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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星轨 渔场的空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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渔场的空气似乎因为顾晟的回归而多了一丝紧绷的意味。
他没有被安排任何工作,那条伤腿和苍白的脸色是最好的免责牌。虎哥对他的态度变得古怪,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忌惮和烦躁,只吩咐他“好好养着”,便不再多管。这无形中的隔离,让顾晟觉得自己像个被摆错位置的物件,浑身不自在。
逼仄的工棚里,母亲王春芳看着儿子腿上的绷带,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一边小心翼翼地给他换药,一边絮絮叨叨地埋怨他不该回来。
“妈,为什么?”顾晟忽然打断她,声音沙哑,“为什么瞒了我二十年?为什么……是他?”
王春芳的手一颤,药棉掉在地上。沉默了很久,久到空气都变得粘稠,她才哽咽着开口,声音里充满了积压半生的苦楚和卑微:“……晟儿,是妈没用……妈配不上他……他心里,从头到尾,都只有……只有他那个嫂子,顾深的妈……”
那个名字像一道闪电,劈开了顾晟脑中所有的迷雾。原来如此。原来他不仅仅是多余的,还是父亲在失去挚爱时,痛苦和迷醉下的一个……错误。一种前所未有的屈辱感和毁灭欲瞬间攫住了他,让他几乎喘不过气。他对顾深的恨,在这一刻被注入了新的、更黑暗的毒液。
几天后,到了医生嘱咐该复查伤腿的日子。下午,他拄着拐杖,艰难地挪向医务室。阳光刺眼,码头喧闹,一切都和他受伤前没什么不同,却又什么都不同了。
在一条堆满废旧缆绳的僻静小路上,他看见了阮瑶。
她正蹲在地上,似乎是在捡散落的文件,侧脸苍白,眼下有着明显的青黑,整个人像一根绷得过紧、即将断裂的弦。
顾晟停下脚步,靠在冰冷的铁桶上,嗤笑一声,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怎么?跟着那位‘少爷’干活,也没见得多风光?瞧你这副鬼样子,跟死了没埋似的。”
他的话像石头一样砸过去,粗鲁又带着刺。
阮瑶的身体猛地一僵,抬起头,看到是他,眼中先是掠过一丝诧异,随即被更深的疲惫和冷漠覆盖。她没说话,只是继续低头捡拾文件,仿佛他是空气。
她的无视反而激起了顾晟某种扭曲的表达欲。他拖着伤腿上前两步,阴影笼罩住她:“喂,跟你说话呢。被人当枪使了,还是当猴耍了?真以为攀上高枝了?他们顾家的人,从根子上就是冷的,心里除了自己,谁他妈都装不下!”
最后那句话,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像是在说给阮瑶听,又像是在宣泄自己刚刚得知的、关于出身的最肮脏的真相。
阮瑶捡文件的手顿住了。这句话像一枚针,精准地刺破了她强撑的硬壳。是啊,顾家的人,都是骗子,冷酷的骗子!顾深给她希望,又亲手掐灭!巨大的委屈和愤怒涌上心头,让她鼻尖一酸,但她死死咬住了嘴唇,硬生生将眼泪逼了回去。
她猛地站起身,看也不看顾晟,抱着文件就要离开。
“喂!”顾晟在她身后喊道,声音里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急迫和别扭,“……要是……要是想给他们找点不痛快,或许……可以来找我。”
阮瑶的脚步没有丝毫停留,飞快地消失在了拐角。
顾晟啐了一口,心里更加烦躁。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说那句,只是看着她那副样子,再看看自己这身伤,就觉得一股邪火没处发,只想把这天捅个窟窿。
……
夜晚,顾深在B区那间小办公室里,对着一盏孤灯,反复核对着白天的数据。手机屏幕突然亮起,是林汐。
他走到窗边,接通电话。海风的噪音透过听筒传过去。
“阿深,”林汐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兴奋,又带着一丝紧张,“我最近不是在帮教授分析公共海域的航运效率吗?然后……我在查看AIS历史轨迹数据库时,好像发现了一点奇怪但‘合规’的模式。”
“是什么?”顾深的心微微一提。
“是顾氏集团旗下几艘往返东南亚的货轮。”林汐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学术探讨,“它们的轨迹非常规范,但有好几次,在经过靠近我们这边的一片特许捕捞区边缘时,都会记录显示一个 ‘为避让渔船群’的微小但统一的转向动作,然后很快又回归主航线。”
她报出了一个大概的经纬度范围。“但奇怪的是,根据公开的船舶动力数据模型对比,它们每次完成这个‘规避动作’后,主机转速和油耗都会出现一个非常细微、但持续几小时的、不符合常理的变化曲线…… 就像是……像是在那段‘规避’时间里,额外做了点什么,消耗了比单纯转向多得多的动力。那个坐标区域……”
顾深的目光猛地锐利起来,瞬间打断了林汐的话:“经纬度是不是大约在(XXX,YYY)附近?”他报出的,正是丰海渔场外围那片神秘水域的坐标!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随即传来林汐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对!就是那里!阿深,这……这正常吗?我只是从能耗效率的角度觉得有点异常……”
“我知道了。”顾深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冰冷的了然,“这件事,不要再对任何人提起,也别再自己去查了。谢谢。”
挂了电话,顾深缓缓握紧了手机。窗外是无边的大海,漆黑一片。
林汐无意间用她专业的方式,从浩瀚的公开数据中,为他捕捉到了那幽灵航线上最狡猾的尾巴——不是轨迹本身,而是轨迹之下,那多余的、无法解释的动力消耗。
这条线索,似乎正指向这片波涛之下,隐藏最深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