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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台风眼 隔日的渔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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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的渔场,被一种无形的紧绷感笼罩。机器的轰鸣底下,潜藏着难以言说的暗流。
阿忘机械地劳作着,但那双沉静的眼睛却比往常更深,时不时锐利地扫过办公棚的窗。昨夜阮瑶惊惶颤抖的轮廓和决绝的眼睛,在他空茫的记忆海里投下沉重石子,涟漪未平。
阮瑶则几乎一夜未眠,强撑处理文件,后怕与焦灼交织。比恐惧更汹涌的,是必须去确认的冲动——对阿忘,也对那个近乎毁灭她的秘密。
午后,工人们歇息。阮瑶看见阿忘走向码头尽头的僻静角落。她深吸一口气,抱起小白,状似无意地踱步过去。
四目相对,空气凝滞。
阮瑶努力挤出浅笑,声音低哑:“……在这儿歇着呢?”
阿忘点头,眼神如深潭,沉默厚重。
阮瑶垂下眼,梳理着小白的绒毛,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散在海风里:“昨天……后半夜的时候,我好像……在仓库那边,遇到了点麻烦。”
话一出口,她便顿住,心脏狂跳,血液涌向耳朵。这是孤注一掷的试探。
阿忘沉默着,那沉默厚重得令人窒息。
几秒后,他喉结微动,清晰地吐出三个字:“没事就好。”
没有疑问,没有惊讶,只有心照不宣的确认。
轰!热流冲上阮瑶头顶,脸颊滚烫。果然是他!他一直都知道!巨大冲击让她脑中空白,所有说辞蒸发,只能怔怔望着他,眼眶泛热。
她仓皇低头,掩饰失态,最终只碾磨出两个沉重的字:“……谢谢。”
阿忘移开视线,像是并未放在心上。过了片刻,他像是随口问道:“那些东西……值得你冒那么大险?”
这句话,像淬冰的锥子,精准凿开了阮瑶苦苦封冻的情感堤坝!
一直强撑的镇定、伪装的平静,瞬间土崩瓦解!
眼泪毫无预兆地、汹涌地夺眶而出!不是啜泣,而是无声的、滚烫的急流!她猛地转身,背对阿忘,单薄肩膀剧烈颤抖,压抑太久的痛苦、恐惧和仇恨如同决堤洪荒,冲垮所有防线!
阿忘被她这剧烈反应惊得怔住,眼中第一次掠过无措。他下意识迈出半步,手臂微抬,却最终只是握拳沉默钉在原地,成了沉默的锚点。
过了好一会儿,阮瑶哽咽的、被巨大痛苦浸透的声音才断断续续挤出:
“值得?呵……我当然要知道那是什么!”她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疯狂执拗,猛地转身,泪眼模糊地看向阿忘,眼神里绝望和仇恨像冰冷火焰,“就是那些东西!就是他们这些人!害得我家破人亡!我爸爸……我妈妈……他们只是本分渔民,就因为一次出海,不小心撞见了他们的交易!就……就再也没回来……”
她说到最后,巨大悲恸攫住喉咙,再也说不下去,只能用双手死死捂住脸,压抑痛哭,泪水湿透袖口。
“……官方说……是意外……是风浪……可我知道不是!根本不是!我查了很久……才找到这里……丰海渔场……虎哥……还有他们背后的人……就是凶手……”
她不是大女主,只是一个被命运推入深渊、苦苦挣扎着想为父母讨公道的女儿。目的单纯而悲壮——找到证据。
倾诉完,她仿佛被抽空所有力气,眼神空洞疲惫如燃尽灰烬。
阿忘静静听完。海风吹乱他额前黑发,那双空茫眼里翻涌着复杂情绪——震惊、同情、愤怒,以及一种能共鸣“失去”的悲凉。阮瑶的绝望,像生锈钥匙,粗暴撬动他内心冰封的荒原。
他沉默许久,最终向前一步,掏出一块洗得发白却干净的粗布手帕,递过去。动作生硬,却带着笨拙的关怀。
阮瑶哽咽着接过,冰凉指尖触碰到他温热手掌,带来一丝微颤。
他看着她胡乱擦泪,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
“证据,”他看着她通红的、骤然抬起望向他的眼睛,目光沉静却有力,“……要找什么样的?”
他没有问打算,没有说危险,没有空洞安慰,只抓住最核心一点。
这句问话,像微弱却执拗的光,骤然刺破她周遭绝望浓雾!
她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在他沉默眼中,她没有看到怜悯、恐惧、好奇,只看到一种近乎纯粹的、沉静的认同和询问!
他相信她!理解她!甚至…愿意踏入泥沼?
巨大震惊和一丝绝处逢生般的微弱希望,让她一时说不出话。
海浪声依旧,却在那一刻,仿佛有了不同节奏。
海上的天,说变就变。乌云层层堆叠,沉甸甸压下来。空气粘稠闷热,风雨欲来。
风开始呼啸,带着力度,卷起尘土抽打人脸。海浪变得焦躁不安,恶狠狠撞击堤坝船体,发出轰鸣,溅起浑浊泡沫。
台风,真的要来了!
整个渔场如被捅的马蜂窝,瞬间忙碌紧张!
“快!加固小艇!缆绳双股!”老陶嘶哑吼声在风中断续,像焦躁老狼奔走指挥。
黑仔和汉子们死命拉缆绳,咒骂天气。
阿忘沉默扛沙袋压舱,动作利落与周遭格格不入。狂风刮得他睁不开眼,后脑旧伤隐痛,不安感随风雨愈烈。他下意识望向虎哥办公室方向。
顾晟脸色更阴沉,狠狠摞沙袋,啐道:“妈的,净是吃力不讨好的破事!”厌恶被命运摆弄。
“少说两句,省点力气。”阿忘罕见开口。
顾晟一愣,瞥他一眼,没再抱怨,沉默加大力道。
办公棚内,阮瑶飞快整理文件,窗户哐哐作响。她心神不宁,指尖冰凉。台风可怕,但更心悸的是昨夜摊牌和虎哥可能的高警惕。这场台风,是混乱屏障,也可能是不测杀机。
她抱紧小白,望向窗外狂暴海天,目光扫过码头沉默搬运的阿忘和带着戾气的顾晟,心中五味杂陈。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摩托车轰鸣刹停!虎哥心腹阿彪,穿漆黑雨披,滴水,脸色凝重快步走进虎哥办公室,连门没敲!
阮瑶心猛提,抱紧猫屏息侧听。风声太大,只捕捉零星词:“……海狼帮……”“……肯定会趁……”“……按计划……”!
她脸色瞬间白了!果然!海狼帮要借台风动手!
片刻,虎哥门开。他和阿彪走出。虎哥脸上无表情,只有眼锐利如鹰,扫过码头,落老陶身上。
“老陶!”声音不大却穿透风声。
老陶小跑过来。
虎哥压低声音快速吩咐几句。阮瑶看不清,但见老陶脸上闪过一丝愕然犹豫,随即低头连连点头:“明白了,虎哥,您放心。”
虎哥拍老陶肩,对阿彪使眼色,随即带几个核心心腹,径直走向马力最足的快艇——他的专用座驾!
他们…要在这天气出海?!
阮瑶惊疑不定看着虎哥顶风浪登艇。发动机轰鸣,快艇如离弦箭破浪,消失灰蒙雨幕海天间!
虎哥走了?关键时刻?
巨大荒谬感和更深恐惧攫住阮瑶!他要去哪?留群龙无首渔场给海狼帮?绝不可能!
她猛意识到——这是局!虎哥故意的!要把渔场看似空虚背面,暴露给海狼帮!
可…为什么?仅为打消疑虑?还是更深算计?那些真正秘密…父母死亡证据…会不会在混乱中被转移…或毁灭?
风雨更大,豆大雨点噼啪砸下,天地混沌。
码头上,老陶望虎哥消失方向,眼神复杂。他深吸气,转身对工人们全力吼道:
“都听好了!虎哥有要紧事出去!今晚都打起十二分精神!守好咱们的窝!谁他妈掉了链子,别怪我老陶翻脸不认人!”
他目光扫过阿忘、顾晟、黑仔…每一个人,最后若有似无在办公棚方向停留一瞬。
阿忘停下手,抬头。雨水顺他棱角分明脸颊滑落。他看老陶,看空荡码头,看虎哥离开方向,看风雨飘摇的虎哥办公室。
心底不安如被雨水浇灌藤蔓,疯狂滋长,紧缠心脏!
风暴,真的要来了。不仅是天灾,更是人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