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毙之海》教授小白

56、56

　　在林母“晕倒”事件发生前的一段时间，林秋的行为模式发生了微妙而持续的变化。他不再仅仅满足于在别墅里扮演温柔体贴的伴侣，开始更主动地、更具象地侵入顾沉在公众领域的空间，刻意地、却又装作不经意地，将他们之间非同一般的关系，烙印在顾沉周围人的视线里。

　　他会算准时间，提着精致的保温食盒，出现在顾氏集团总部的大堂。前台早已认得他，通常会直接让他上楼。他并不常进入顾沉忙碌的办公室内部，更多时候只是将食盒交给秘书，温声嘱咐一句：“麻烦提醒顾沉按时吃饭，他胃不好。”声音不大，却足以让附近工位竖着耳朵的员工听清。那体贴入微的姿态，俨然是超越了普通朋友甚至助理的亲密。

　　他也会在顾沉加班至深夜时，安静地等候在总裁专属的地下停车库，倚靠在顾沉那辆黑色轿车的车门边。当顾沉带着一身疲惫走出电梯时，总能第一时间看到林秋在昏暗灯光下等待的身影。林秋会迎上去，自然地接过他手中的公文包，轻声说：“辛苦了，我们回家。”这一幕，偶尔会被同样晚归的其他高管或司机瞥见，成为茶水间里窃窃私语的佐料。

　　最“巧合”的一次，是林秋去办公室给顾沉送一份忘在家里的紧急文件。顾沉正在小型会议室里与人谈话，林秋便在他的办公室里等待。顾沉回来时，领带因为一天的忙碌有些松垮歪斜。林秋很自然地走上前，一边轻声说着“领带歪了”，一边抬手细致地帮他整理。就在那一刻，办公室的虚掩的门被一位前来汇报工作的部门经理推开，恰好将室内这近乎亲昵的一幕尽收眼底。林秋像是受惊般迅速收回手，脸上泛起一丝恰到好处的红晕，而顾沉则只是皱了皱眉，对门口的经理说了声“稍等”。

　　这些看似无心、实则精心设计的片段，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迅速在顾氏内部乃至与顾家交好的小圈子里漾开涟漪。关于顾家少爷与那个出身贫寒、凭借母亲关系住进顾家的年轻男子之间的暧昧传闻，开始甚嚣尘上。流言蜚语如同蔓草，悄然滋生，最终不可避免地，传到了极其看重家族声誉和儿子前途的秦婉耳中。

　　顾母听到的版本，自然是经过添油加醋的。什么“林秋俨然以另一半自居”、“公然出入公司影响极坏”、“顾沉被迷了心窍”……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她敏感而骄傲的神经上。

　　终于，在一个周末的下午，顾沉接到了母亲语气异常冷硬的电话，命令他立刻带着林秋回一趟家。

　　顾家老宅的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秦婉端坐在客厅中央的沙发上，穿着剪裁利落的套装，脸上没有一丝笑容，目光锐利如刀，先是在自己儿子脸上停留片刻，随即牢牢钉在了跟在顾沉身后、一副低眉顺眼模样的林秋身上。

　　“妈。”顾沉开口，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

　　“阿姨。”林秋的声音细弱蚊蝇，带着惯有的怯懦。

　　秦婉没有回应林秋的问候，只是冷冷地看着顾沉，开门见山，声音里压着怒火：“公司里那些风言风语，是怎么回事？现在外面都在传，我们顾家的继承人，跟一个佣人的儿子不清不楚！顾沉，你告诉我，这成何体统？”

　　顾沉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妈，外面的人胡说八道，您也信？”

　　“胡说八道？”秦婉猛地拔高声音，“无风不起浪！如果他不是整天跑去公司招摇，如果不是你们行为不检点，怎么会传出这种话？！”她的目光再次扫向林秋，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审视与厌恶，“林秋，我当初看你懂事，让你母亲留在顾家工作，也允许你陪着顾沉，是希望你能安分守己，帮他度过难关，不是让你动这些不该有的心思，攀龙附凤，带坏我儿子的！”

　　林秋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脸色白了三分，他抬起头，眼圈微微发红，嘴唇翕动，似乎想辩解什么，最终却只是更深地低下头，哑声道：“阿姨，对不起……是我不好，我不该去公司打扰顾沉工作……我、我只是担心他忙起来不顾身体……”他的声音带着委屈和哽咽，将受害者的姿态做得十足。

　　顾沉看着林秋这副模样，再听到母亲如此刻薄的指责，护短的心理瞬间占据了上风。他上前一步，将林秋隐隐挡在身后，语气强硬起来：“妈！够了！去公司是我允许的！送饭也好，等我下班也好，都是我的意思！小秋他关心我有什么错？错的是那些在背后嚼舌根、唯恐天下不乱的人！您不该把气撒在他身上！”

　　“你！”秦婉被儿子这番毫不客气的顶撞气得胸口起伏，她指着顾沉，又恨恨地瞪了林秋一眼，“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为了这么一个人，就这么跟你妈妈说话？他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

　　“这不关他的事！”顾沉寸步不让。

　　客厅里的气氛剑拔弩张。林秋站在顾沉身后，感受着身前人为他竖起的屏障，在秦婉看不到的角度，他低垂的眼睫掩盖了眸底深处一丝极淡的、计划得逞的冷光。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顾沉因维护他而与家族产生裂痕，这裂痕，最终会转化为对他林秋更深的依赖和捆绑。

　　这场不欢而散的谈话，最终以顾沉拉着林秋愤然离开家里告终。它像一道清晰的裂痕，横亘在顾沉与他的原生家庭之间，而林秋，则在这场无声的战争中，看似委屈退让，实则进一步巩固了他在顾沉心中的特殊地位。风暴的种子已然埋下，只待合适的时机，破土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