眼不眨地盯着崔浜达看,看得后者浑身不自在。
崔浜达率先打破僵局:“昨晚……不好意思,会议结束得比较晚,回您消息的时候,您估计都睡了吧?”
无为道长又喝了口豆汁儿,没戳破他,“还好,你那会议不算久,我还没睡。”
崔浜达隐隐觉得他带着股子揶揄的劲,还没咂摸出来,无为道长掏出个用褐色的布包裹的物件。
“咣”一声,东西放在桌子上,发出一声脆响。
崔浜达瞥了无为道长一眼,对方又咬了口焦圈,他拿过东西,打开布料看了一眼,然后默默合上。
他眼睛里极快地闪过一丝惊喜,被无为道长极快地捕捉到。
“东西倒是真的,不过太新了,也就民国时候的,比您大不了多少岁——”
“糊弄谁呢?”无为道长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抱着双臂仰躺在座位上,笑看他,“这东西少说也有五百年。”
崔浜达见他不好糊弄,换条路子,“多少年不好说,但是这玩意儿没什么收藏价值,就算我收——”
“那我换个人出。”话音刚落,无为道长十分干脆地坐起来,收起罗盘后,转身去付钱。
崔浜达连忙拽住他手臂,“好好商量就是了,干嘛呀这是。”
两人再次坐定,崔浜达伸出五个手指,“最多这个数,多了真不行。还是看在最外圈的工艺上,不然最多这个数。”
他收回三根手指,又补充一句,“我真没诓您,您就算找别人问,最多也就这个数,我也是铤而走险,还不知道最后会不会砸在手里。”
无为道长故技重施,猛地站起身,直接走人。这次古董贩子没留他了。
他走到早餐店门口,后面的人也没追上来,迎面而来一股冷风,将他满脸的褶子吹得都快展开。
成本三十万,扣下来还白赚二十万呢,不赚白不赚!
无为道长一狠心,扭脸又回去,“五十万就五十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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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为道长离开后,崔浜达难掩狂喜,把罗盘小心翼翼地装进包里。
【那人要的东西找到了。】
信息发出去后没几分钟,对方回信:【什么东西?】
【啧!罗盘啊,还能是什么东西!】
对方紧接着又回了信息:【那敢情好,咱们现在就联系那人?】
崔浜达刚想说好,突然想到他刚才跟无为道长说的“没什么收藏价值”,顿时犹豫了。
罗盘这种东西不太常规,那人为什么一直找?难道……有什么特殊癖好?
他想了半天想不明白,但他想到个利益最大化的办法,又编辑了一条信息。
【不,咱们拿去拍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