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毙之海》教授小白

55、55

　　林秋接到医院电话时，正在画一幅新的设计草图。电话那头陌生的、公事公办的语气让他心头一紧。

　　“是林秋先生吗？这里是市第一医院。您的母亲王女士因突发晕厥被送来急诊，情况比较严重，初步怀疑可能有脑出血风险，需要立即进行一系列深度检查，包括CT和血管造影，如果确诊，可能需要紧急手术。请您立刻过来一趟，办理相关手续并签字。”

　　林秋握着手机的手指瞬间收紧，指节泛白。他没想到母亲会演得如此逼真，或者说，医院的反应如此剧烈，直接跳到了最坏的可能性。那一瞬间，计划成功的冷静被一种真实的、巨大的恐慌覆盖——万一弄假成真？万一减药真的引发了不可控的后果？

　　“我……我马上到！”他的声音带着无法伪装的颤抖。

　　挂掉电话，他几乎是立刻拨通了顾沉的号码。电话接通的瞬间，他所有的算计似乎都被那股恐慌冲垮，声音哽咽，带着无助的哭腔：“顾沉……顾沉……我妈，我妈她晕倒了，在医院……医生说，说可能是脑出血，要检查，可能要手术……我、我怎么办……那么多钱……”

　　电话那头的顾沉显然被他从未有过的慌乱和哭泣惊住了，背景里嘈杂的应酬声瞬间安静下来。“在哪家医院？别怕，我马上到！钱的事情你不用管，有我！”他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当顾沉匆匆赶到医院急诊室外时，看到的是林秋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长椅上，双手紧紧交握，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像一只被雨淋透、无家可归的小动物。顾沉的心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快步走过去，将他揽进怀里。

　　“别怕，我来了。”顾沉的声音低沉而稳定。

　　林秋埋在他怀里，身体还在轻微发抖，泪水濡湿了他昂贵的西装外套。这一刻的依赖和脆弱，半是真被吓到，半是淋漓尽致的表演。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是混乱而煎熬的。缴费、办理手续、陪着母亲做各项检查。林秋始终紧紧跟着顾沉，仿佛他是唯一的浮木。顾沉则沉着应对，联系了医院相熟的专家，确保得到最及时的诊治。

　　最终，检查结果出来，有惊无险。排除了脑出血，诊断为短暂性脑缺血发作，与血压波动和长期劳累、精神紧张有关，需要住院观察几天，调整用药，但远未到需要手术的地步。

　　听到这个结果，林秋才仿佛虚脱般松了口气，一直紧绷的身体软了下来。顾沉扶住他，看着他苍白疲惫的脸，心疼更甚。

　　等一切安排妥当，将母亲送入普通病房安顿好，两人回到别墅时，已是深夜。偌大的房子一片寂静，只有彼此略显沉重的呼吸声。

　　“今天……谢谢你沉哥。”林秋的声音带着哭过后的沙哑，他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如果没有你，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我……我拿不出那么多钱……”

　　顾沉看着他这副样子，想到他今晚的惊慌失措和无助，再想到他母亲在顾家多年的操劳，内心充满了复杂的情感，怜惜、愧疚，以及一种被需要、被依赖的满足感。他走过去，握住林秋冰凉的手。

　　“以后不要再为钱的事情担心。”顾沉看着他，语气郑重，“明天我让助理去办一张我的副卡给你，额度足够应付任何突发情况。我的就是你的，记住了吗？”

　　林秋猛地抬起头，眼眶瞬间又红了，这次带着难以置信和满满的感激。“顾沉……我……”他似乎激动得不知该说什么好，只是反手紧紧握住顾沉的手，声音哽咽，“从来没有人对我这么好过……我知道，外面很多人说我……说我配不上你，说我是为了钱……可是，我真的……真的很喜欢你。从初中那时候，在贴吧里给你发私信开始，我就……我就只想对你好。我只有你了……”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直白、如此剖白心迹地说出这些话，带着浓重的鼻音和脆弱的情真意切。没有精心设计的措辞，只有仿佛被逼到绝境后终于袒露的真心。

　　顾沉的心被这些话狠狠撞击了一下。他想起两人相伴走过的这些年，想起林秋在他最阴霾时光里的陪伴，想起他此刻毫无保留的依赖和告白。那些外界恶意的揣测，在这一刻显得如此可笑和不值一提。他将林秋紧紧拥入怀中，像是要将他揉进骨血里。

　　“我知道，我知道。”顾沉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别听外面那些人胡说。我们之间，不需要说这些。”

　　两人静静相拥了片刻，林秋才轻轻推开他，抹了抹眼角：“你晚上应酬也没吃好吧？我去给你热杯牛奶，你喝了好好休息，今天累坏了。”

　　顾沉看着他走向厨房的纤细背影，心里充满了柔软的感动。这一刻，他觉得自己所有的付出都是值得的。

　　晚上，林秋温顺地依偎在顾沉怀里，两人相拥而眠。顾沉因为疲惫和安心，很快沉沉睡去。而林秋，在确认顾沉睡熟后，于黑暗中缓缓睁开了眼睛，眼底一片清明，没有丝毫睡意。

　　窗外的月光勾勒出他安静的侧脸。副卡，是他计划之外的、更便捷的筹码。而今晚那番“心里话”，半真半假，却成功地进一步绑紧了顾沉。他能感受到顾沉那份几乎要溢出来的怜爱和信任。

　　计划，正在一步步朝着他预期的方向推进。他轻轻挪动了一下，找到一个更舒适的位置，重新闭上眼睛，嘴角在无人看见的黑暗里，极轻微地、满足地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