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毙之海》教授小白

59、59

　　历练归来，重新回到熟悉的别墅，空气中却似乎弥漫着与一年前不同的气息。洗去一身风尘与疲惫，两人并肩躺在柔软的大床上，窗外是熟悉的城市夜景，比他们在异地租住的公寓窗外要繁华璀璨得多。

　　顾沉的手臂枕在林秋颈下，另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抚着他的手臂，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有些低沉：“科睿的成绩，父亲很满意。”

　　“嗯，我知道你很棒。”林秋侧过身，面向他，黑暗中他的眼睛亮晶晶的，盛满了毫不掩饰的崇拜与喜悦。

　　顾沉却微微避开了他的视线，继续道：“所以……父亲决定，下周在酒店举办一个庆功宴，算是正式向外界介绍我这次的成绩，也……稳固一下地位。”

　　“这是好事啊。”林秋的声音依旧温柔。

　　顾沉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接下来的话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但是……小秋，”他顿了顿，终于还是说了出来，“这次的宴会，规格很高，邀请的都是集团元老、重要合作伙伴和一些……家族世交。母亲的意思……你不能以我的伴侣身份出席。甚至……最好不要出现。”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林秋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淡了下去，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地躺着，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顾沉能感觉到他身体的细微僵硬，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攥紧，充满了愧疚和无力感。

　　“对不起，”顾沉的声音沙哑，将他往怀里紧了紧，“我知道这对你不公平。但我现在……还不能完全违背母亲的意思。我还不能……给你一个光明正大的身份。”他想起母亲冰冷的眼神，权衡利弊的告诫，以及宴会上那些可能投来的、带着审视与轻蔑的目光。他厌恶这种需要隐藏的感觉，厌恶自己此刻的“无能”。

　　良久，林秋才轻轻动了一下。他没有挣脱顾沉的怀抱，反而更深地偎依进去，脸颊贴着他的胸膛，声音闷闷的，却异常平静：“没关系，沉哥。”

　　他抬起头，在黑暗中努力对顾沉露出一个理解的笑容，尽管那笑容有些勉强，带着显而易见的失落：“我明白的。那种场合……我去了反而会让你为难。我在家等你回来就好。”

　　他的善解人意，他的委曲求全，像一根根细针，密密地扎在顾沉的心上。顾沉宁愿他闹，宁愿他质问，也好过这样平静地接受，将所有的委屈都吞进肚子里。

　　“小秋……”顾沉的声音充满了痛惜。

　　“真的没事。”林秋打断他，伸手轻轻抚平他微蹙的眉头，“你能成功，比什么都重要。我只是……有点遗憾，不能亲眼看到你在那么多人面前发光的样子。”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憧憬和落寞。

　　这句话彻底击溃了顾沉的心理防线。他猛地收紧手臂，将林秋牢牢圈在怀里，像是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声音低沉而坚定地在他耳边许诺：“再给我一点时间。等我再站稳一点，等我拥有足够的话语权，我一定……一定会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顾沉唯一认定的人。”

　　林秋在他怀里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再说话，只是安静地闭上了眼睛。

　　顾沉以为他是在消化委屈，是在依赖自己的承诺。他看不到，埋在他胸前的林秋，那双睁开的眼睛里，没有丝毫睡意，只有一片冰冷的清明和早已预料到的嘲讽。

　　庆功宴的华服美酒、觥筹交错，与他无关。顾沉的承诺，听起来真挚动人，却像空中楼阁。他早已不再相信这种需要“等待”和“时机”的未来了。不能给他的身份，无法踏入的圈子，都在无声地提醒着他横亘在两人之间的鸿沟，以及他在顾家眼中永远上不得台面的地位。

　　这无声的惊雷，并未在他心中掀起太多波澜，反而像最后一块冰冷的拼图，让他更加确认了自己接下来必须要走的路。依靠别人的承诺，不如将命运牢牢抓在自己手中。

　　他在顾沉逐渐平稳的呼吸声中，无声地弯起了嘴角，那是一个极其冷静，甚至带着一丝残忍决绝的弧度。

　　“好，我在家等你。”他轻声重复，仿佛一句谶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