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毙之海》教授小白

42、42

　　那个暑假，在母亲秦婉的安排下，顾沉提前进入了父亲公司的基层实习，早早接触家族生意的冰山一角。也是在这个夏天，秦婉找到了一个机会，与儿子进行了一场谈话。

　　没有预想中的激烈反对，秦婉只是用一种混合着疲惫、洞察和一丝无奈的语气说：“沉沉，你和林秋那孩子……是不是有点太近了？”

　　顾沉沉默了片刻，没有否认。在母亲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前，他选择了坦诚：“妈，我喜欢他。”

　　秦婉深深地看了儿子一眼，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包含了太多复杂的情绪——对儿子性向的忧虑，对林秋出身的不以为然，但最终，都化为一种现实的、以儿子为优先的考量。

　　“你是我儿子，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她最终这样说道，语气带着一种妥协的坚定，“不管你做出什么样的决定，妈妈这边……不会反对你。但是，你爸爸那边，绝对不能让他知道，明白吗？他那个脾气，要面子胜过一切，知道了不知道会闹出什么风波。”

　　这几乎是一种默许。顾沉心中一块大石落地，对母亲的感激更深。

　　更让他意外的是，母亲行动力惊人，竟提前在他大学附近的一个高档小区里，租下了一套温馨的两居室公寓。

　　“去吧，”秦婉将钥匙放在他手里，眼神复杂，“你们……好好相处。别耽误正事。”

　　就这样，顾沉和林秋提前开始了他们的“大学”同居生活。

　　这个小家，成了林秋新的“项目”。他极其用心地布置着这里，挑选暖色调的窗帘和地毯，在阳台养上几盆绿植，将每一个角落都收拾得整洁温馨，充满了生活气息。这里不再有顾家别墅那种空旷的疏离感，也没有他那个佣人房的逼仄，一切都是崭新的、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开始。

　　他们偶尔会像寻常情侣一样，一起去附近的进口超市买菜。林秋会仔细对比食材的新鲜度和价格，顾沉则推着购物车跟在后面，看着他认真的侧脸，觉得这种烟火气的生活美好得不真实。

　　回来后，林秋便系上围裙，在厨房里忙碌。为了能让挑剔的顾沉吃得好，他私下里花了很多时间钻研菜谱，反复试验。滚烫的油星溅到手背上，留下细小的红点；掀开蒸锅时，氤氲的热气扑上来，有时也会在指尖烫出小小的水泡。但他从不抱怨，只是默默地将手缩回袖子里，或者用冷水冲一冲，然后继续。

　　顾沉有时想进厨房帮忙，却总是被林秋温柔地推出来：“沉哥你去休息吧，这里油烟大，很快就好。”

　　饭菜上桌，味道一次比一次可口。吃完饭，林秋又会利落地收拾碗筷，在水流声里仔细清洗。顾沉要帮忙，也被他以“你洗不干净”为借口笑着拒绝。

　　晚上的时光最为惬意。顾沉会像只大型犬科动物，自然地躺下，将头枕在林秋的腿上。林秋则一边看着电视，一边用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柔地梳理着顾沉柔软的头发。屏幕上光影变幻，房间里只有剧中人的对白和彼此平稳的呼吸声，安宁得让人沉溺。

　　周末，他们也会去逛街。有一次，林秋在一家奢侈品店的橱窗外，对一件剪裁利落的卡其色风衣多看了几眼。顾沉注意到他的目光，直接拉着他进店，对店员指了指那件风衣：“拿他的尺码试试。”

　　林秋穿上后，果然十分合衬，将他清瘦的身形衬托得多了几分挺拔帅气。顾沉看着，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欣赏，直接拿出卡递给店员：“就这件。”

　　林秋看着他刷卡，脸上泛起真心实意的、带着点羞赧的开心笑容，小心地抚摸着风衣柔软的料子，轻声说：“谢谢沉哥。”

　　日子表面看来，平静、惬意，充满了初建爱巢的甜蜜和满足。顾沉沉浸在一种被全方位照顾、被深深爱慕的幸福里。

　　这小家像一个精心构建的玻璃温室，温暖如春，隔绝风雨。林秋则是那个最辛勤的园丁，小心翼翼地维持着内部的恒温与美好。

　　只是，那偶尔被烫出水泡的手指，偶然路过大学门口时林秋看相学校专注侧影，以及那件价格不菲、由顾沉刷卡买下的风衣……都在无声地提醒，这温室的根基，并非全然纯粹的爱意，而是混合了算计、牺牲与不对等的付出。