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毙之海》教授小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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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店停车场的那一幕，如同投入顾家深潭的一块巨石，激起的涟漪迅速演变成了滔天巨浪。

　　秦婉是从相熟的、同样出席了庆功宴的某位夫人那里，听来了添油加醋的版本。那位夫人用带着同情又难掩八卦的语气，描述了顾沉如何在一个“不清不楚的男孩子”怀里醉态毕露，两人如何在公共停车场“不知廉耻”地亲密，最后更是意味深长地提到了顾宏远当场撞见后那难看到极点的脸色。

　　秦婉当场气得浑身发抖，精心保养的面容扭曲起来。她无法接受自己引以为傲的儿子，竟然被一个佣人的儿子如此拿捏，甚至闹到如此丢人现眼的地步！她不敢、也舍不得直接去质问与她对峙后更加冷漠的儿子，满腔的邪火和屈辱，便尽数倾泻到了此刻最容易拿捏、也最“罪魁祸首”的人身上——仍在顾家老宅做保姆的林秋母亲。

　　她将林母叫到跟前，甚至不顾还有其他佣人在场，劈头盖脸便是一顿极其难听的训斥。从指责林秋“狐媚子”、“勾引带坏”顾沉，到辱骂林母“教子无方”、“忘恩负义”、“一家子都是吸血虫”。尖锐刻薄的话语如同冰锥，狠狠扎向那个一贯懦弱卑微的女人。林母吓得脸色惨白，浑身哆嗦，除了流泪和反复说着“对不起，夫人”，一个字也不敢辩解，更不敢将儿子的任何计划透露半分。

　　与此同时，顾沉被叫回了家里的书房。

　　顾宏远面色铁青，直接将一叠照片摔在红木书桌上——显然是当晚有人“适时”拍下的，他和林秋在停车场拥抱接吻的模糊身影。

　　“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子！”顾宏远的声音压抑着雷霆之怒，“顾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为了那么一个上不得台面的东西，你在那种地方……你是生怕别人不知道我们顾家出了这等丑事吗？！”

　　顾沉看着那些照片，先是震惊，随即涌起一股被监视、被侵犯隐私的愤怒，以及对林秋处境的担忧。他梗着脖子，第一次在父亲如此盛怒之下没有立刻低头：“我和小秋的事，不是什么丑事！我们……”

　　“闭嘴！”顾宏远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嗡嗡作响，“我告诉你顾沉，你要是再跟那个林秋纠缠不清，不清不楚，顾氏集团你就不用再待了！我宁愿把家业交给职业经理人，交给你哥，也绝不会交给一个被男人迷得神魂颠倒、不分轻重的东西！”

　　这话戳中了顾沉一直以来的隐忧和逆鳞。集团是他证明自己价值、摆脱家族控制的战场，也是他未来能和林秋光明正大在一起的资本。父亲的威胁，彻底激起了他的反叛。

　　“不用我？”顾沉冷笑起来，眼底带着血丝和豁出去的疯狂，“可以！要不是为了我妈，你以为我稀罕吗？没有顾氏，我照样能给他好的生活！你们永远不懂，小秋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

　　“你——！”顾宏远被他这前所未有的顶撞气得目眦欲裂，盛怒之下，扬手狠狠一巴掌掴在了顾沉脸上！

　　清脆的响声在书房里回荡。顾沉被打得偏过头去，脸颊上迅速浮现出清晰的指印，嘴角渗出一丝血迹。他难以置信地看向父亲，眼神里充满了屈辱和决绝。

　　一直在门外焦急听着的秦婉此刻再也忍不住，冲了进来，看到儿子脸上的伤，心疼得眼泪瞬间掉了下来。她一把抱住顾沉，对着丈夫哭喊：“你打他做什么！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宏远！他是你儿子啊！”

　　书房里一片混乱，秦婉的哭声，顾宏远的怒斥，交织在一起。顾沉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脸上火辣辣地疼，心里却是一片冰冷的荒芜。他挣脱开母亲的怀抱，看也没看父亲一眼，踉跄着转身离开了这个让他窒息的家。

　　当他带着一身狼狈和浓重的酒气回到别墅时，林秋正坐在客厅里，像是在专门等他。

　　看到顾沉脸上的指印和嘴角未干的血迹，以及那副失魂落魄、仿佛被全世界抛弃的样子，林秋的脸上瞬间写满了震惊和“心痛”。他快步上前，手指颤抖着，想碰又不敢碰顾沉脸上的伤，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顾沉……你的脸……怎么会这样？是不是……是不是因为我的事……”他的声音哽咽，充满了自责和愧疚，“对不起，都是我不好……如果不是我，你也不会和叔叔阿姨闹成这样……对不起……”

　　他的眼泪，他的自责，如同最有效的催化剂，瞬间将顾沉心中所有的委屈、愤怒和孤立无援感放大到了极致。顾沉一把将他紧紧抱住，把脸埋在他的颈窝，像个受伤的野兽般发出压抑的呜咽。只有在林秋这里，他才能卸下所有防备，袒露自己的脆弱。

　　“不关你的事……是他们……他们永远不懂……”顾沉的声音沙哑破碎。

　　林秋任由他抱着，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安抚一个孩子。他流着泪，说着温柔而贴心的话，将所有的过错都揽到自己身上，一遍遍地表达着对顾沉的心疼和歉意。

　　等顾沉情绪稍微平复，疲惫和酒意再次上涌，变得昏昏沉沉时，林秋扶着他回到卧室，细心帮他脱掉外套，擦洗了脸颊。然后，他去厨房热了一杯牛奶，端到床边。

　　“喝点牛奶，会舒服点，好好睡一觉。”林秋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他将杯子递到顾沉唇边。

　　顾沉毫无防备，就着他的手，将温热的牛奶一口一口喝下。牛奶里似乎带着能安抚神经的魔力，也可能是他身心俱疲到了极点，没过多久，沉重的眼皮便合上，陷入了沉睡。

　　看着顾沉终于熟睡过去，脸上还带着狼狈的伤痕，林秋脸上的泪痕早已干涸，那心疼的表情也慢慢收敛。他静静地站在床边，阴影笼罩着他的面容，看不清具体神色。

　　他伸出手，指尖极轻地拂过顾沉红肿的脸颊，动作带着一种近乎诡异的温柔。

　　风暴已然掀起，而他在风暴中心，冷静地浇下了一捧让依赖更深、捆绑更紧的油。这杯牛奶，哄睡了受伤的困兽，也让他自己的路，在黑暗中愈发清晰地向前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