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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冰墙与微光 办公棚的角 ...

  •   办公棚的角落,日光灯发出嗡嗡的电流声。阮瑶指尖微颤,展开那张被折得极小的纸片。

      “核查三号码头,七月十四日夜,‘海风号’柴油签收单。”

      冰冷的字迹,不带任何感情,像一个来自深渊的指令。

      阮瑶的心脏却无法抑制地加速跳动。不是因为信任,而是因为“海风号”这个名字,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她记忆深处那个布满灰尘的盒子。

      当年父母出事后,她像疯了一样四处打听。所有官方口径众口一词:意外风浪。但在一些渔民零碎、模糊甚至互相矛盾的窃窃私语中,有一个船名曾数次被隐约提及——“海风号”。有人说那晚隐约看到过“海风号”的灯在那片危险海域附近闪过,但也只是捕风捉影,无人敢深究,最终一切都被定性为“意外”。

      此刻,这张来自顾深的纸条,再次点燃了那簇几乎熄灭的火苗。她不在乎这是不是陷阱,她只在乎这是不是一条缝隙——一条可以撬开丰海渔场这堵铜墙铁壁的缝隙!只要她能找到“海风号”那天异常活动的证据,哪怕只是证明它进行了超出常规的、不可告人的航行,就足以证明渔场在从事见不得光的勾当!这就是突破口!

      她迅速将纸条销毁,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恢复冷静。接下来的半天,她利用工作之便,状似无意地开始搜寻与“海风号”及那个日期相关的所有货单和记录。

      然而,结果令人窒息。

      所有记录完美无缺。出货单、入库单、调度日志……一切看起来都合规合法,天衣无缝。那张被特别指出的柴油签收单,也安静地躺在那里,笔迹工整,只有油量上有细微波动,没有其他任何“异常”。

      仿佛她刚才的激动和希望,只是一个可笑的幻觉。线索,在她触碰到之前,就已然无声无息地断在了空气里。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裹挟着愤怒,瞬间淹没了她。她早该知道的,对方怎么可能留下如此明显的破绽?那顾深到底又发现了什么?

      ……

      城市的另一端,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冰冷气息。

      高级病房内,顾晟睁开了眼睛。意识回笼的瞬间,剧痛先从腿部炸开,随即是更深的、源自心底的荒诞与冰凉。他偏过头,看见那个男人——顾明瀚,他的生父——正坐在窗边的沙发上手机里回复什么,侧脸冷硬,金丝眼镜反射着屏幕的微光,仿佛这里不是病房,而是他另一个办公场所。

      没有温情脉脉的关怀,没有失而复得的激动。只有一种近乎凝滞的、尴尬的沉默。

      顾晟喉咙干涩,动了动嘴唇,声音沙哑:“我妈……怎么样了?”这是他最深的恐惧,他怕虎哥那些人会因为母亲捅破的秘密而对她不利。

      顾明瀚从文件中抬起头,目光扫过他,语气平静无波,听不出情绪:“她很好,还在渔场。没人会动她。”这是一种承诺,更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告知。

      顾晟的心稍稍落下,随即又被更大的空虚填满。他看着这个陌生的父亲,想起母亲二十年的隐忍与卑微,想起自己在这个男人光环笼罩下所承受的所有忽视、轻蔑和挣扎,一股尖锐的刺痛啃噬着他的心脏。

      “为什么?”他问,声音很低,却带着淬冰的冷意,“为什么现在才……?”

      顾明瀚放下平板,揉了揉眉心,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是错觉的疲惫。“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要好。”他避开了顾晟的目光,声音里听不出歉疚,只有一种基于现实利益的冷静考量,“知道了,就是负担。”

      这话像一把冰冷的锉刀,狠狠锉过顾晟的神经。所以他和他母亲这二十年的苦,只是因为“不知道比较好”?所以他们只是他完美人生计划外一个需要被隐藏的“负担”?

      就在这时,护士进来送药,轻声细语地嘱咐注意事项。顾明瀚耐心地听着,甚至抬手示意护士将水杯递给顾晟。这是一个略显生硬却试图表示关怀的动作。

      然而,这只手却瞬间刺痛了顾晟。他猛地挥开递到嘴边的药片,白色的药丸滚落一地。他死死盯着顾明瀚,眼眶泛红,不是因为感动,而是因为巨大的屈辱和愤怒。

      “我不需要你在这里假好心!”他几乎是低吼出来,声音因虚弱而颤抖,却带着孤狼般的狠绝,“安排我回去!我要回渔场!”

      顾明瀚的眉头骤然锁紧,语气沉了下来:“回去?回去做什么?你的腿还需要很长时间康复。”

      “那是我的事!”顾晟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我妈在那里!我的一切都在那里!就算是个泥潭,那也是我和我妈的家!用不着你把我圈在这个金丝笼里!我不稀罕!”

      他恨这个地方,恨这种突如其来、却又冰冷无比的身份。他更害怕,害怕离开太久,那个他挣扎生存了二十年的世界会彻底将他抛弃,害怕母亲独自面对渔场的风刀霜剑,害怕……那个比他更优秀的顾深,会夺走他心底隐藏的另一半珍惜。

      争吵突如其来,却又在瞬间陷入冰冷的对峙。

      顾明瀚看着儿子眼中那近乎偏执的仇恨和倔强,那里面没有丝毫对父爱或富贵的渴望,只有被侵犯了领地的野兽般的警惕与排斥。他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血缘并不能瞬间抹平二十年的隔阂与伤害。

      他沉默了片刻,最终,只是冷冷地丢下一句话:“等你冷静下来再说。”然后,起身离开了病房,留下顾晟一个人,对着满地的药片和紧闭的房门,剧烈地喘息着,像一头困兽。

      回渔场。这个念头从未如此清晰和强烈过。他必须回去。只有回到那片熟悉的、肮脏的、充满敌意的土壤里,他才能确认自己到底是谁,才能守住他在乎的人,才能向亏欠他们母子的人,讨回一个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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