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脸盲大少（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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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曦微露，窗外间歇传来几声鸟鸣，走廊里佣人来来往往，发出不大的动静。
商翊这天起了个大早，照着镜子，又是刮下巴新冒出的青茬，又是细细整理自己的发型，确定自己的形象完美无缺后，他对镜露出八颗牙齿的微笑，心情愉悦地出了宿舍楼。
宿舍楼外，几个穿着佣人制服的人鬼鬼祟祟地，朝众人相反的方向去。
商翊记性好，对他们几个有印象，知道他们负责的是主宅内的清扫工作，看到他们拿着花坛边的工具，感到有些奇怪。
“你们在干什么？”
正当他放下好奇准备离开时，忽然听见一道男声从那边传来。
男子约摸二十多岁，虽同样穿着佣人制服，整个人看起来却相当出挑利落，眉眼也冷冷的，道：“把东西放下。”
那几人见到他，大约是觉得陌生，一时没有说话。
一个资历长些的佣人瞥他一眼：“这是你的东西吗？让放下就放下。”
“我知道你们现在要去哪里。想调岗，可以跟管家说，私自离岗的话，我会告诉管家。”男子说。
那佣人一听，只觉得他好笑，嘲道：“没本事只会告状，那你还逞什么威风。我们只是拿个喷壶，又不是偷你东西，你急什么？”
男子仍不为所动：“把东西放下。你们不能擅自离岗，这是规定。”
听起来只是佣人之间的摩擦，商翊对这些没有兴趣，看了眼时间，抬步离开。
他前脚刚走，那边就叮呤咣啷响了几声。原来一番争执之下，男子抬手去抢了佣人手里的喷壶，那几名佣人被他这样纠缠，也恼了，纷纷上去推搡，争斗间男子松了手，那几只喷壶全砸在了地上，水也洒了一地。
“你有病吧！”饶是一向本分的佣人，也被这场面气得爆了粗口，“行，你说你要告诉管家，那你现在就去跟他说！”
又重重推了那男子一把：“快去啊！”
男子踉跄一下，面色转沉，才张口和他们争执几句，刚才还气势汹汹的几人全都停了下来。
佣人们闭上了嘴，全都望着他的身后，表情讪讪的。
男子顺着几人的视线回过头，远远看到负责这一带的张管家往这边走来，就以为这帮人是因为见了管家，才收敛了。
但是，又实在不像。
他又细看一眼，忽然像被人定住了似的，瞥到那张管家身后，出现了一道人影。
在这样炎热的天气，那人还穿着长袖。管家正在前面给他引路，挡住了他的身影，这一眼瞥过去，只能看到他面色一片素净的洁白。
身旁，几名佣人神情紧绷，刚才那天不怕地不怕的气势全都没了，慌乱地把地上的工具捡起来摆回原位，装作无事发生。
几人想要溜走的脚步刚迈出去，其中一人被男子一把拽住胳膊。
佣人不耐地扭头，只见男子冲他们掀唇一笑：“又不是偷东西，你们怕什么。”
这一原话奉还，一下叫人哑口无言。
眼看着祝少爷真要过来，被拽住那人急得要命，慌忙挣扎。
但抓着他的那只手看着清瘦，力道居然大得成年男人都难以撼动，佣人挣扎不得，只能先给面前这来路不明的男子低了头，含混道：“我知道错了还不行吗。”
男子默不作声盯了他一会，佣人被他盯得面色苍白，汗如雨下，等男子抽手，他一句话不敢多说，见鬼似的跟着其他几人匆匆跑走了。
男子收拾完地上的残局，张管家已经走到了他附近，脸色有点凝重。
男子微微躬身，向站在前面的少年问好：“少爷。”
祝水闲很少出门，今天在这里见到他，男子语气不免染上喜悦。
祝水闲本来并没有认出他，听到这声熟悉的问好，打量他一眼：“是你。”
男子忍不住抬起眼睛：“您还记得我。”
祝水闲颔首。
男子顿时想起了他和祝水闲有限的几次见面，不禁面上泛红：“我……少爷对不起，以前是我太鲁莽了。”
祝水闲简要问他：“刚才你们这里，发生了什么？”
男子如实交代。
祝水闲并不对他的做法进行评价，只给张管家递了一个眼神。
张管家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回应道：“好的，少爷，我会去处理好。”
祝水闲还有事情，需先一步离开。
男子平常不在小别墅帮工，几乎没有亲眼见他的机会，知道他要走，心里自然万般不舍。
他忍了又忍，望着祝水闲的背影，还是脱口而出：“少爷。”
他鼓足了勇气，可这一声呼唤像是飘在风中，霎时就散了。大约正是因为没有听见，祝水闲没有停步。
男子留在原地，怅然若失，又低下了头。
＊
这头男子恰好遇到了祝水闲，短发女生的运气就没那么好了，起了个大早，去后园蹲守一上午，连自家少爷的人影都没瞧见。
中午吃饭的时候，她和朋友抱怨了几句，恰好看到商翊从外边回来。正值休息时间，他把制服脱了，换上了短袖，肌肉紧实的手臂晃眼得很，引来好些视线。
短发女生看到他，隔了老远就抬高了手打招呼，商翊走过去，听见她问：“弟弟，你上午有没有去后园？”
“……”商翊沉默了会，撒了个小谎，“没有，怎么了？”
短发女生闻言叹了口气：“还好你没去，这人诓我呢，我刚才跑到主宅门房那边打听了下，陈少爷早上根本没来嘛……”
高马尾女生喝了口水，听她的话，也不反驳，只是笑说：“不是早上就是下午，信不信由你。”
短发女生经过一上午的劳累，已经有点蔫了：“我上午替金姐干了不少呢，累死我了，我还是老实地回去上班吧。”
“浇花剪草也叫累啊？你真该来干干我这的活。明天我跟你换换。”
“行啊，换就换。天天就知道说我轻松，我看你换完之后还说不说得出口！”
两人斗了几句嘴，服务员把清蒸鲈鱼端上桌，她们同时一静。
祝家食堂物美价廉的伙食，是她们选择这份工作的一大原因。
高马尾女生光看着这色香味俱全的一盘鱼，都眼馋得很，她一边拿筷子，一边转移话题：“你下午还是不要去了，听人说少爷早上到主宅来过，你已经错过了。而且下午这么热，就是陈少爷要领着咱们少爷出门，估计也不会在室外待多久。”
短发女生冷哼一声：“少管我。”
商翊刚刚在一旁听她们吵了半天架，思绪放了会空，此时听她们再次提起那“陈少爷”，迅速调动起模糊的印象，出声问道：“你们说的陈少爷，是不是叫陈知栩？”
短发女生疑惑地看他一眼：“你怎么知道，你不是才来吗？”
“听管家提起过。”商翊微笑说。
短发女生狐疑地盯着他，虽说瞧了半天都没瞧出异样，但还是直觉事实不是他说的这么回事。
这眼神明镜似的，商翊被她盯得浑身发毛。
不过幸好，短发女生并没有刨根问底的意思，在高马尾女生又一次插科打诨后，就被转移了注意力。
商翊漫不经心听着她们聊天，心里转而开始思考“陈少爷”的事。
他对这个圈层的事情了解不多，只知道这个陈知栩和祝水闲的关系十分不错，现在看来，连祝家的佣人对“陈少爷”的评价，也是以褒赞居多啊。
小别墅内。
午后阳光正盛，大片大片地从挑高数米的落地窗洒进。客厅里，几个佣人站成一排，不自觉放轻呼吸，注意力全放在了客厅中央。
此时此刻，一名西装革履的男人站在正中，打量墙上悬挂的横幅画。
他所看的，高高裱挂于客厅的画是山水图。作画者的笔触张扬，有豪气万千的气魄，却让人觉得与这房子的基调有些不搭。
“陈知栩？你来这么早……”
身后倏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带着些讶然。
男人转过身，敛眸看向他。
少年的脚步顿在几米之外，他漆黑的瞳孔清晰倒映出男人的面孔，却迟钝地眨了一下眼。
男人安静地等他确认，直到几秒钟后，少年的视线落定在男人左脸的断眉上，声音也跟着沉底：“……谢钰。”
谢钰听到他唤的这声，唇角才很保守地抿起一点弧度，道：“是我。”
那是一种很低沉的声线，谢钰以这种语调讲话，几乎让人耳廓发热。
祝水闲和谢钰，大约算是圈内好友的关系，生日宴中他会宴请谢钰，但交情不算深，平常不会主动约见。
今天祝水闲只邀了陈知栩来家中，哪想到先遇到的是他。
谢钰的身形伟岸挺拔，肩背宽阔，眸光压下看人，显得很有侵略性。就这样站在客厅里，其他佣人都不太敢轻易靠近。尤其是横亘额角至左眉的疤，更给他整个人添了分凶悍气息。
因此，祝水闲一直不太喜欢他。
可谢钰年长他好几岁，已经接手父辈的事务，他不会轻易用应付乐明尧的态度对待谢钰。
“你不欢迎我？”像是看出他的想法，谢钰沉声道。
听到熟悉的问句，不太美好的记忆顿时涌上脑海。
“你不欢迎我？”
“你总是这样。”
“为什么别人可以，我不可以？”
“水闲，我不比陈知栩差。”
……
祝水闲敛着眉毛，不动声色地观察谢钰的神情，心中暗自警惕。
“为什么？”谢钰不知道以退为进，还在紧逼。
“没有这回事。”祝水闲否认道。
高大的阴影覆下，谢钰不知何时欺近了身，距离挨得太近，祝水闲不习惯，又向后退开了半步。
谢钰何等敏锐，瞬间察觉出他的小动作，他原本就为祝水闲一直以来的排斥抗拒焦灼不已，此刻看祝水闲错开视线，更是眼睛发红，催生出一股冲动。
“你不欢迎我。”谢钰用着肯定句的语调道，“我要知道原因。”
祝水闲没有理他。
“我们是朋友，朋友之间互相来往很正常。”谢钰一板一眼地分析，“所以，是因为陈知栩吗？”
祝水闲微微蹙起眉，对他的话题跳转感到莫名其妙。
谢钰继续猜测：“是因为陈知栩和你说过，以后不要和我来往？”
祝水闲淡淡吐出俩字：“不是。”
“那是因为生日那天的事情？”谢钰的视线钉在祝水闲身上，一直得不到答案，他很焦躁。
“是不是因为那天，我差点亲到了你……”
注意到祝水闲陡然变化的神情，谢钰刚说完开头，声音就不自觉压低了。
他收了声，幽黑的眸光黏在祝水闲脸上，微微一笑，硬朗的五官显得很柔和。
旖旎的柔和。
两个多月前，谢钰赴宴之后，喝了很多酒，从祝水闲的生日宴中途离席，一个人摸回祝水闲的住处。
他当初神志不清，本意是想给祝水闲补上生日礼物，但望见踩着皎白月光从走廊另一端走近的祝水闲，心绪剧烈波动下，猛地冲出来，趁祝水闲没来得及反应，一把将人扯入房间。
他迷迷糊糊对上祝水闲的眼睛，心脏怦怦直跳，想要落吻。当时陈知栩还没有走，听到动静从旁边的房间赶来，及时把他推开。
谢钰没有断片。
所以他至今还记得那天夜晚，祝水闲惊惶的神情。
谢钰其实很歉疚，他觉得自己喝酒误事，越过朋友的界限，冒犯到了祝水闲。
可此时，他又再一次因为冲动心情躁动，还没细究这份冲动的真实原因，就要把旧事重提。
啪！
清脆的一声响，将站在一边的佣人吓得激灵，连忙把头垂得更低。
客厅中央，祝水闲眼神霎时像是结了坚冰，他用的力道，使谢钰猝不及防地被打得偏过了头。
祝水闲后退一步，雪白的面颊因情绪激动染上红晕，他胸膛起伏着，扬声叫人送客。
他几乎从未有过如此气恼又羞赧的情绪，不只是面颊，就连耳垂也红得像是滴血。
佣人被自家少爷吓到，在原地呆立了几秒，才走上去。
所有人都知道祝少爷教养良好，别说像今天这样出手打人，就是骂人，也是完全见不到的。
这位谢先生刚才到底说了什么！？
身后，谢钰被这一巴掌扇得脑子清醒了，刚缓过来一点，就赶快又去叫祝水闲：“水闲。”
见祝水闲大步向前，仍头也不回，谢钰赶紧道歉：“那天我喝醉了，把你认成了……对不起，水闲，我刚才胡乱猜测的，嘴上不把门，没有要气你的意思。”
当天的情况具体如何，当然只有谢钰自己心里清楚。
谢钰想要追上祝水闲，但又心存顾虑，停在原地，佣人怕他还要上前，做出驱赶的动作，警惕地护住自家少爷。
“发生了什么？”
就在僵持间，一道清亮的声音突然于门边响起，客厅里的所有人都是一顿。
话音刚落，小别墅的大门口，随之进来了一个人。
那人穿着简单休闲的衬衫，气质如挺拔秀雅的松竹，唇角总挂着叫人如沐春风的轻快笑意。走进来的时候，屋内的气氛似乎都跟着亮堂起来。
而他的身后，还跟着几名佣人，正小心翼翼地把一个红木浮雕的箱子往屋内抬。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脸盲大少（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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