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生桃花[快穿]》云摘

4、脸盲大少（四） 念念不忘

　　此时此刻，小别墅内。

　　窗边的男生刚捻着鱼食撒进缸里，几尾锦鲤便游弋到他手边，嘴巴一张一合吃了个干净，接着一个优雅地摆尾，扎进水底。

　　听到不远处传来声响，男生抬起眼，面容顿时被阳光照得十分清晰。

　　他生得朗目星眉，天生笑唇，眼里跟镀了一层光似的，格外明亮有神。

　　尤其在看到逐渐走近的少年后，那双眼里的光就更盛了。

　　“水闲。”不等对方开口，他先唤了一声。

　　随着人走近，少年的模样也在阳光下明晰起来。

　　少年乌发白肤，五官极为精致，左侧耳朵尖缀有一粒褐色小痣，掩在黑发中并不显眼。他神色冰冷，但哪怕是毫无表情，也能叫任何见过他的人念念不忘。

　　倘若商翊在这里，便能确认，他正是方才被佣人私下议论的祝家独子——祝水闲。

　　祝水闲神情冷淡，真正和人说话时，态度则不冷不热。他听出乐明尧的声音，目光先是从那口鱼缸扫过，才转向他的脸：“你怎么来了？”

　　乐明尧正仔仔细细瞧着他，没在他的神色中看出排斥，松了口气，露出一个笑：“都一个多月没见了，我来看看你。”

　　“你这里的鱼，看着都比上次要长大了不少。我养了几条品相差不多的。这个品种娇贵，这次来，也顺便想向水闲你讨教讨教喂养的方法。”

　　他说着，拨弄一下水缸上漂浮的绿叶，引得下面的锦鲤甩了甩尾巴，漾起一片涟漪。

　　“那你问错人了，这几条平常都是委托周阿姨帮我照看。”祝水闲却很不以为意，“需要我把她叫过来吗？”

　　乐明尧一愣，成功见到心上人的喜悦荡然无存，表情顿时变得有些尴尬。

　　——做错功课了。

　　他只是想借着鱼的话题和祝水闲多见几面，又不是真对鱼感兴趣，见祝水闲收回目光，讪讪地说：“那下次吧，现在时候不早，不用麻烦她。”

　　他绞尽脑汁，憋出下一句话：“对了，水闲，你吃饭了吗？”

　　这话题转得堪称生硬，乐明尧刚说完，就抿了抿唇。

　　乐明尧心里纠结，却意外发现祝水闲今天貌似心情不错，看了眼时间，居然客客气气地对他说：“还没有，那就一起吧。”

　　乐明尧眼底的懊恼顿时一扫而空，唇角不自觉扬起，见祝水闲转身往餐厅的方向走，立马雀跃地跟上。

　　一边走，他的目光一边不住地往祝水闲面庞上扫过，心脏隐约泛起酥酥麻麻的痒意。

　　倒也不怪乐明尧这么没出息，其实，虽然乐明尧和祝水闲已经相识几年，并成为了好友，但他们的关系并没有多么亲密。

　　这是很正常的。

　　身为祝家的金枝玉叶的小少爷，他追随者众多，难以接近。祝水闲是一个非常看重自身感受的人，就是他们这帮家世相近的人和他来往，也得习惯被拒绝、被冷脸，想办法把握好每个同祝水闲接触的机会。

　　要是他不去争抢，有的是人会顶替他。

　　因此，今天能和水闲独处，一起用餐，已经比乐明尧预想的结果还要好很多——换他以前这样不请自来，祝水闲会不会出来见他，都还是个问题呢。

　　这么一琢磨，乐明尧心下那股痒意，便越发变得明显了。

　　他看向沉默走在一旁的祝水闲，倒恍惚是看到了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景象。

　　初见祝水闲的时候，祝水闲也是这样安静。当时的他就站在陈知栩身边，问话全由陈知栩回答，他一字也不说，却漂亮得如玉砌成一般。

　　相比当初，现在的祝水闲个子抽条，身形越发修长，不过仍旧要比他矮上一些。

　　他依然可以轻易地将他的神态尽收眼底，也包括那习惯性微微朝下敛着的，深而密的眼睫。

　　已经快到一楼，乐明尧将刚演排过的话术在心里先过了一遍，清了清嗓子，开口道：“水闲……”

　　祝水闲没有回话，却忽而停住脚步。

　　乐明尧一愣，也跟着停下来，接着才发现祝水闲的目光已遥遥落向了大门边，而大门边，正好走进了一个捧着蓝色礼盒的男生。

　　那男生穿着祝家佣人的服饰，显然无足轻重，所以乐明尧只扫了一眼，就移开了视线。

　　但那男生抬头，见着了他们两人，目光却停滞住了，这才叫察觉到的乐明尧有些烦躁，冷眼看他。

　　“少爷，这是夫人托我交给您的礼物。”

　　祝水闲闻言，伸手接过礼盒。

　　商翊乍然见到他，又和他说上话，本就思绪纷杂，目光在他素白纤长的手指上顿住，被抽了魂似的。

　　他扶在礼盒上的手指半天没动作，等祝水闲用了力，才反应过来松开。

　　“夫人还托我向您询问，您是否要和她一起用晚餐？”他连忙又问。

　　祝水闲接过礼盒时，就已经意识到这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沉默片刻，说：“跟母亲说一声，我这里今天有客人，改天吧。”

　　他的声音有种冷玉般温润冰凉的质感，很抓耳。

　　商翊眸光微闪，这是他第二次听到祝水闲的声音。

　　“我会向夫人转告，祝您用餐愉快。”他说。

　　交接完东西，商翊便完成任务，准备转身离开。

　　谁知离开前，他正好对上乐明尧的目光，冷茶色的眼睛带着明显的敌意。

　　商翊终于想起他是客人，冲他颔首。

　　乐明尧冷冷一笑，并不领情。

　　＊

　　佣人宿舍。

　　顶灯被人打开，单人间里的景象顿时明晰。

　　这屋子空间虽然不大，但十分整洁，床上被褥整齐叠好，书桌靠墙摆放，堆着几沓教辅资料。

　　来到祝宅一周，商翊适应相当良好，平常做完工作，还能按照计划时间稳步复习课业。

　　但这主要是在前几天。

　　今天，他打开笔写下几道题，突然停了下来。

　　眼前的模拟卷还剩大片空白，他眼睛盯着卷子，数不清第几次走了神。

　　似乎自从见到祝水闲的第二次起，他就开始频频走神。

　　他不禁回想起上次给祝水闲送东西之前，遇到的两名女生。如今过去几天，他设法和她们成了能说上话的朋友，所以现在向她们探听事情，就变得容易许多。

　　她们比他要早来祝宅一年，说这祝宅里的人大多沉默寡言，不讲闲话，她们两个都已经是特例了，现在商翊就是新的特例。

　　“其实我觉得他们都是闷骚。”今天下午，扎着高马尾的女生一边说，一边耸了耸肩，这动作由她做起来很有几分俏皮，“嘴上不说，一个个全都想方设法到祝少爷跟前去。现在少爷那边办事的人全都得小心着自己的位置，要是犯了错，立马被换下去。”

　　短发女生半信半疑：“有这么夸张吗？少爷都快被你吹成天上有地下无的人物了。诶，你悄悄告诉我，他真就那么好看？”

　　高马尾女生笑着，把问题递给一旁的商翊：“你上次不是去给少爷送东西了吗？见到他了吧？你来回答这个问题，我看看你们男生的审美怎么样。”

　　商翊被她们盯着，想了想，诚实地点了点头。

　　短发女生叹了口气：“你们越这样说，我就越好奇了。”

　　“明天，你的机会不就来了么。”

　　高马尾女生笑了好一会，给她一个不靠谱的建议，“我听说明天陈少爷要来，你提前去后园干活，说不定能偶遇他们两个。”

　　“下午？”短发女生讶然道，“陈少爷也要来？”

　　“应该是早上。”高马尾女生补充道，“事先声明，我也是听刘管家说的，不保真。”

　　短发女生一愣，脸上倏然浮现一抹红晕：“你怎么不早说，早说的话，我今天就能准备准备……”

　　“你也没问我啊，我还以为你不感兴趣呢。”

　　她们嬉嬉笑笑，很快换了话题，倒叫旁边专程来探听消息的商翊认真记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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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商翊回过神时，夜色已深，他快速洗漱，关灯躺上床。

　　祝家的夜晚总是特别安静，月光轻柔攀上窗沿，蝉鸣时隐时现，商翊入睡向来很快，今天却辗转反侧。

　　或许是深夜容易回忆起不太美好的事情，模模糊糊间，他想到第一次来祝宅时遇到的那几个男女，连带着回想起了从前。

　　身为商家的“二少爷”，商翊并不是商夫人所出，和商睿是同父异母的兄弟关系。

　　身为商父在外的儿子，当年他的母亲李婉清带着七岁的他寻回商家，商父却没有选择将他们娘俩认回去。并且大多数时候，他对来到商家的商翊视若无睹。

　　又或许商父也曾给过他们钱，只是那钱并没有让商翊的生活变得更好。可以说，商翊小时候最常体会到的，不是来自父母任何一方的垂怜，而是忍饥受冻。

　　商翊曾经也在商家待过一整个月，他当初欣喜不已，以为自己再也不用挨饿，却没想到，这才是噩梦的开始。

　　商家名正言顺的大少爷商睿，承继了商夫人对他的厌恶，在小的时候，就把商翊视为头号眼中钉。

　　他以前从来不叫商翊的名字，只恶劣地叫他野种，让他在零下的天气里去池塘捞东西，动辄打骂不断。

　　在那段时间里，他身边的跟班有样学样，也对商翊十分轻蔑，后来事态变本加厉，彻底上升到群体霸凌的地步。商翊曾经尝试反抗，但商睿反而下手愈狠，他的手段层出不穷，总有办法逼他低头。

　　这种事态持续到商翊从国际初中退学，通过中考考入公立高中，才稍有好转。可商翊的整个童年都埋在深重的阴霾下，总是屈于人下，抬不起头。

　　就连那后来好转的原因，也不过是他既不常回商家，又不在一个学校念书，离商睿远了些，没了利益纠纷罢了。

　　到商睿如今这个年纪，也知道做得太过分传出去对名声有损，但每次，只要商翊牵涉进和商家有关的事情，受到的或明或暗的威胁依然不比以前少。

　　他空有血脉相连，却没有家族的权力支撑。就连上次商睿大发慈悲带他参加祝水闲的生日宴，也不是出于善心，而是刻意折辱。

　　商翊过去这十八年，过得实在算不上轻松。

　　他学会的唯一生存法则，就是尽量远离商家和商家的人。

　　——所以，能赚钱的途径那么多，他如今为什么偏要来和商家有密切联系的祝家呢？

　　商翊的意识逐渐昏沉，大脑思绪繁杂。

　　困意潮水般漫过身体，这个突如其来的疑问才刚在脑海中一闪而过，他就一点点的，陷进了一片柔和的黑暗里。

　　翌日，商翊起了个大早，照着镜子整理领结，确定自己的形象完美无缺后，才出了宿舍楼。

　　宿舍楼外，几个穿着佣人制服的人鬼鬼祟祟地，朝众人相反的方向去。

　　商翊记性好，对他们几个有印象，知道他们负责的是主宅内的清扫工作，看到他们拿着花坛边的工具，感到有些奇怪。

　　“你们在干什么？”

　　正当他放下好奇准备离开时，忽然听见一道男声从那边传来。

　　男子约摸二十多岁，虽同样穿着佣人制服，整个人看起来却相当出挑利落，眉眼也冷冷的。

　　“把东西放下。”他说。

　　那几人见到他，大约是觉得陌生，一时没有开口。

　　一个资历长些的佣人瞥他一眼：“这是你的东西吗？让放下就放下。”

　　“我知道你们现在要去哪里。想调岗，可以跟管家说，私自离岗的话，我会告诉管家。”男子说。

　　那佣人听了，更觉得他好笑，嘲道：“没本事只会告状，那你还逞什么威风。我们只是拿个喷壶，又不是偷你东西，你急什么？”

　　男子依然不为所动：“把东西放下。你们不能擅自离岗，这是规定。”

　　听起来只是佣人之间的摩擦，商翊对这些没有兴趣，看了眼时间，抬步离开。

　　他前脚刚走，那边就叮呤咣啷响了几声。

　　原来一番争执之下，男子抬手去抢了佣人手里的喷壶，那几名佣人被他这样纠缠，也恼了，纷纷上去推搡，争斗间男子松了手，那几只喷壶全砸在了地上，水也洒了一地。

　　“你有病吧！”饶是一向本分的佣人，也被这场面气得爆了粗口，“行，你说你要告诉管家，那你现在就去跟他说！”

　　又重重推了那男子一把：“快去啊！”

　　男子踉跄一下，面色转沉，才张口和他们争执几句，刚才还气势汹汹的几人全都停了下来。

　　佣人们闭上嘴，望向他的身后，表情讪讪的。

　　男子顺着几人的视线回过头，远远看到负责这一带的张管家往这边走来，就以为这帮人是因为见了管家，才收敛了。

　　但是，又实在不像。

　　他又细看一眼，忽然像被人定住了似的，瞥到那张管家身后，出现了一道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