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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妈妈 海雾,成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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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雾,成了此刻最令人窒息的幕布。那艘无旗快艇像幽灵船般与渔船并行,船头,师爷瘦削的身影如同钉在甲板上的秃鹫。他并未急着开口,而是用一种欣赏猎物的目光,缓缓扫过渔船上每一张惊惶的脸。
最终,他的目光落在了被两名手下死死按住的顾晟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他微微侧身,做了一个手势。
一个身影被粗暴地从快艇船舱里推搡出来,踉跄地跌倒在船头——正是王春芳。她的头发散乱,嘴唇因恐惧而失去血色,那身洗得发白的旧衣裳在咸湿的海风中紧紧贴在单薄的身子上,显得无比脆弱。
“妈——!!”顾晟的嘶吼声瞬间破音,如同受伤的野兽,挣扎着要扑过去,却被身后的人死死按住,只能徒劳地伸着手,指甲在甲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我已经按你要求做了,放了我妈!”顾晟红着眼冲着师爷吼道。
阿彪的心沉到了谷底,他最怕的局面还是出现了。他强压着心悸,上前一步,挡在顾晟前面,对着师爷吼道:“师爷!祸不及家人!你绑个女人,算什么本事!”
“本事?”师爷阴恻恻地笑了,声音不大,却清晰穿透海浪声,“阿彪,跟你们顾家谈本事?你们躲在娘们儿和孩子后面数黑钱的时候,怎么不讲本事?”他顿了顿,目光转向状若疯魔的顾晟,“顾家小子,东西我可没拿到手,它值不值得你娘一条命?”
杀人诛心!他不仅要货,还要彻底摧垮顾晟的心防,在顾家内部埋下永不愈合的裂痕。
“货给你!放了我妈!!”顾晟已经完全崩溃,涕泪横流,之前的狠戾消失无踪,只剩下最原始的乞求。
阿彪头皮发麻,厉声打断:“顾晟!闭嘴!”他转向师爷,试图稳住局面,“师爷,划下道来!怎么换?”
“简单。”师爷好整以暇,“我派两个人上船验货。货对了,人,你们带走。我海狼帮说话算话。”
“不可能!”阿彪断然拒绝,“让你的人上船?当我们是傻子吗?”他需要拖延,疯狂地拖延。“货在底舱,固定得结实,拆需要时间!你先放人,表示诚意!”
“诚意?”师爷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反身一脚踩在女人手上,再猛地俯身,一把抓住王春芳的头发,迫使她抬起脸,对着渔船方向,“阿彪,我给你时间。每过五分钟,我剁她一根手指头。你看是你们的货拆装得快,还是我的刀快!”说着,他竟真的从腰间抽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在王春芳颤抖的手比划着。
时间在那一刻被无限拉长。海浪声、引擎声、顾晟绝望的呜咽、王春芳压抑的啜泣,交织成一首绝望的交响曲。阿彪额头冷汗直流,一边假装派人下底舱“搬货”,一边用最恶毒的语言与师爷周旋,讨价还价,只为那宝贵的几分钟。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煎熬中,顾深悄无声息地移动到了船舷的阴影处。他的目光锐利如鹰,快速扫视着海狼帮快艇的结构、人员分布,以及王春芳被控制的位置。他的冷静与周围的混乱格格不入。他看到顾晟望过来的、混合着绝望和最后一丝乞求的眼神,顾深几不可查地对他摇了摇头,目光扫过甲板上的消防栓和救生圈,示意他保持冷静,等待时机。
就在这时,远处终于传来了不同寻常的引擎轰鸣声!声音由远及近,强劲而有力!
虎哥来了!他站在一艘速度更快的艇首,破开迷雾,如同愤怒的海神。他的快艇一个漂亮的甩尾,激起巨大浪花,强硬地插入了渔船与海狼帮快艇之间。
“师爷!你他妈找死!”虎哥人未站稳,怒吼声已经传来。他跳上渔船甲板,目光如电,瞬间看清局势。当他看到王春芳的惨状时,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虎哥!你终于来了!”阿彪如释重负,又心惊胆战。
虎哥的到来,像一剂强心针,也让顾晟看到了最后的希望。“虎哥!救我妈!货给他们!求求你!”他几乎是爬着过去抱住了虎哥的腿。
虎哥脸色铁青,一把推开他,走到船舷边,与师爷面对面。“放人。今天的事,我当没发生过。以后水道上的生意,我让你半成。”
“半成?”师爷嗤笑,“虎哥,你打发叫花子呢?我要印版!现在!立刻!不然,你就等着给顾二爷的女人收尸吧!”他手中的匕首又逼近了几分。
虎哥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他猛地转身,快步走进驾驶舱,重重关上门。他拨通的,是直接通向顾宏远的卫星加密电话。
“顾董,”他的声音压抑着巨大的压力,“海狼帮师爷绑了王春芳,逼我们交印版。人就在甲板上,刀架着脖子。”
电话那头是长达十秒的死寂,静得只能听到电流的嘶声。然后,顾宏远冰冷得不带一丝人味儿的声音传来:“阿虎,顾家能走到今天,靠的信誉,不是心软。印版在,你在。其他的,是代价,老二会理解的。”
电话被挂断。虎哥握着话筒,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明白了,王春芳,在顾宏远眼里,是可以被牺牲的“代价”,毕竟只是一个二十年前的渔家女。
他黑着脸走出驾驶舱,面对顾晟期盼的目光,他只能避开。这个细微的动作,如同最后的判决,被一直死死盯着他的王春芳捕捉到了。
二十年的卑微,二十年的隐忍,在这一刻化为了彻底的明悟。她看着状若疯魔的儿子,又看了看冷漠的虎哥,最后目光甚至掠过那个一直很安静的顾深。她懂了,从二十年前那个雨夜开始,她的命运就已经注定。但她的晟儿,不能陪她一起死!
一股惊人的力量从她枯瘦的身体里爆发出来!她猛地扭头,对着师爷握刀的手臂狠狠咬了下去!
师爷吃痛惨叫,下意识地手臂一回缩,刀尖却因这动作正好对准了扑上来的王春芳!
“噗——!”
是利刃刺入身体的闷响。
王春芳没有惨叫,她用尽最后力气,对着渔船的方向,发出了生命最后的呐喊:“晟儿,好好活着!”
话音未落,她挣脱了钳制,带着插在胸口的匕首,像一片枯叶,决绝地坠向墨蓝色的冰冷大海。
“妈——!!!”
顾晟的嘶吼撕裂了所有人的耳膜。他如同炮弹般射了出去,拖着那条断腿,翻过船舷,纵身跳入波涛!
“快!救人!”这一次,是顾深第一个怒吼出声,他几乎在王春芳坠海的瞬间就将救生圈精准地抛了过去,同时对着周围吓呆的水手咆哮,“下去救人!”
场面彻底大乱!
虎哥也惊呆了,他没想到王春芳如此刚烈。
海狼帮快艇上,师爷捂着流血的手臂,脸色难看。人质死了,交易彻底破裂,虎哥的援兵也已到位。他恶狠狠地瞪了混乱的渔船一眼,咒骂一句:“晦气!我们走!”快艇迅速掉头,消失在迷雾中。
渔船上,众人七手八脚地将顾晟和王春芳救了上来。顾晟紧紧抱着母亲,她的胸口已被鲜血染红,气息微弱。
“妈……妈你撑住……我们上岸……找医生……”顾晟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王春芳艰难地睁开眼,眼神已经涣散,她看着儿子,嘴唇翕动,用微不可闻的气声说:“晟……儿……活……下……去……”她的手无力地抬起,似乎想最后摸一下儿子的脸,却最终颓然落下。眼睛,望着灰蒙蒙的天空,未能闭上。
“妈——!!”顾晟的哀嚎声,伴随着海浪,久久回荡。那声音里,不再是绝望,而是燃尽一切后的、冰冷的死寂与滔天的恨意。
虎哥看着这一幕,烦躁地一拳砸在船舷上。事情彻底搞砸了。他看了一眼抱着母亲尸体、仿佛灵魂也随之死去的顾晟,又看了一眼浑身湿透、沉默伫立的顾深,心头一片乱麻。
海风呜咽,卷不走这浓重的血腥与悲伤。王春芳用最惨烈的方式,为自己的人生谢幕,也在一刻,将顾晟彻底推向了无边黑暗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